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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老祖宗病重,自家兒媳婦作為嫡親的外孫女回來敬孝,他這個當公爹的也沒有二話,只是想著不能見到自己的小孫子,這心中還是有些遺憾的。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媳婦,他是真心希望三房不要再像四房一樣鬧的夫妻不和,讓別人看笑話,古人都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自己這三兒子如今能有如此成就,這三兒媳婦也算是個賢內助吧,所以,英國公看著竇子涵的臉色就柔和多了。

再加上竇子涵的氣質風華自然有一種屬于他自己的獨特風采,英國公雖然只是以長輩看晚輩的姿態來審視,心中還是很滿意的,雖然他對那個所謂的親家竇家并不是很滿意。也不知道那樣一個家庭怎么養出了這樣一個女子來。

嗯,只要三兒子則不胡作非為,想必前程是會越來越好的,這個兒媳婦又和定國夫人交好,并被定國夫人認為義妹,如今的小太子又是定國夫人的女婿,有了兒媳婦這一面,要是將英國公府交到三兒子身上,想必至少可以保證英國公府平安昌盛二三十年吧。

竇子涵給英國公見禮之后,就見這位公爹盯著她一言不發,她也鬧不清楚這位公爹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候。

在竇子涵看來,英國公對李三公子小時候的教育也許有些缺失,但也不是那種人人唾棄的渣父,到了慕云城后,她可以從英國公寫給李三的信中看出一位當爹的關切之情,就算以前李三公子再怎么胡鬧,他這個當爹的還是不停地幫著兒子擦屁股,沒有對這個兒子視而不見,這也算不錯了,所以,她對這位公爹心中還是存著幾分敬意的。

英國公將心中的想法整理了一下,一抬頭,才看到竇子涵還站著呢,當下揮手道:“先回去歇著吧,等你回去時,爹有些事情囑咐你,還有,崔家的老祖宗好像是真的快不行了。”英國公想了想,還是提醒了竇子涵一句。

“那兒媳先回房了,一會兒媳將我們送給爹的禮物讓李管事給爹送到書房去?!备]子涵看著英國公去的方向是書房,當下開口道。

“嗯!”英國公應了一聲,轉身向書房而去。

竇子涵站在原地,目送英國公離去,心中則回想著剛才聽到的那一句話,連英國公都知道崔老祖宗的身體不好了,可想而知,那身體是真的不好了,想起,先前崔老祖宗中了那個一夢千年的毒,這次,是崔老祖宗的身體真的不行了,還是有人又動了手腳。

如果是崔老祖宗的身體不行了,那倒也罷了,生老病死,沒有人比她更看的開了,可是如果有人暗地里動了手腳的話,她絕不會讓那些人好過。

雖然心中憂急,可偏偏這時代,你不能半夜三更地去別人家吧,這是不合乎禮節的,她要是李三,倒是真的可以肆無忌憚地區做些什么,可她不是李三,英國公府可以允許李三的肆無忌憚,但不會允許她的肆無忌憚。只能等明日再出門了。

夜色如水,竇子涵雖然身上很是疲累,卻怎么也睡不著,她很想念身在遠方的李三和小無雙,不知現在這個時間,這父女兩人在干什么,小無雙是不是一如既往地面癱,會不會想起她這個娘親時臉上會有點表情。

李三這廝最好把孩子給她看好了,可別用他那稀奇古怪的法子將孩子嚇出個好歹來。要是孩子有個什么萬一,等她回去,一定跟他沒完。

李老祖宗在房中也沒有入睡,可身邊的嬤嬤丫鬟們不厭其煩地欣賞著小無雙在畫上的英姿,有幾張就是小無雙很淡定時畫的,李老祖宗指著那幾幅畫道:“這孩子,看起來倒是比他爹要沉穩一下,你看這眼神,小小毛孩兒竟然有如此鎮定的眼神,一看將來都非池中之物?!?

這時,英國公夫人安排在李老祖宗身邊的一個丫鬟道:“老祖宗,這畫既然是三公子送給您的,您以后看的時間可多著呢,這時辰不早了,您該安歇了?!?

李老祖宗這才戀戀不舍地讓人將畫卷都收了起來,心中卻和英國公想的是同一個問題,三哥兒到底是何不適合繼承英國公府的爵位,李老祖宗雖然一向偏愛李三公子,可關系到一個家族的,一府命運時,她自然考慮的更多一些,罷了,反正還有的是時間,再過幾年再看看吧。

第二日天色蒙蒙亮,竇子涵就起床了,梳洗完畢之后,先簡單地用了早膳,然后去給李老祖宗和英國公夫人請安,并告知要去探望外祖母。

現在府中主持中饋的是英國公夫人,她自然知道竇子涵為何要急急地從慕云城趕回來,對崔家的老祖宗的病情,她自然也有所耳聞,明面上,也以英國公府的名義派人過去探望過。

探望的人派的是她身邊最得用的媽媽,回來后回報,說那崔家的老太婆確實是不行了,不行了好呀,沒有了崔家的這個老太婆,這個繼子媳婦就沒了最大的依仗,崔家其他的人可不會喜歡一個跟他們并不親近,還奪走他們一半家財做嫁妝的外姓女,就算這繼子媳婦的嫁妝都是崔老祖宗自己當年的嫁妝也不行,在崔家的人看來,如果不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孫女,等崔老祖宗一死,這些嫁妝還不都是崔家的,據說,崔家老祖宗娘家那一脈,已經沒什么人了。

原本,她還想著,繼子娶個身份不高的女子進門,好方便她這個婆婆拿捏,現在她卻覺得這個繼子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滑不溜秋的,還真不好拿捏,偏偏他們夫妻兩這幾年又不在京城,就想找個法子離間他們夫妻感情,也不容易。

雖然心中的想法千頭萬緒,但英國公夫人還是殷殷叮囑,并告訴竇子涵,如果需要英國公府幫忙的,就讓人回來送個信。

“對了,百草堂那里據說來了一個神醫,還親自為宮中的德妃娘娘看診過呢?!弊詈?,英國公夫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提示道。

“多謝母親指點。”竇子涵應了,現在卻無多余的時間去想其他事情。

將一切東西準備妥當后,竇子涵帶著含笑,還有一耳光管事媽媽,還有幾個護衛坐著馬車,拉著兩車禮物出了英國公府的側門,向崔家而去。

雖然她對崔家大多數人都極其不感冒,可面子上的事情她還是要做足了,這些禮物都是給崔家其他人準備的。

也不過才離開兩年多,竇子涵到了崔家的門前,早有守門的進去回報主子,竇子涵下了馬車,看著崔家的大門,想到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到這座府邸前的感覺,崔家,其實在某種意義上真的是她成就人生的一個踏板,那時,竇家的那種環境的確不適合她生存,為了求生,她只能選擇寄人籬下,至于以后的事情,只是崔家卻容不下她,百般算計,如今造成了這樣一個局面。

