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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中毒后的癥狀。義隆松開她的手,微瞇著眼,仔細地打量著她。
秋嬋愈發(fā)低埋下頭,耳根子紅得都快要滴血了。
“是你為她換的——”義隆說不出“壽衣”二字,她還那么年輕,何來壽終正寢?他有些透不過氣,“你親眼看著阿康抱著她放上柴堆的?”
秋嬋嗯嗯點頭。
“沒有人皮面具,沒有替身,真的是她?” 義隆還是不信,他絕對不信!可是他卻越來越透不過氣,當秋嬋的話響起,他錯覺他的全部呼吸都被奪走了。
“奴婢確定。奴婢為小姐換衣裳的時候,趁著明媽媽沒發(fā)現(xiàn),奴婢探過小姐的鼻息和脈搏,確實是——沒有了。而且,點火之前,奴婢和明媽媽又為小姐整理過衣裳,奴婢碰到小姐的手。”她咬唇,眼淚在眸里打轉(zhuǎn),“已經(jīng)涼了,硬了。”
義隆的喘息漸重,他竭力壓下心口越涌越烈的窒悶感,“一派胡言!”這么拙劣的騙局,他十歲就會布了,怎么可能被騙了去?
“自負如徐羨之,絕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女兒這么輕易就死了。不可能!”他努力喚回理智,“滾回絕命崖,什么時候想起是哪個地方出了錯,什么時候再滾回來!”
秋嬋叩首:“奴婢遵命。奴婢告退。”
殿,寂靜。
義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zhuǎn),盤算著,排查著,這個局的機巧到底在哪里。可他的血液卻齊齊在往心口翻涌。他覺得腦袋缺血,轉(zhuǎn)不動,更有點疼。
他捂著腦袋:“傳到彥之。”
……
到彥之領命秘密監(jiān)視徐府的一舉一動,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他趁著夜色,拾階而下,便要出宮,卻看到侍中大人王曇首還執(zhí)拗地跪在中庭。
主子登基以來,處處受輔政大臣掣肘,連任命官員都不能隨心所欲。侍中一職,便是主子在夾縫中想到的折中之策。侍中是散職,并無品級,卻可入禁中受事。
王曇首出生于瑯琊王氏,是前朝丞相王導的曾孫,年紀輕輕便素有才名。主子三顧茅廬才請了他入仕,可見是極為看重的。
可今日,為了是否扣押彭城王在京,君臣頭一回發(fā)生爭執(zhí)。
王曇首執(zhí)意請旨,幽禁彭城王在建康。主子卻堅決不同意。
“眾多手足里,與朕一心的,唯有四弟。他不過是一時受人蒙蔽,并無不臣之心,幽禁在京,只會讓他對朕心存嫉恨。此事不必再議。”
“皇上,您新登大寶,百廢待興,此時萬萬不能禍起蕭墻吶。彭城王過去是對皇上忠心耿耿,可如今出了這等事,他公然割袍斷義,便是生了二心。若放他回彭城,無異于放虎歸山,養(yǎng)虎為患,將來恐怕會引出大禍患!彭城王一行已出建康,臣求皇上立即下旨,追捕彭城王押解回建康!”
到彥之看著那道跪得筆直的身影,搖了搖頭,到底走了過去:“王大人,您還是回去吧。皇上既然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便不會更改。”
王曇首紋絲不動:“進諫是臣子的本分,君主聽與不聽,是君主的英明。我既知此中利害,就有義務勸阻皇上。勸阻不成,便是臣子失職。皇上若不收回成命,我便長跪不起。”
“你這是何必呢?皇上對您是極為信任的。若換旁的王爺,皇上便會允了。可彭城王,”到彥之弓腰,壓低嗓音道,“皇上和他是過命的情意。”
“此一時彼一時。你是隨著皇上去徐府的,那邊的動靜,你比我更清楚。以彭城王目前的情勢,恐怕反是遲早的事。分明知曉,如何能毫不作為?”
到彥之輕嘆一聲:“舊年皇上在平坂遇刺,彭城王前往救駕,并護著皇上一路回京登基。大人你要皇上追捕他,押解回京,豈不是陷皇上于不義?皇上是不會允的,你還是回去吧。”
王曇首還是不動,甚至都懶得再搭理他了。
到彥之只得討沒趣地離去。
……
翌日,朝堂鬧翻了天。
徐羨之幾乎發(fā)動了所有的御史、言官輪番彈劾轟炸,請求天子下令徹查香囊中毒案。朝堂上,他連叩三記響頭,帶著哭腔喊了三句:“求皇上為微臣做主,還小女一個公道。”
接著,金鑾殿上一大半的文臣武官都隨之下跪,附和著徹查香囊中毒案。
義隆本該生氣的,卻莫名地心安和舒泰了許多。他就知道那個老匹夫是在做戲,只要他是在玩把戲,便證明那個人還好好地活著。他陪他玩玩又如何?
殿上,天子不過寥寥一句“責令京兆尹衙門徹查此案”便了事,更將椒房殿保護得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