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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潤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少年眉眼低垂,遮去眸底繾綣難辨的情愫,“不過,忽然不想等了。”
“為什么?”阿歡的聲音開始發顫。
夢中的場景與此刻愈加相似,繁花盛開,花團錦簇,一大片一大片的兩生花將整個雪原點綴成燦金色,然后被浸潤過的靈力融入身體,潤澤經脈。
花瓣被寒風吹得翩飛,掃過她臉頰時,帶來又軟又淺的金色的香氣。
卻又如此寒冷。
這一次,阿樂還是沒有回答。
眼前一陣陣發暈,他踉蹌著退后幾步,抬手捂住腹部。
“姐姐……”溫軟的嗓音帶上難以抑制的疲憊,飄飄渺渺將散的煙云般,“抱抱我好不好?”
少女怔怔望著他,腳步虛軟,不自覺踏出一步。
只是在她伸出手之前,少年忽地身形一晃,倒入她懷中。尖尖的下巴埋入她肩窩,身體往下滑。
阿歡下意識接住,手心觸碰衣物,滿是濕漉漉的液體。抬手去看,滿目鮮紅。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阿樂無力地閉了閉眼睛,喉頭哽咽,淚水一點點浸濕眼眶。
哪怕一萬次擁抱她,也不會得到回應。
可到了第一萬零一次,依舊會因為觸碰到她,心生悸動。
……想要一起活下去。
少年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整個人是滑落的狀態,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睫毛結了霜。
冰涼的指尖輕碰了一下女孩。明明想與她十指相扣,感受不到指尖的存在,又松開。
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僵硬,心口再次傳來一陣陣難以抑制的疼痛,只是這次,阿歡忽然明白了緣由。
他們是雙生子。
一蓮托生,相依相存。
本來,就該一起疼。
“阿歡……”阿樂已經支撐不住身體,幾乎跪入花叢中。
視線已經開始渙散,他卻彎起眼睛,笑容甜蜜,音色溫軟:“這份禮物……你喜歡嗎?”
他在說什么。
阿歡耳邊嗡嗡作響,心跳得很快很快,仿佛要從囚禁著它的這具身體逃脫,好回到原本待著的地方去。
它原本的主人卻一動不動,虛環著她腰身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去,松開手中握著的東西。
那是一塊棱形的冰棱。
也是自七歲那年,代替了原本的心臟,鑲嵌在聞人樂心口處的存在。正中封著的那一抹殷紅,竟是她的血。
此時落入花叢,化作養分,轉瞬不見。
阿歡的腿開始發軟。她托著那具綿軟的身軀滑坐下去,裙擺散開盛放紅蓮。
“阿樂?”她輕聲問,尾音發抖,抬手去摸那張蒼白如雪的臉。
少年雙眼已經半闔。指尖的血印在他眼睫之下,鮮紅奪目,如哀哀泣血。
阿歡靜默片刻,忽然抓起對方無力垂在一邊的手,笨拙地學著阿樂最喜歡的樣子,交迭的手指交織在一處。
“阿樂,我說錯了……”她睜大眼睛,聲音發顫,像不知所措的孩子,“你不和我過生辰嗎?”
“……”少年冰涼的指節顫了顫。像是安撫一般,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然后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她。
自此,再無其他。
雪下不斷,落滿發頂、落滿裙擺,落滿金色的花瓣。
曾瀲滟如琥珀酒的眸光在她懷中,一點點寂滅。
細碎如星塵般的靈力碎片靜靜散開,徒勞閃爍,沒入寒冷的霜白世界。
于是純白的雪原就此傾塌。
仙門,玄清宗。
還是離開時同樣的朗朗長空,還是同樣的爭斗。
厲飛英的頭顱仍躺在不遠處,時間才剛過去幾分鐘。
阿歡跌坐在地,容顏蒼白,被鮮艷的紅衣襯出將敗芍藥般頹唐的艷麗。
“怎么回事!?”有人在問,聲音很陌生,不是任何一個她所認識的人。
然后那人扶起她,那只緊握著胳膊的手力度大得她生疼,以至于連淚水都忍不住落下來。
現在……是哪日……
阿歡好像聽見自己說話。
明明必須要說些什么可所有她能發出的聲音,也只是含糊不清混亂的氣音。
慘白色的斷骨滾落在手邊,一寸一寸,刻滿密密麻麻的術法。
阿歡這時想起少年將它遞給自己時臉上的表情,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歡喜又羞澀。
而她問,你為什么,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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