不過現在看來,并沒有多少人歡迎她重新登門,只有崔老祖宗身邊的岳嬤嬤帶著結果丫丫換婆子迎了出來。

“表姑娘,您可終于回來了?!痹缷邒咭娏烁]子涵,眼圈就紅了。

也不過兩年多沒有見到岳嬤嬤,可在短短兩年之內,岳嬤嬤的頭發已經全變白了,原本還算圓潤的臉現在也瘦削多了,看的出來,最近這一段日子,沒少操心。

“嬤嬤,子涵這不就回來了嗎,您就放心吧?!备]子涵上前幾步,不等岳嬤嬤上前見禮,她就主動扶住了岳嬤嬤的身子,攙扶著岳嬤嬤向們里走去。

進了崔家的側門之后,崔家各房的一些管事婆子這才都迎到了門口,紛紛上前給竇子涵見禮。

竇子涵如今的身份也是水漲船高,雖然這些下人們都知道自家主子們可能并不待見這位表姑娘,但是這些做下人的一想到表姑爺的威名,也不敢在竇子涵面前隨意拿喬。

竇子涵無心應付這些婆子媽媽們,就吩咐身邊的人將帶給崔家各房主子的禮物送到各房去,然后就上了坐轎,直接向崔老祖宗的院子而去。

一路上,她感覺從表面上來看,崔家這兩年多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仆從們還是這么多,園子的景致也基本上保持原樣。

經過一條回廊后,在回廊的轉彎處,站著一位身穿杏黃色衣袍的年輕男子,看此人的穿戴,應該不是一般的下人,這人所站的位置在她去延壽堂必經的路上,她不確定這人是不是真的等在這里堵她的,可她在崔家卻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莫非,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崔家二公子。

果然,跟隨在坐轎周圍的丫鬟婆子們上前見禮,這人正是崔家的二公子崔蘭橋,先前,竇子涵在崔府住的大半年時間里,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崔家二公子,不過,就這么遠遠地看著,竇子涵卻覺得這位崔家的二公子雖說跟崔大公子有些相像,臉上帶著笑容,可這樣的人,卻讓她感覺到了危險。

以前就聽說過,在崔家年輕的這一輩當眾,崔二公子的名聲其實是最響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見到,現在見到了,竇子涵心中就有了警惕心理,她可沒有忘記,崔大夫人和崔四姑娘那可是憎恨她,很到心肝里了,難不成這位崔二公子現在特意在這里堵她,打算給她一個難堪,好給自家娘親和妹妹出一口氣?

等坐轎快到崔二公子面前時,抬轎子的婆子們就主動聽了下來,竇子涵伸手在轎杠上拍了兩下,示意這些婆子們停下轎子。

轎子落下之后,竇子涵款款上前見禮道:“子涵見過二表哥?!?

崔二公子卻沒有馬上回話,而是上下打量了竇子涵一番,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妹,要是這女子跟他們崔家沒有利益沖突,或者能為他們所用的話,他還是挺欣賞的,可是,當這個女人所做的一切,違背了崔家的利益,那他就不客氣了。

容色的確出色,難怪大哥當初動了那樣的心思,覺得一個小地方小商戶出身的女子,方便他們崔家拿捏,要是這女子代替自己的妹妹嫁到南平侯府的七公子做正妻,也是天大的抬舉,卻沒想到,這女子卻是個心計深沉的,最后不但得了祖母的歡心,還帶走了崔家許多錢財,最主要的是,她還將娘和妹妹害成那樣,如果當時,他在家中,大哥,娘親,妹妹豈會犯那么致命的錯誤。

在娘和妹妹的算計中,還能夠安然脫身,確實比許多大家閨秀都出色,可惜,恐怕她也沒多少時間享受后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了。

竇子涵遲遲等不到崔二公子開口,她看的出來,這崔二公子第一次見她,絕對沒有什么好感,只是這人西斯深沉,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尤其是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看來,這個敵人是已經注定了。

既然這崔二公子一定打算與她為敵了,她現在可是李家的人,不是崔家的人,她也只能接招了,想到這里,她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道:“表哥想必是第一次見子涵,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那也無妨,等表哥以后想清楚了,子涵到時洗耳恭聽。外祖母還在房中等著子涵的,就不打擾二表哥做沉思者了?!?

“沒想到表妹如此牙尖嘴利,倒是表哥小看你了?”

“表哥知道錯了就好,親戚之間不是應該相互尊重的嗎?難道書院里的夫子沒有教過表哥這些嗎?”竇子涵的氣勢也是絲毫不弱。她憂心崔老祖宗的病,實在不想跟崔二公子在這里打太極,可顯然對方并不想就此放過她,那就宣戰吧。

她身邊雖然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鬟婆子,可李三公子不放心她此次回京,可是在她身邊安排了兩個暗衛隨時保護她,她心中還是有幾分底氣的。更別說,在光天化日之下,這崔二公子就算對她再不滿,有些事情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做出來。

不過這樣一來也好,人最怕的不是躲在明處的敵人,而是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如果崔二公子不跳出來挑釁自己,自己也許還會對這個人疏于防范,可這人既然已經跳出來了,那他們就玩玩再說。

“表妹如此巧言令色,那表哥就祝愿表妹你永遠都能像現在一樣尖牙利嘴。”崔二公子聞言,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低聲一字一句地道。

“多謝表哥吉言,不過子涵也有一句話告訴表哥,那就是子涵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自保,子涵從來沒有做過違背良心的事情,所以,每個夜晚,子涵都能夠安然入睡,因為問心無愧!”說完之后,她也不再繼續糾纏,與崔二公子錯身而過。

那些抬著坐轎的婆子丫鬟們忙追了上去,岳嬤嬤看了一眼崔二公子,心中也有些嘆息。這世上也只有表姑娘敢如此直白地說她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崔二公子看著重新上了坐轎遠去的身影,這個表妹的確非池中之物,跟她那個妹妹比起來,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是這樣的女子是他們崔家的女子,那該多好,可惜,終究不是,他只能想著法子毀了她。

就算是竇子涵心中有了心理準備,可看到崔老祖宗時,她心中還是很酸澀,她們道崔老祖宗院子時,崔老祖宗房中還是圍了很多人,這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崔老祖宗的時候。

崔家的三房夫人都在,崔大夫人的氣色明顯要比崔二夫人和崔老祖宗看起來好的多,也是,有了崔二公子這樣一個兒子撐腰,崔老祖宗又病成這樣,大房的那個姨娘也因為沒有子嗣,現在選擇了暫時避開大夫人的鋒芒。

至于崔家的二夫人,這位二夫人雖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可她本身就不是那種很能算計的,先前,借著管家,倒是撈了一些油水,只是她的獨子,崔三公子可變成了廢人。

她心中的郁悶可想而知,崔二夫人對竇子涵心中的恨意也是特別大,更別說,兒子三天兩頭折騰竇家那個妾室時,說出來的話,她也聽到了風聲,她一直覺得兒子變成這樣,都是竇子涵害的,只是先前天高皇帝遠,她的手還伸不到慕云城去,就一直將這股恨意壓著,最后竟然都轉移到了崔老祖宗身上,在人前時,她還多少做個樣子,在人后,她就變著法子折騰崔老祖宗。

崔家的三夫人,仍然保持著她的一貫態度,竇子涵說起來,跟崔家三房那可算真的是無怨也無仇,所以,等進了崔老祖宗的房中后,倒是崔三夫人先向她打了個招呼。

竇子涵不動聲色地先給崔三夫人見了一禮道:“子涵見過三舅母!”

然后分別走到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面前也見了一禮,目光挪到崔老祖宗臉上時,只覺得心中滿是酸澀,在她一眼看去,崔老祖宗好像得了老年癡呆癥一般,見到她,整個人神情也是呆呆的,沒有絲毫反應,一個陌生的丫鬟正拿著藥碗給崔老祖宗喂藥,這藥汁進到口中,崔老祖宗并不吞咽,然后那藥汁就順著她的嘴邊流了下來,將身上的衣服都給弄臟污了。

竇子涵給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見過禮后,見兩人并不搭理她,她也不去理會,而是問站在自己身后的岳嬤嬤:“嬤嬤,外祖母這是得了什么病,怎病的這么重了?”

