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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說不用,又想若是點了頭,他會不會又能放她回去自己一個人呆著呢?
程玉酌這么一想,就點了頭。
誰想趙凜高聲叫了小棉子進來,“給姑姑拿床被褥來。”
然后指了窗下的貴妃榻同程玉酌道,“你就在我房里睡會吧。”
程玉酌不禁干咳一聲。
“奴婢回自己房里便是。”
趙凜呵呵一笑,走到她身邊來。
“你心里想的什么,量我不知道么?你不就想離我遠點?”
他半瞇了眼睛,“我就這么招你不待見?”
他越說離她越近,快要蹭到她臉上來了,“嗯?你告訴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程玉酌咬了唇。
趙凜見她不說,冷哼一聲,沒再逼問她,拉了她到身邊坐下。
“你放心,我是不會放過你的,等到南巡結(jié)束,你也得隨我回宮。”
他說著,見她神色緊張,抬手覆在她手上。
“我趙凜好歹也是一國太子,宮里任何人不要想動你一根頭發(fā)。”
他說著,定定看向她,“當(dāng)年讓你心里留下陰影的人,我也會揪出來,絕不放過!”
話音落到最后,一陣凌厲氣息。
程玉酌垂下了眼簾,暗嘆一聲。
這天還是未能出行。
趙凜沒有收到宮中的調(diào)兵批文,卻收到了皇后娘娘的消息。
皇后娘娘明確地告訴了他,皇上閱了折子丟到了一旁,調(diào)兵的事一時半會都不能成了!
趙凜看著消息怔了一怔。
他薄唇緊抿,臉沉了下來,手指在桌案上來回敲擊。
楊柏泉進來的時候,正看到他半瞇著眼睛,視線在輿圖上來回游動。
趙凜告訴了楊柏泉消息。
而楊柏泉也帶了不好的消息過來,“鎮(zhèn)國公的人動手了,想必他們也知道皇上尚未調(diào)兵了!”
趙凜眉頭全皺了起來,“如何動的手?”
楊柏泉重重嘆氣,“如他自己所言放了火,卻是整整燒了四個村子!死了不少人……山東各地全都亂了,鎮(zhèn)國公手下流寇亂竄,還偽裝成倭寇,連馬都指揮使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倭寇還是鎮(zhèn)國公的人了!”
趙凜手下緊攥了起來,指骨噼啪做響。
楊柏泉皺眉,“沒想到皇上一個兵都不給殿下!皇上并不知道襄王的圖謀,殿下可要說清楚?”
趙凜默了一默,搖了頭。
“如今還沒說,就已經(jīng)沒有兵了,若是說了,先生以為皇上會不會立時下令停止南巡,讓孤回宮?”
楊柏泉臉色一沉,“皇上對殿下還有什么不放心?殿下可是半壁江山啊!”
趙凜低頭哼笑了一聲。
“自古帝王多疑心,便是自己繼位的太子也不能例外。襄王必是捏住了這一點,從中動了手腳,讓皇上分不清到底我調(diào)兵是為何用,不然何至于一兵不給?”
趙凜想到了戚之禮和宮中圣寵不衰的貴妃。
楊柏泉也想到了,又是嘆氣。
“太子殿下當(dāng)體諒,自古皇權(quán)不能分薄,天家父子也是同樣。皇上還是愛重殿下的,不然不會先太子去了,不到半年就冊封了殿下為太子。”
趙凜默然,只是點著襄陽的位置。
“這一次,趙樓倒是清楚的很,只要他一日不挑明,皇上就不會過于疑心他,相比我這太子,襄王便沒那么重要了!”
趙凜不得不佩服襄王這一步棋走得早,早早同貴妃戚氏結(jié)親,能得到緊要情報,也能在關(guān)鍵時刻動搖宮中的決定。
宮中決定總是太多權(quán)衡,只要有一端在關(guān)鍵時刻加了重,這權(quán)衡便很難衡了!
