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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凜慢慢斂了笑意,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眸清澈而水亮,卻充滿了疑惑。
“你害怕太子,便是見到我也害怕,若是你不怕太子了呢?是否也不用害怕我?”
程玉酌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他也看出了自己對太子的害怕,想以此為契機,在她心里重新樹立起對太子的印象。
他真是煞費苦心,只可惜……
程玉酌看向他的臉。
不知道若有一日,他曉得自己和太子曾經的事情,如何看待她?
他此時此刻對她的心意,到那時候,只怕會粉碎了成飛沫吧!
程玉酌深深嘆了一口氣。
“真的不必,不要浪費太子爺的時間了,你也不要浪費時間了。”
她說完,轉頭走了。
趙凜深深皺了眉。
馮效過來回稟消息,趙凜頗有幾分不耐。
“何事?”
“回爺,是襄陽那邊來的消息。”
趙凜聽聞襄陽,這才收回了心神。
“是襄王的事還是程獲的事?”
“回爺,兩者都有。前幾日,咱們的人便發現襄王趁夜潛離了襄陽城,但是當天,襄王妃因為嘔吐不止請了大夫,據說是襄王爺親自喂藥,夫妻甚是琴瑟和鳴,之后,戚之禮也去探望了襄王妃。奴才懷疑,陪同襄王妃的那個襄王是程獲,只可惜離開襄陽城的襄王沒能跟上,直到當天夜里,他才又重新返回襄陽城。”
趙凜輕輕點了頭,“看來襄王對程獲這個替身頗為信任,那么一時半會兒定不會動他。”
只要程獲是安全的,程玉酌也就不用過于擔心了。
趙凜暗暗思量著,要不要將此事告知程玉酌,又聽馮效說了戚之禮的事情。
“襄王趁夜潛回襄陽城之后,戚之禮和襄王都沒有再出現在襄陽城中,但是他們出現在西邊出境的那個道觀里!”
趙凜一下就來了興致。
“哦?”
襄王繼妃至今未育,戚之禮不肯相信襄王,襄王若要博得他的信任,得到京里消息,必然要讓他看點要緊的東西!
趙凜立即問去,“可讓人盯緊了?呵!襄王這是要在戚之禮面前,展現真正的實力了。”
他哼笑了起來,目光不由向西面看去。
不知道襄王,要給戚之禮看些什么呢?
西面,襄陽境外向西三十里。
戚之禮到底是文官出身,這三十里的山路對他來說,便是做轎子也不容易。
終于在日頭近黃昏的時候,搖晃的轎子停了下來。
襄王從前面的轎子上走下來,撣了撣衣襟。
“戚大人,不遠萬里來了襄陽,本王自然不能讓你失望,請吧!”
戚之禮跟隨襄王的腳步,繞過一片茂密的樹叢,又轉過一片石山,向上走了半盞茶的工夫,山風越發凜冽了起來,山下的一切盡收眼底,唯有前面崖下一片地方,樹林掩映,看不清楚。
襄王卻在他前面,站定了腳步,叫了他一聲,“戚兄。”
襄王向他擺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戚之禮心下不由一跳,三步并兩步走了過去,往下一看。
只見剛才還掩映的樹叢,從此位置向下看去,竟十分明了!
那是一片樹林演映下的平整土地,竟比尋常村莊還要大許多!
那里,墨綠色的帳篷儼然,而帳篷中間,站著一排又一排正在操練的兵丁!
戚之禮雖是文官,卻也見過西山大營的兵丁操練。
他只看那些兵丁在如今這個季節便脫光上身,上半身如油潑一樣精壯有力。
他們手中揮舞著長槍,一招一式全然不是一年半載所能得來的嫻熟。
戚之禮看得心跳迅猛起來。
這等精兵良將,一旦到了戰場之上,只要出其不意,必然能撕開朝廷兵將的豁口!
襄王爺果然蓄力已久了!
襄王朝著他笑笑,眼中盡是胸有成竹。
“戚兄,你今日所見,不過冰山一角!”
戚之禮抬頭向他看去,夕陽日頭下,金光照在他身上,好像為他披上了黃袍。
襄王緩慢抬起了手,河山盡攬手下,他再次開了口。
“蟄伏多年,只待時機成熟,必要一償宿愿!戚兄,可愿共謀江山?”
這一次,戚之禮沒有再疑惑,他轉身向襄王正經行了禮。
“戚氏一族愿助王爺成就大業!”
晚間,襄王和戚之禮沒有回襄陽城,輾轉去了附近一個隱蔽的山莊。
那山莊比起方才的兵營,警戒稍微松了些許。
一隊人小心翼翼地藏身在山莊附近的樹叢之中。
為首的人打了個手勢,立刻開始有人從樹叢之中飛了出去,慢慢向山莊內部靠近。
內部都有警戒,靠近實在不容易,稍微有風吹草動,就有人過來查探。
為首的人深覺棘手,卻也知道,襄王已經帶戚之禮去看過一片精兵的兵營,晚間要說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戚之禮為襄王帶來了什么消息,他們又在密謀著什么?
這是樹叢中的人要盡所有可能探知的。
這一隊人到底是大內侍衛出身,要想找到這小小山莊的破綻,不算難事!
為首的人讓人盯著山莊的巡邏,他們很快找到了巡邏的間隙。
終于在襄王進入山莊,不到兩刻鐘的功夫,就偷偷潛進了山莊當中。
其中一人進入得最靠近襄王,就在襄王設宴款待戚之禮的院子外面的樹上。
天黑著,樹上還算安穩,迎著風,隱隱約約能聽見幾句話語聲。
襄王和戚之禮先說了幾句閑話,然后切到了正題當中。
樹上的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貴妃娘娘為了這消息,可沒少費工夫……”
“那是,也就是娘娘聰慧過人,我那皇兄多疑,旁人必不能行!”