“回表姑娘的話,三個月前,老祖宗用晚膳時,不知怎么的就成這樣了,這段日子,府中可是請了許多太醫來看,都說老祖宗是糊涂了!”岳嬤嬤用帕子擦拭著眼睛道。

竇子涵見狀道:“既是如此,子涵多謝各位舅母這段日子以來對外祖母的照料,子涵身為孫女,先前不在京城,沒有敬過什么孝道,如今,子涵回京了,于輕于理都應該在外祖母身邊敬孝幾日?!?

崔家的幾位夫人聞言,相互看了一眼,最后還是崔大夫人開口道:“難得你這個外孫女還有這份孝心,老二家的,你就同你子涵表妹一起給老祖宗侍疾吧!”

崔大夫人口中的老二家的,不是別人,正是崔二公子年初娶的妻子,這位新娘子,據說出身于太原王家,也是七姓之中的名門大族,這女子長相很是秀麗,第一眼給人感覺很是舒服,只是不知這心思到底是怎樣的?

崔大夫人將自己的兒媳婦留在這里,是什么意思?是監視她還是監視崔老祖宗?難不成崔老祖宗這柄真的有什么隱情?

不過,只有這位表嫂守在這里,總比滿屋子的人,看著讓人憋屈吧,看著崔老祖宗現在的樣子,她慶幸這一次盡快趕了回來,要是再拖拉一段時間,說不定再次回到京城,就見不到這位老人家的面了。那樣的話,終歸就成了一生的遺憾。

崔家三位夫人離開之后,竇子涵發現房中侍候崔老祖宗的人都變成了新面孔,先前的丫鬟們多半都不見了,只除了一個崔老祖宗房中原本的一個二等丫鬟還在,見了這種情景,她還能不知道,這崔家的人純粹就是將崔老祖宗給監禁了,這個二等丫鬟極有可能本就是崔家大夫人安排的眼線。

至于岳嬤嬤,一方面她身份特殊,另一方面,岳嬤嬤可是良籍,不是奴籍,另外,竇子涵還懷疑,崔老祖宗現在變成了這樣,崔家的讓你留下岳嬤嬤,說不定還想從岳嬤嬤口中知道些什么。

房中只剩下竇子涵,含笑,平媽媽以及崔二少奶奶,以及她身邊的兩個丫鬟,一個婆子。

竇子涵這時也懶得跟這崔二少奶奶客套,剛才她家夫君還開口向她宣戰了,她也無心與對方搞好關系。

所以,她上前接著給崔老祖宗擦拭身上藥汁的機會,握緊了崔老祖宗的手腕,實際上是為崔老祖宗把脈。

通過把脈,竇子涵發現崔老祖宗的脈搏的確比較虛弱,看起來,是真的不好了,可這癡呆癥,以她的中醫水平是真的治不了,當下,只能低下頭去幫催老作孽個擦拭身上的藥汁,心中卻一時半時想不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來,若崔老祖宗這病一直拖著,她也不能一直住在崔家照顧,更別說一直留在京城了。

要想崔老祖宗不那么受罪,就不能將老人家繼續留在崔家了,可她只是外孫女,在崔老祖宗,兒孫雙全的情況下,又怎么容許她接走老人家呢,除非她找人,將崔老祖宗從崔家偷出去。

可計算能偷出去,仍然是個很麻煩的問題,這時代的人死了都是要回歸祖墳,享受子孫后代的祭祀的,她竟崔老祖宗偷走,崔老祖宗百年之后葬在哪里?更別說,這樣做,如果被崔家抓住了把柄,她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崔家的人還可能懷疑她有什么不軌的意圖,甚至將李家都牽扯進去。

千思萬想,她只能在心中嘆息了,人生在世,有許多事情往往是自己無能為力的。

崔二少奶奶一直在旁邊看著竇子涵所做的一切,心中不是不好奇的,崔二少奶奶出身于名門大家,從小也是錦衣玉食,向來只有被人侍候的份,何時侍候過人,要讓她去做這些事情,她還真有些不習慣,尤其看到老祖宗流出的那涎水,她就一陣惡心,只能遠遠地站著額看著,更別說親自幫著擦拭了。

對這位表妹,她從嫁進崔家來,倒是聽說了關于這位表妹的許多事情,尤其是姑媽當年撲朔迷離的私奔事件,她有一次敲碰到了進府拜訪公公的那位姑父,實在看不出那位姑父身上有什么東西值得一個名門閨秀私奔的,又見了二房竇家的那個姨娘,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據說,當年這位表妹和二房的三弟也是有些曖昧的,后來,又不知道怎么入了李三那個混世魔王的眼,在沒有見到這位表妹之前,她還實在想不出這位表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今看來,她倒是比自己原本所想象的要更出色一些。

這個表妹在忙來忙去,她總不能干站著,當下吩咐一聲身邊的兩個丫鬟道:“你們還站著做什么,還不上去幫表姑奶奶的忙?!?

竇子涵聞言,頭也沒有回,淡淡地道:“沒關系,我自己就可以?!边@時,她讓岳嬤嬤和含笑去廚房要了許多熱水,忙崔老祖宗擦拭身子。

崔二少奶奶聞言,有些訕訕然,可還是硬著頭皮上前道:“我來幫表妹吧。”崔二少奶奶的指甲留的很長,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手,不過,竇子涵并沒有拒絕,兩人之間并沒有再多說什么,崔二少奶奶雖然有些忙手忙叫,但遞個布巾什么的,倒也做的有模有樣。

將崔老祖宗的身子擦拭清爽之后,給崔老祖宗換上清爽的內衣之后,崔老祖宗的精神看起來也有些疲倦,最后竟然已經睡著了。

竇子涵幫崔老祖宗將身上的被子蓋好,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接下來到底該怎么辦呢?不知許道長現在可在京城,如果許道長在,以他的醫術可能從中看出點什么來,她剛才明著是在為崔老祖宗擦拭身子,其實,是不動聲色地仔細查看崔老祖宗的皮膚表面有無什么異常,可擦拭完畢,她卻沒有看出任何端倪來,只能留在崔家多觀察幾日,看看其他外在的癥狀再另做打算了。

提到許道長,就不得不提到許道長的女兒,只是那個忻娘喜歡上王皓王公子這種家世,身份的男子,注定很辛苦,王皓王公子不像李三公子做什么事全憑心意,他顧忌的太多,感情也不是他人生的全部,也不可能做出為一個女子要死要活的地步,也許會真的會動心,可未必能回報給對方相應的感情。

從各方面客觀的考慮來看,王皓王公子和許忻娘的愛情前途都是灰色的。擁有王四夫人那樣一個娘,偏偏許姑娘不僅出身不高,最主要的是耳朵還聽不到,這是個致命的缺陷,身份不高,可以用別的辦法來補救,可耳朵有問題,就是許道長這樣醫術高強的人卻唯獨面對女兒的耳朵無能為力。

兩人要想真的能夠結合,也只剩王公子跟當今皇上做交易,求一份賜婚圣旨,有了這個圣旨,至少名頭上有了保證,其他的嗎,只能要靠兩個人自己了。不管怎么說,許姑娘的未來之路絕對比她要辛苦許多。