趙凜分析著襄王的所為。
“他先是被我所詐不敢動手,得到宮里不調(diào)兵的消息,立刻就讓鎮(zhèn)國公動了手。想來這會兒,東西已經(jīng)到手了,就看怎么送出來了。”
“殿下準(zhǔn)備如何?”楊柏泉問,“好歹也是十多支神火槍,又不是芝麻綠豆大小,讓山東都司沿路關(guān)卡攔截,還是有機會攔截下來!”
趙凜沉默思索,“先生覺得鎮(zhèn)國公還會用那些流寇送東西嗎?”
楊柏泉聞言皺了眉,“若是老夫,老夫不會。”
他說著,突然想起鎮(zhèn)國公兩位女婿的事情,“那歸寧侯府韓家和永興伯府袁家,會否會在此時住鎮(zhèn)國公一臂之力?”
趙凜對此比楊柏泉清楚多了。
他想到之前在大明湖行宮,袁白彥和韓平宇覲見的那次。
趙凜提醒楊柏泉,“兩家都要留意,更要著意那永興侯府袁家,也許袁家會順?biāo)浦劢o襄王助力。”
畢竟,那袁白彥是兩邊倒的墻頭草呢!
反倒韓平宇不似那等奸邪搖擺之人。
趙凜手中無兵,形勢立刻就落了下乘。
一整日,房中進出兵將議事。
程玉酌出了進去送了幾次茶水,再沒聽他來得及同自己開口說一句話。
等到進出的人終于散去了,只剩下楊柏泉的時候,程玉酌又進去送了一次茶水。
楊柏泉也有些疲憊了。
“殿下的形勢不利,說到底還是沒有兵,便是變換路線先去河南安徽,也同湖廣的襄王交不上手。”
趙凜坐在太師椅上,揉了揉眉心。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今之計,只能先攔住襄王想要的這一批神火槍。”
襄王想要神火槍助力,也想研究神火槍制法如法炮制,從而督造更多的火器裝備。
等到襄王的軍隊準(zhǔn)備充分,造反之日就要到了!
趙凜只能先行攔截,“襄王得不到東西,必然按兵不動,到底籌謀多年,不能功虧一簣。”
楊柏泉說確實,卻道,“襄王籌謀這些年,我等竟然全然不知,不然早早安插人手,也不至于到這般地步。”
趙凜笑笑,“他既然多年籌謀,自然是萬千小心。”
程玉酌端了茶水過來,聞言,想到了自己的弟弟程獲。
十多年前襄王就為自己準(zhǔn)備了替身。
那時襄王也才剛封王出宮,誰人能想到襄王竟那般早就謀劃了起來?
不可思議。
程玉酌將茶盅放到了兩人手邊。
楊柏泉問趙凜,“殿下上次那消息從何而來?若能像上次那般早早洞悉襄王等人的動向,豈不是好?”
上次鎮(zhèn)國公準(zhǔn)備用流寇渾水摸魚的消息,當(dāng)然是程獲送過來的。
程玉酌端著茶盤正要離開,聞言手下頓了一下。
趙凜這才看了她一眼,說道,“碰巧得來的消息罷了。”
程玉酌微微蹙眉,楊柏泉深覺可惜,“若是能有人在襄王身邊時刻傳遞消息就好了!”
趙凜沒回應(yīng)。
程玉酌低頭出了門。
楊柏泉又同趙凜說了兩句旁的事,一看時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程玉酌在門外候著,見楊柏泉走了,再次進去收拾茶水。
趙凜站在輿圖前目露思索,眉頭緊緊擰著,一時沒有看到了她進門。
程玉酌從前幾乎從不去東宮行走,對他的事多半只曉得傳聞。
她知道太子性子難以捉摸,知道太子脾氣多有陰晴,也知道太子得皇上看重,是先太子后,眾望所歸的東宮之主。
可她不知道,他竟還有這等為難之事。
下有襄王圖謀不軌、蠢蠢欲動,上有皇上不知實情、不予理會。
程玉酌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才又發(fā)現(xiàn)他嘴唇竟有干裂。
今日不知說了多少話,議了多少事。
她端起茶盅走到了他旁邊,低聲道,“太子爺潤潤口吧。”
她開了口,趙凜才回過了神來,著意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