戚之禮說正是,聲音壓低了下來。
“……刀槍棍棒都不能及,若能得一個,便頂二十個人不止……”
藏在樹上的人努力去聽著,聽見襄王興致勃勃的聲音。
“果真?”
戚之禮點頭說是真的,“若得此物,再以能工巧匠加以改造,兵丁威力大增!”
戚之禮說著,又補充了一句,“這事秘而不發,就連工部都不知道,我也只是聽聞一二,才讓貴妃娘娘去探皇上的口風!”
他笑了一聲,“……我已為王爺謀了兩個能工巧匠,王爺得了此物,又有能工巧匠助力,絕對如虎添翼!就看王爺如何得到此物了!”
樹上的人盡力聽著,卻只也聽個囫圇。
襄王有一陣沉默,似是在思考。
“……那地方是遠了些,不過興許鎮國公有法子,畢竟他手下面,還養了幾幫山匪流寇……”
襄王話音一落,就有人前來稟報。
“鎮國公到了!”
襄王和戚之禮全都笑了起來,“曹操到了!”
鎮國公夏永峰還就真同曹操有幾分相像。
走起路來夾風帶雨,甚是威武,像個警覺起來的熊,一看就是行伍中人。
樹上的人越發打起了精神,三人都在此,定要細細籌謀一番!
他屏氣凝神地要聽個清楚,誰想到鎮國公突然說了一句。
“我怎么老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這話一出,樹上的人便是心下一驚。
誰想到,鎮國公幽幽又說了一句。
“好歹也是個山莊,怎么連鳥叫都沒有?樹上沒有鳥,有什么?”
話音一落,樹上之人只覺得四周皆有目光,齊齊射了過來!
暴露了!
幾乎是一瞬之間,短兵相接的聲音立刻充斥了整個山莊。
襄王和戚之禮迅速避到了房間里。
鎮國公倒是在院子里觀戰了幾息,直到樹上的人渾身是血地在同伴掩護下跳出圍墻。
“嘖嘖,對方來的都是高手啊,莫不是大內高手?”
鎮國公說了這話,襄王和戚之禮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
戚之禮緊張得額頭冒了冷汗,“是宮里的人?那我……?”
襄王比他冷靜的多。
“一來,未必是大內的人,二來,若是皇上派人,必然早在襄陽之外的來路上便跟隨了你,可你來襄陽之前,我已使人反復查探,并沒有人跟蹤。今日這些人,必是沖著我來的,戚兄大可不必緊張!”
他這樣說了,鎮國公也在旁邊點頭,“王爺說的極是,只是不知道,王爺以為是什么人?”
襄王默默思量了一陣,“會否……是太子?”
正值太子南巡,而先太子,正是南巡的時候出了事,如今這位太子南巡,必然十分警惕,甚是會試著去查先太子的事情。
襄王想到先太子,越發覺得可能是趙凜的人手。
只是這些都是猜測。
襄王暗暗思考了一下,叫了鎮國公一句。
“太子快到濟南了吧,不如讓令婿試探一番?歸寧侯爺和永興伯世子,可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鎮國公一下就明白了襄王的意思,這是要將那兩人都攏到手下。
鎮國公心覺不錯,是該把這兩個女婿用上的時候了!
“那就聽王爺吩咐!”
濟南,歸寧侯府。
書房里,韓平宇眼皮從昨晚一直跳到了今天。
難道是在房中時間太長,也該出去走走了?
韓平宇出了書房,往老夏氏院中走去。
亭兒落水之后受了驚嚇,最近都在老夏氏院子里。
他到了老夏氏的院子,猜想亭兒會不會在睡覺,便沒有讓人通報。
可是走近了老夏氏的房間,卻聽到老夏氏在問亭兒。
“你這般不同人說話,連旁人家的孩子都不怎么搭理,哪里像個侯府小姐?”
老夏氏的聲音頗為不悅,可還是強撐著耐心地問亭兒。
“上次帶你去大明湖的秦姑姑不好嗎?她可是宮里人,什么樣的貴人都認識,你讓她來道咱們家來,人家也不會說你喪婦長女了!”
沒有娘的長女大多是別人看不上的,老夏氏說的不無道理。
韓平宇心下嘆氣,卻聽到房里傳來了亭兒委委屈屈的聲音。
“不要。”
“你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
韓平宇一聽老夏氏完全不耐煩了,立刻撩起門簾走了進去。
進門一眼就看到了眼睛里含著淚水的女兒。
他心疼,三言兩語應付了老夏氏,就把亭兒領出了門。
韓平宇把亭兒抱在身上,亭兒摟上了他的脖子,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韓平宇替她拍著后背,心疼的不行,他的女兒是個倔強的孩子。
“你不喜歡那位秦姑姑是嗎?”
亭兒抖了一下,抽搭著點了點頭。
韓平宇又問了她,“那你喜歡那位程姑姑嗎?”
他看著亭兒,以為女兒不排斥程玉酌就很難得了。
可亭兒又一次點了頭。
韓平宇訝然。
亭兒摸了一把眼淚,“爹爹也喜歡她嗎?”
韓平宇被問得張口結舌,他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種問題。
“亭兒想讓她來做你母親?”韓平宇驚訝問。
亭兒抽搭了一下,“她對盈盈好溫柔,還救了我。”
韓平宇聽著女兒的話,懂了她的意思,仿佛也聽到了冥冥之中的聲音。
他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亭兒的小臉。
“亭兒去洗洗臉換身衣裳,爹爹這就帶你去程家,找程姑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