竇子涵坐在崔老祖宗的床邊若有所思,崔二奶奶也不知開口到底怎樣搭話,她從自家夫君口中可以聽出,崔家的其他人并不喜歡這個表妹,甚至是很憎恨這個表妹的,她自然也不好跟這個表妹親近。

兩個主子不說話,那些下人們自然也不敢吭聲,一時之間,房內很安靜。

直到竇子涵再次回過神來道:“表嫂成親時,子涵不在京城,但這次回京,也為二表嫂準備了禮物,希望二表嫂和二表哥夫妻美滿,白頭偕老。”竇子涵將準備的一頭翡翠頭飾將平媽媽取了出來,送到了崔二少奶奶的面前。

這幅頭飾自然是相當珍貴的,是定國夫人當初為她添妝時,里面的一件。雖然東西貴重,但她平日里并不喜歡戴這些東西,現在到崔家來,自然不能拿崔老祖宗給她的嫁妝來送禮,所以,選了定國夫人送的這件。

“多謝表妹美意?!贝薅倌棠桃部闯鲞@套首飾的不凡,可又不能推脫,這而是恭祝她新婚的禮物,要是不收,這面子上也過不去。

崔大夫人回到自己院子里后,就從府中安排的眼線口中得知,自己的二兒子和那個野丫頭曾捧在一起說了一陣子話,因為眼線們都站的遠,也沒有聽清兩人說的什么話,崔大夫人干脆派人將兒子從書房叫進了自己夫人院子問話。

“娘這個時候找孩兒來,莫非為的就是竇家表妹的事情?”崔二公子本就是聰明之人,想著他娘剛從老祖宗的房中回來,再加上臉色也不好,自然就知道是為了何事?

“知道就好,這個賤丫頭害的娘和你妹妹這么慘,你可不能袖手旁觀。”崔大夫人沒好氣地道,想著因為這個賤丫頭,自己被送進廟里,過的清苦的日子,就恨不得讓那個賤丫頭馬上死在自己面前。

“這件事娘就不要輕舉妄動了,兒子知道怎么辦?”雖然覺得自家的娘親做事情不夠周密,最后才偷雞不成反蝕米,可不管怎么說,娘親總是自己的娘親,就算錯了那也只能由他這個兒子擔著,至于怎樣收拾這個表妹,他心中一驚有了一個一箭雙雕的主意,但卻不方便現在說給自己的親娘聽,所以,只能先安撫了自家娘親的怒氣。

崔大夫人對自己的二兒子還是很新任的,原本她是兩個兒子一樣疼,可自從大兒子不為她們母女兩好好出頭,最后偏不顧她的心意,娶了那個孤女之后,她對大兒子的器重和關愛就不如從前了。能夠依靠的只有這個聰明的二兒子了。

“對了,娘將沁兒留在了你祖母房中,盯著那個賤丫頭,你不會反對吧?”

崔大夫人雖然對二兒子的這門婚事不反對,二兒媳婦家世,才貌樣樣都不錯,可唯一讓她心中不滿的是,這門親事是兒子擅做主張定下的,根本就不怕做父母的不答應,雖然心中不舒服,但她現在最能依靠的只有二兒子了,自然也不想因為這件事鬧的母子不和,至于兒媳婦,她有的是拿捏的手段。

“也好?!贝薅右膊皇遣恢雷约荷米远ㄏ逻@門婚事,自家娘親有些不滿,偶爾也給自家娘子一些臉色看,但他知道,就憑剛才這路上的哪一個交鋒,自家娘子絕對不是那竇家表妹的對手。但當著自家娘親的面,他不會將這個猜想說出去的。

崔老祖宗房中,這時,崔二少奶奶終于找了一個話題,詢問慕云城的風土人情,兩個人之間總算是有話題可聊了。

竇子涵從崔二少奶奶的言談舉止中看出,這位崔家的二少奶奶真的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更不是京城那些將眼睛長在頭頂上大家閨秀,她真的是個才女,言談舉止都很出色,只可惜,對方是崔家的二少奶奶,她的丈夫,公婆,包括忻子都對自己不滿,要不然的話,倒是可以交個朋友。

從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崔家二公子選老婆的眼光的確不錯,他的聰明和才華卻不是虛有其表,只是,品行有些自私護短吧。

兩人閑聊著,不知不覺就提到了孩子,女子成親之后,關注最多的自然就是自家孩子了。竇子涵說了幾件有意思的事情出來,崔二少奶奶也聽的很是有趣,正在這時,崔老祖宗的院子外邊傳來喧嘩聲。

“你們放開我,我要見我大姐?!备]子涵聞言,覺得聲音有些熟悉,隨即,有些醒悟,外邊的人應該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那名義上的二妹竇子芳。

對這個二妹,她是真心不想見,別說她在竇家時,就和竇王氏百般萬般地折騰原主,導致原主的身體很差,更可惡的是,還對原主用了一些不易受孕的東西,導致她差點就不能有孩子,更別說,死皮賴臉地從竇家那小縣城趕到崔家來投親。投親也就投親吧,連她這個崔家嫡親的外孫女都夾著尾巴做人,偏偏這竇子芳還和崔大夫人,崔四姑娘以及崔三公子一起算計自己,結果,害人終害己,最終害的還是她自己。

聽說崔三公子現在失去了男人的行為能力,竇子芳年紀輕輕地卻是要守活寡了,要是將肚子里的孩子留著,現在在崔家好歹還個容身之處,可現在呢,恐怕這日子絕對不好過,不知她現在找她做什么,雖說兩人是名義上的姐妹,可實在沒有什么姐妹之情。

“三少奶奶,竇姨娘在外邊要見您?!焙耐膺呥M來回報道。

“見我?就說我在外祖母身邊侍疾,現在不方便見她。”對這樣的姐妹,她連應付的心思都沒有。

“可竇姨娘非要見您,她還說,如果您想知道三少奶奶你娘是怎么死的,就出去見她一面?!焙戳丝锤]子涵的臉色又道。

竇子涵聞言,心中卻想起竇家的那個假山密室,當初竇大貴到底想從原主的娘親身上得到什么東西,最后才將原主的娘親給關入了假山石室之中,活活餓死,因為父女關系,她一直找不到機會跟竇大貴這頭餓狼斷絕父女關系,如果能從竇子芳口中知道點什么,也到可以出去見這個妹妹一面。

想到這里,竇子涵應道:“也好,就出去看看吧?!备]子涵帶著含笑出了門,以為內這涉及到竇家的*,崔二少奶奶并沒有跟著出去,只是給她身邊的那個貼身媽媽使了個眼色,讓這個媽媽跟出去看看。

竇子涵出去一見竇子芳現在的形容,還真是嚇了一跳,她早就知道竇子芳現在的日子不好過,去額沒有想到她竟然落魄到這種境地,身上的桃紅色衣裙有些凌亂,一張臉,都腫成了一塊青色的餅子,露在外邊的皮膚上面也是青青紫紫的疤痕,難不成這都是崔三公子打的。

竇子涵在打量竇子芳的時候,竇子芳也神色復雜地打量著自己這位大姐,一身淺紫的長裙,將這位讓自己羨慕嫉妒怨恨的大姐裝扮的更加風姿動人,比起兩年前她們最后一次見面,這位大姐明顯身子豐腴了一些,臉色也很紅潤,現在身上的裝扮,更是憑空增加了幾分貴氣。

為什么,她千般算計卻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而這個大姐卻過的越來越好,既然,她活在地獄里,那她也要將她所憎恨的人都要帶入地獄中。剛才,她找的那個理由,只是要將這個喧人也帶到地獄里罷了,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說吧,你到底想對我說什么?條件又是什么?”竇子涵覺得像竇子芳這種人絕對不會向自己憎恨的對象低頭的,她刻意將她引出來,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

“我的好姐姐,我想說的就是——你也去死吧!”竇子芳慢慢走近,竇子涵,在說出這句話時,將懷中藏的剪刀一把就往竇子涵的胸口扎去。

竇子涵在覺察到竇子芳的動作之前就發現這個妹妹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心中就存了一些提放,結果,卻沒想到,這個女人是不想活了嗎?她竟然拿剪刀要來刺殺自己?

竇子芳的氣勢雖然很兇狠,可竇子涵畢竟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她身子一閃,就躲過了竇子芳的攻勢,可竇子芳看這一刺殺,竟然沒有刺中,就繼續追著竇子涵刺殺。

其實,竇子涵要是真的存心要制服竇子芳,也不是沒有那個可能,她現在又不像李三公子生辰宴時,大著肚子,不敢輕舉妄動,惟恐傷了肚子里的孩子,可這里畢竟是崔家,她一來,不想暴露她真正的實力,二來,竇子芳現在畢竟是崔家的姨娘,如果她要了她的命的話,總歸是不好的,所以,她只能先在院子里兜圈子。

這時,院子里的一些丫鬟和婆子們終于回過神來喊道:“竇姨娘,快放下剪刀,快放下剪刀!”

院子里的吵嚷聲驚動了在里面的崔二少奶奶,更別說,剛才她派出去的那個媽媽現在已經進來給她報信了:“二少奶奶,不好了,竇姨娘拿著剪刀要殺表姑奶奶呢!”

崔二少奶奶聞言可是一驚,現在這位表妹可不僅僅是崔家的表姑娘,還是李家的三少奶奶呢,如果李家的三少奶奶出個什么事,這不是要和李家交惡嗎?更比說,她們王家的親族有許多女眷也是娶的李家的姑娘,這要是真的鬧出什么事,可怎么收場,這時,崔二少奶奶已經顧不上避嫌了,忙走出崔老祖宗的房間,一邊對身邊的丫鬟們道:“快去找二少爺,大夫人和二夫人過來。”

等出了門,果然見到竇姨娘一副惡狠狠的表情,手中還握著一把帶血的剪刀,這會,早有幾個粗壯的婆子上前,制住了她的胳膊,可她卻像瘋了一樣還在繼續掙扎,口中含又哭又下笑地喊道:“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這個喧人一起?!辈恢抢膬蓚€婆子沒有啦牢,還是這竇子芳這么一爆發,力氣太大,竟然掙脫了拉著她的婆子,又像竇子涵撲去。

崔二奶奶見狀,心道,竇姨娘是多恨這個姐姐呀,竟然想要致對方與死地,像她們這些名門世家,雖然背地里有許多見不得人的手段,可取而很少擺到人面上來,這竇姨娘是瘋了,不想活了嗎?竟然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傷人。

就在竇子涵決定要不要一腳將竇子芳撲來的身子踹開,卻覺得面前劍光一閃,一把劍直接刺穿了竇子芳握著剪刀的手背,竇子涵知道,躲在暗處的暗衛們終于沒有忍住,還是出手了。

跟在竇子涵身邊的暗衛,依照李三公子的小心眼,自然是女子,連竇子涵都不知道她身邊跟著的那個小丫鬟竟然就是她的暗衛,這小丫鬟的劍不是一般的長劍,而是那種軟劍,平常可以藏在腰間的那一種。

竇子芳馬上感覺到自己的手一陣劇痛,握著的剪刀不由地一松,掉在了地上。整個人也由于疼痛蜷縮了身子。

崔二少奶奶見狀,忙吩咐道:“還不快將竇姨娘綁起來,等這兩位夫人過來發落?!?

就在這時,崔老祖宗院門外響起崔二夫人的大嗓門,“竇家的那個喧人在哪里,在哪里?哎喲我的兒呀,我苦命的兒呀!”

崔二夫人連哭帶叫進了院子之后,直直走到竇子芳的面前,伸手就在竇子芳那已經被打腫的臉上又閃了幾巴掌,還抬起腳在竇子芳的心窩子上踹了幾腳。

竇子芳因為疼痛這時抬起臉來,看著崔二夫人的臉道:“你那個兒子是個畜生,這個畜生早就該死了,我殺了她,許多人還要感謝我呢?”

竇子涵聞言,也吃了一驚,聽這竇子芳的語氣,她竟然殺了崔三公子,這可不是什么小事,看來,這竇子芳是真的不想活了,她不會是剛才殺了崔三公子就過來要殺了自己,一起死嗎?

“我讓你咒我兒子,你這個賤人,賤人!”崔二夫人又在竇子芳的身上踹了幾腳,將竇子芳給踹到在地,然后還抬起腳,在竇子芳受傷的那只手上踩了幾腳。

現在的情形竇子涵已經不知該說什么了,就連站在一邊的崔二少奶奶也知道崔二夫人現在在盛怒之中,自然不愿去觸霉頭,而這個竇姨娘今天看來是死定了。

崔大夫人和崔二少爺終于姍姍來遲,崔二少爺喝了一聲道:“二嬸娘,竇姨娘做了這么多的錯事,理應受到懲罰,可您也不看看現在這是什么地方,這里是老祖宗的延壽堂,不是誰都能在此撒野的。”

崔二夫人現在因為兒子的死,早就失去了理智,想到剛才丫鬟來報,說兒子在床上流了一床的血,已經沒氣了,她一下就嚇的沒了魂,等到了兒子房中,果然兒子胸口插著一把刀,一絲氣息都沒有了,這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呀,就算兒子現在不算個男人了,可他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養的,現在就這么去了,她又怎么能不恨!

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個賤人,可殺了這個賤人,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對,還有那個野丫頭的錯,還有大房的錯,如果不是大房將那個野丫頭接回崔家來,又怎么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想到這里,她又要撲到竇子涵身上捶打竇子涵,那個暗衛小丫鬟上前一步,就將劍指向了崔二夫人道:“有我在,你休想傷我家三少奶奶一絲一毫?!贝薅蛉穗m然心中傷痛,可她知道,這個野丫頭現在身份不同了,她根本就不能把對方怎樣,更別說,這個野丫頭還有李三那樣一個混世魔王般的夫君,心下倒是怯了幾分,氣急攻心,一時之間,竟然暈了過去。

崔二夫人這一暈過去,崔大夫人很快掌握了局面,她可不管二房侄子的死活,只是覺得竇家那個喧人怎么沒有將那個賤丫頭一剪刀刺死,真是無用,可心中也只是這么想想,也知道不管怎樣,都不能讓那賤丫頭死在崔家,要不然,李家豈不是跟崔家沒完,反正兒子已經有了對付這賤丫頭的法子,她就在按著心思等上一等。

竇子芳殺了崔三公子,是一定活不成了,不過,崔二公子卻知道自家老爹這一兩年來跟竇家走的有些近,所以刻意派人去請竇家的人過來。

崔家與竇家相距并不遠,竇家得到崔家的傳話,竇大貴和竇王氏還有竇三姑娘都趕了過來。

兩年多沒有見竇家的人,竇大貴的日子看起來還過的不錯,臉色紅潤,據說還納了兩房小妾,相反竇王氏就顯得蒼老多了,也是,現在不但要和兩個小妾爭風吃醋,三個孩子也沒有一個省心的,竇子芳進了崔家做小妾,丈夫卻是個不舉的,折騰起人來,更是什么陰毒的法子都用的上,將來年老了也不能有一兒半女傍身,至于兒子,被人打折了腿,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也是半個廢人,小女兒也不是省事的,親事高不成,低不就,已經拖到現在了,她更怕的是當爹的根本就不把女兒的幸福放在心上,說不定哪天就要把這一個女兒也送給別人做妾,這讓她怎么活呢,更別說,現在那個礙眼的小崽子已經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出息,還有那個賤丫頭做靠山,而那個賤丫頭,當初在竇家時,還不是被她拿捏了許多年,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如今卻一飛沖天了,這讓她如何能心意平。

她今日一大早就聽說那個賤丫頭回了京城,惟恐這個賤丫頭回了崔家后,拿二女兒做筏子,結果想到什么就來什么。

竇王氏雖然愚蠢惡毒,但面對自己的女兒還有慈母之心,再加上,她一向游戲額偏疼這個大女兒,剛才在家中,只聽到崔家的報信,卻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如今到了崔府,卻見自家女兒全身狼狽,就像被狠狠虐待過一般,身上更滿是血跡,披頭散發,當下就上前幾步,抱著竇子芳的身子哭道:“女兒,你這可是怎么了,是誰將你傷成了這個樣子,一定是她,對不對,娘就舍了這條命去,也要為你討回個公道。”

竇王氏說完,就好像認定了竇子芳的事情與竇子涵有關似的,就站起身來向竇子涵這個方向沖來,先前崔二夫人已經沖擊過一次了,結果有那個暗衛小丫鬟擋著,自然沖擊不成,如今竇王氏仍然沒有得逞。

這時,崔二公子也不愿意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當下手一指竇子芳對竇大貴道:“竇老爺,您養的女兒各個都是頂好的,尤其這一位,作為我家弟弟的姨娘,竟然殺了自己的夫主,還請竇老爺給我們崔家一個交代?!?

竇大貴剛才一直沒有表達,就是鬧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靜觀其變,如今,看到崔二公子將矛頭指向了竇子芳,又得知這個女兒竟然殺了崔三公子,倒還真被嚇了一大跳,等回過神來,就滿臉怒氣地大踏步向竇子芳走去,不問是非黑白,腳就往竇子芳的身上踹去,一邊踹,還一邊罵:“為父怎么養出你這么個不孝女來,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可是要將我們竇家的臉給丟光了?!?

竇大貴身上那可是有功夫的,不像先前崔二夫人踹的,幾腳下去,竇子芳的身上顯然受傷不輕,嘴唇都開始從里面溢出血來了。

竇大貴有現在的好日子,憑借的就是跟崔家的關系,他當初將竇子芳送給崔三公子為妾,本就是為了一直攀上親戚的名頭,好歹在崔家為自己安排個眼線,結果這女兒竟然如此不中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如今還引來這么大的麻煩,他豈能輕易饒過。

雖然竇子涵對竇子芳的行徑也深惡痛絕,可看著竇大貴的行徑,她從心中更是深深地鄙視加厭棄,這樣的爹殘忍和畜生有什么區別,想到這里,她開口道:“行了,爹,事已至此,還是想著怎么善后吧?!?

竇子涵一發話,竇大貴倒還真停了手,他也知道,他要是再打下去,沒準這個二女兒就真要被他當場打死了,打死自己的女兒,雖然事出有因,但是傳出去,終歸不是什么好名聲,當下開口道:“這不孝女現在已經入了崔家的門,那就是崔家的人了,既然她現在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那還是按照崔家的家規來處置吧。”

竇王氏這時候已經傻了,在她聽說竇子芳殺了崔三公子時已經傻了,就愣在那里不動了,看著丈夫踢著女兒時,她就算有心上去回護,卻覺得雙腿發軟,根本不能移動了,至于竇三姑娘,現在發生的一切早就把她嚇壞了,她只能躲在一邊,瑟瑟發抖,卻對那位姐姐沒有絲毫同情憐憫之意,反而覺得有個殺夫名聲的姐姐,對她的婚事極為不利,所以,看著竇子芳的眼神也極是厭惡。

竇子涵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就覺得這空氣都是污濁的,竇子芳的下場已經輪不到她去考慮,如果今日,竇子芳不是殺了崔三公子的話,也許還有一條活路,可現在,她除了死,恐怕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也是,她剛才發瘋一般用剪刀來刺自己,難道不是抱了同歸于盡的心思嗎?

現在,她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個讓崔家給她一個交代,竇子芳給她一個交代了,她轉身向崔大夫人還有竇大貴見了禮道:“既然這里的事情與子涵無關,那子涵就去看外祖母醒了沒有,這里的事情自然有你們長輩處置?!?

說完之后,帶著含笑以及身邊的丫鬟婆子重新進了崔老祖宗的房間。崔老祖宗這時已經醒過來,坐在了床上,仍是那副傻傻呆呆的樣子。

仙子阿已經到了下午用晚膳的時分,竇子涵吩咐岳嬤嬤去廚房要了飯菜,先是親自喂崔老祖宗用過晚飯后,自己也和身邊的人簡單用了一些飯食,剛才,她進房后,崔二少奶奶并沒有馬上跟進來,所以,她隨意在崔老祖宗的房間走動了半刻,也沒有發現什么特別引人懷疑的東西,倒是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崔老祖宗為何會變成了這樣,可這樣一直下去,該怎么辦?

竇子涵剛用過晚飯之后,崔國公也從衙門回來了,崔二老爺雖然整日里風花雪月,可得知兒子死了,雖說這個兒子很不成器,但那畢竟也是唯一的嫡子呀,傷心總是難免的??筛]子芳畢竟是一個姨娘,再怎么著,除了要了這丫頭的命,還能做什么,不過,崔二夫人受到打擊過重,還真病倒了。

崔大老爺對二房的那個侄子本就不上心,甚至覺得的二房這個侄子敗壞了崔家的名聲,如今死就死了,也權當清理門戶了,所以,干脆讓崔大夫人將竇子芳交給二房隨意處置,崔大老爺關心的是崔老祖宗現在病成了這樣,竇子涵回到崔家來,能否從崔老祖宗身上得知崔老祖宗的財產都存放在哪里,自從崔老祖宗病了之后,他可是派人將崔老祖宗房中上下還有府中上下都搜過一遍,也沒從中搜出什么東西來,這個老太婆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一定是藏在了什么地方,等著留給那個野丫頭的,這怎么行,如今崔家看起來還是國公府,可吃穿用度,還有他所做的那件大事,更需要許多的銀子,得不到那些東西,他怎么會甘心,所以,一直派人盯著這野丫頭的一舉一動。

一晃眼,竇子涵已經在崔府待了三日了,竇子芳最終竟然被崔二夫人派人活活給當眾燒死了,在竇子涵看來,這崔二夫人也受的刺激太大了。竇子芳臨死時那副慘狀,真的讓人看著頭皮發麻。

不僅如此,先前服侍崔三公子的許多人也被崔二夫人發賣的發賣,打殺的打殺,一時之間,崔家二房可真算是hi腥風血雨,就連崔家二老爺現在都避著崔二夫人。

這期間,竇子涵基本都守在崔老祖宗的房中,崔二夫人這幾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折騰,也懶得在崔老祖宗面前露面,倒是崔大夫人有時過來看看,雖然不會明目張膽地現在跟竇子涵直接翻臉,可也不時地出口諷刺挖苦竇子涵幾句。

所以,多半時間還是崔二少奶奶不厭其煩地陪著竇子涵,不過,有崔二少奶奶這樣的人陪著,還在竇子涵可以接受的范圍內,這日,竇子涵又在幫崔老祖宗擦拭身體時,她突然身子一僵,岷縣地感覺到崔老祖宗握了握她的手,原本呆呆傻傻的眼睛還對她眨了眨眼,當下,她心跳加速,差點喊出聲來,但最后硬生生將這份激動壓制了下來。

這幾日,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她畢竟是外嫁女,哪里有一直留在外祖家的規矩,今日中午,李老祖宗又派她身邊的媽媽過來探視過崔老祖宗,走的時候還留下話來,無非就是說,盡孝道可以,但不能一直留在崔家,李老祖宗指給她五天的時間,如果,崔老祖宗并不是像外邊的表現的病成這樣了,而是裝病的話,那是不是就等著她回來了,是不是有許多話要跟她交代,才特意讓她從慕云城回來。

過了片刻,竇子涵又感覺到崔老祖宗在她身上,用手指寫了幾個字,今晚子時,床上。

竇子涵明白,莫非是崔老祖宗讓她今晚跟她睡在一起,大概在子時時分有什么話要對她說吧。

當下,也握了握崔老祖宗的手,意思是她明白了。

這幾日晚上,崔大夫人可不放心她,晚上都派了兩個心腹丫鬟守在崔老祖宗房中。這樣再加上竇子涵帶回府的含笑,這房間里晚上其實有三個丫鬟守著,竇子涵不知道這暗處,是不是還安排了什么人暗中盯著她和崔老祖宗的一舉一動。

“含笑,你跟我在路上走了那么多天,到了外祖母家,也一直沒有休息好,今晚你就回房去睡吧,讓她們兩個睡在外邊的榻上,我在這崔家一住不了幾天了,剩下的這幾日,就讓我晚上陪著外祖母睡吧。”前幾日,竇子涵晚上都是睡在外邊的榻上,這三個丫鬟都是打地鋪的。

竇子涵既然這么說了,這兩個丫鬟也不好多說什么,在她們看來,這幾天,老祖宗是什么異常也沒有,仍然是那份呆呆傻傻的模樣,表姑奶奶也沒有什么異常,她們熬了幾個晚上,也真的有些熬不住了,今晚能在榻上好好睡一覺,這樣的好事怎么會推脫。

當晚,再也沒什么異常,竇子涵卻睡不著,可不想引起外邊那兩個丫鬟的注意,她則一直保持著安靜。

等到半夜三更的梆子聲響過之后,她卻覺得原本背靠著她的崔老祖宗,竟然在她的后背寫起字來,她其實,很想大聲叫一聲外祖母,但也忍住了。

“子涵,好孩子,不要傷心,外祖母的身子骨是真的不行了,有時就會忘記許多事情,所以才寫信讓你快點回京,能在臨死前見你一面,外祖母心中很高興。”

竇子涵感覺到崔老祖宗寫給她的言語,忍不住心中的酸澀,也拉過崔老祖宗的一只手,在她手心里寫道:“外祖母,你現在病成這樣是不是他們害的?”

“好孩子,外祖母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不行了,只是怕一下子去了,就再也不能見你最后一面,又厭煩他們不死心,整天算計從我口中掏出東西來,我才這樣的,你不要太擔心了?!彪m然崔老祖宗知道自己現在的神智還沒有完全糊涂,但要說府中這些孽障沒有再她身上動一絲一毫,那怎么可鞥,但她看著這孩子現在的日子過的也不錯,何必一定要讓這孩子心中多增加仇恨呢?所以不愿說的太多。

“你那小子已經一歲多了,這次是留在他爹身邊,沒有帶回京嗎?”崔老祖宗繼續寫道,其實,她還真想見見那個孩子的,不知生的什么樣?

“是的,外祖母,路上太遠,他爹不放心。外祖母可要等著,等著小無雙回京后就外祖母見禮呢!”竇子涵并沒有將實情告訴崔老祖宗,崔老祖宗已經病成這樣了,何必在她心中又增加更多的煩惱呢。

“外祖母記得,你娘當年還是小小的樣子,這一晃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外祖母如今見了你,這心思了了,等再過幾日,外祖母就要去見國公爺了,是外祖母無能,沒有教好崔家的子孫。”

竇子涵感覺到崔老祖宗寫的這些字,心中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看起來,崔老祖宗是真的不行了,要不然,不會現在一副交代后事的口氣。當下忍住悲痛道:“外祖母,您還要守著子涵呢,子涵還等著您為子涵撐腰的,你可不能丟下子涵不管呀!”

“傻孩子,你是個有福氣的,比你娘,外祖母,還有你姨外祖母都有福氣,李家這小子原本都覺得他是個拎不清的,結果,卻是個大有出息的,你要好好把握這份福氣才是?!?

“外祖母的叮囑,子涵明白。”

“明白就好,崔家這些年,老大做事越來越不安分了,沒準那一天就要招來禍事,外祖母雖然不喜歡這府里的人,但也不愿意看到他們將祖宗的基業給糟蹋殆盡,現在走了,也正是時候。”

“外祖母您別這么說?!备]子涵也不知道崔家幾位老爺這官都當的怎樣,但崔老祖宗既然這么說,那就說明這崔家幾位老爺做事,一定有很不妥當的地方,不過,在她看來,崔家除了崔老祖宗之外,也沒幾個善類,他們的死活她并不關心,就算崔家倒了,只要她和李三過的好好的,李家的人也不敢將她怎么樣。

“丫頭,接下來有一件使,是外祖母藏在心上三十幾年了,如今,是該告訴你一聲了。”崔老祖宗突然轉變了話題。

竇子涵感覺到崔老祖宗說的很是鄭重,心中不知道到底是何事,讓崔老祖宗如此鄭重其事,但還是繼續在崔老祖宗手中寫道:“外祖母請說?!?

“子涵丫頭,你還記得你當初剛來崔家帶的那塊你娘留下來的玉佩嗎?”

“子涵記得?!币彩且驗槟菈K玉佩,崔老祖宗對她的態度才開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總覺得那塊玉佩應該不是普通的玉佩,難不成那玉佩里真的有什么秘密不成?

“子涵還記得你姨外祖母嗎?”

“自是記得?!备]子涵現在還可以想起平西老王妃臨死前瘦骨嶙峋的樣子,以及平西老王妃蹊蹺的死因,莫非這玉佩還跟平西老王妃有關系?

“丫頭,其實,我才是你的姨外祖母,你娘其實是平西王府的小郡主,只因為你外祖母當年遲遲沒有身孕,最后終于有了身孕,沒想到生下來之后卻是個女兒,當時姨外祖母我只好事先準備了一個男嬰,將你娘從王府換了出來,至于你身上的那塊玉佩,卻是老王爺當年第一次見你外祖母時送給她的禮物?!?

竇子涵看著崔老祖宗一點點在她的手心上將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無非當時,平西王妃懷了孩子之后,惟恐生出來的是個女兒,就讓崔老祖宗一起假懷孕,到了生產的日子,生下來的果然是個女兒,也就是原身竇子涵的親娘,而崔老祖宗當時肚子里真的沒有孩子,卻是從外邊早早就物色好了一個男孩子,為了免除后患,竟然將那男孩的父母也給殺掉了,崔老祖宗和平西老王妃上演了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把戲,瞞過了所有的人,現在的平西王就是被換的那個男孩子。

而當初的王府小郡主則成了崔家的唯一的嫡女,只是,崔老祖宗雖然撫養這個小郡主也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卻沒想到這個小郡主天生比較單純善良,最后,不知怎么著就被人引誘的糊里糊涂地私奔了,雖然當年私奔這件事有眾多的疑點,可事情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那小郡主也死在了竇家的假山石室里面,而竇大貴這么知情人又是竇子涵的爹,礙于竇子涵的關系,崔老祖宗也不好將竇大貴嚴刑拷打,從中知道當年的真相,這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平西老王妃與崔老祖宗是親姐妹兩,兩人關系一直很好,否則也不會做出那種貍貓換太子的事情來,但由于平西老王妃將自己唯一的女兒交給自己的姐姐撫養,結果,卻出了私奔這樣的事情,平息老王妃就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姐姐沒有把自己的女兒當親生的對待,從此之后,姐妹兩個就有了嫌隙,并且多年不再來往,直到竇子涵回到京城之后,崔老祖宗這才帶著竇子涵去拜訪平西老王妃。

說起來,平西王爺跟皇室可是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反而,她竇子涵的娘親本應該是郡主,她的身份也不低,可是這種身份卻是永遠也見不了光的,也永遠不能為她正名的,要是將這個事情捅出來,平西王混淆了皇室的血統,自然是要殺頭的,包括崔老祖宗以及當年參與事情的一些人都脫不了干系。

想到這里,竇子涵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在崔老祖宗的手心中寫道:“現在的平西王可知道他的身世?”

崔老祖宗遲疑了一下,才又寫道:“當年知情的人都死了,應該不知道吧?!?

竇子涵卻沒有那么樂觀,如果是單純的貍貓換太子倒也罷了,不管怎么說,平西老王妃也給了平西王高貴的身份,良好的教育,可偏偏當年竟然殺了對方的父母,要是讓平西王知道真相,殺父殺母之仇,那可是不共戴天的。這世上那里會有永遠的秘密,有時總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真相來。

想起平西老王妃那奇怪的病,如果不是王府中人動手,又怎么會輕易得逞,所有的太醫都看不出病因來,不是她懷疑平西王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實在是這事情太可疑了,還有崔老祖宗先前所中的“一夢千年”那可是皇室秘藥,不是一般人能夠得到的。

假設平西王真的知道了當年的真相,那他恐怕不僅要為自己的親生爹娘報仇,還要保住自己的身世秘密,如果當年的人都被崔老祖宗和平西老王妃處置的完了的話,那么,剩下的知情人就是平西老王妃和崔老祖宗了,難保平西王不起了滅口的心思,別說平西老王妃了和崔老祖宗了,如果這平西王知道真相在很早以前,說不定竇子涵的娘親當年私奔的事情都有對方的參與,還有自己,說不定平西王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從崔老祖宗口中知道了點什么,要不然,桂嬤嬤那副詭異的繡品怎么解釋,到了現在也沒有找到幕后的主使,只是到了后面,因為李三的緣故,對方沒有再動手吧。

竇子涵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猜想有道理,但她不想讓崔老祖宗再擔心了,崔老祖宗和平西老王妃當年做的事情還真不好說,可殺人奪子總是不對的,只是這平西王如果災害對她緊追不舍的話,她也不會客氣的。

“既然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弊詈螅]子涵除了這樣寫又能說什么。對平西老王妃,她就說,當年去王府拜訪時,平西老王妃為何對她的態度如此不同,還有甚至一度傳出要讓她嫁給平西王世子的消息來,最后這門婚事沒成,恐怕也有各方面的原因吧。

但是逝者已矣,人一輩子做的許多事都未必是對的,卻要承擔選擇后的代價,崔老祖宗不管是作為姨外祖母還是外祖母,總算曾經給過她溫暖與愛護,當年的事情自己何必還放在心上呢。

“丫頭,你比我們姐妹兩強,能夠放下,而我們姐妹兩則一直背負著這個秘密,有時午夜夢回時,外祖母也在想,當年我們是不是真的錯了。現在告訴你這件事,只是希望萬一那平西王知道了這個秘密,你也好有個應對的法子。”

隨后,崔老祖宗又在竇子涵手上寫道,她的嫁妝以及她的私房存在什么地方,如果竇子涵有一日要取用的話,只需那著那塊玉佩去見守護的人就可以了。

兩個人用手指寫字,畢竟慢的很,又說了那么多話,當五更的梆子聲響起時,兩人才停了下來,小睡了一會。

第二日,竇子涵的表現和前幾日一樣,該怎么做還是怎么做,并沒有什么異常,崔老祖宗卻精神看起來好多了,可表面上仍傻傻呆呆的,竇子涵知道崔老祖宗已經將該說的事情都說的差不多了,這人的心思了了,恐怕就是回光返照了。剩下的日子應該不多了。

這日晚上,竇子涵仍陪著崔老祖宗兩個人用手來交流,今晚,竇子涵都說了是一些高興的事情,比如說,李三公子做過哪些討她歡心的事情呀,小無雙的樣子多么多么可愛呀!等等,兩人又手書了半宿。到了最后,崔老祖宗也勸她明天就回李家去,甚至勸她已經看過自己了,應該早點回去照顧孩子了,還告訴她日后萬一有個什么事情,最好能找定國夫人護佑一番等等。

隔日,敲是第五日,李老祖宗派人來接竇子涵來了,竇子涵也就沒有再多加停留,最后,只能再一次為崔老祖宗喂了一餐飯,這才離去。

崔家的人特別是崔家大房的人這幾日一直派人守著崔老祖宗和竇子涵,就是沒發現什么異常和破綻,現在竇子涵要回李家了,他們還真拿不準主意,到底竇子涵從崔老祖宗身上獲得信息了沒?可也不能繼續將竇子涵強留在崔家,更何況,崔三公子死了,不管怎樣,總是要發喪的。

這時代的喪事從人死了到發喪,是需要準備幾日的,所以,在竇子涵離開崔家之前,崔三公子的喪事還沒有發喪。

竇子涵回到李家后,又照常去見了李老祖宗和英國公夫人,將崔家的事簡單地說了幾句。打算在京城休息十日,十日后就動身重新回慕云城去。

第二日,崔家果然開始為崔三公子發喪,竇子涵雖然剛從崔家回來也不過一日,作為崔家的外孫女,她還是要出現的,只不過,她剛進了崔家的大門,換上同輩的孝服后,岳嬤嬤,慌慌張張地就跑到前廳,向崔大夫人稟報:“崔老祖宗去了!”

雖然已經心中有了心理準備,可當事情真的來臨后,竇子涵只能心中嘆息傷痛。

崔家本來是為崔三公子辦喪事的,可崔老祖宗也突然去了,這總不能等著崔三公子的喪事辦完了,再給崔老祖宗辦喪事吧,一時之間,崔家只能將兩樁喪事一起辦,喪事的規格也提高了,作為唯一的外孫女,竇子涵又換了全孝,她可是要守靈的,并在靈前向上香的賓客見禮的。

崔老祖宗死后的喪事還是辦的極其隆重的,在崔家的人來看,崔老祖宗死的還是有些突然的,他們總認為崔老祖宗雖然傻傻呆呆的,但不至于馬上就能死掉,所以,心中還都沒有什么心理準備,剛開始,還真有點手忙腳亂,更別說,兩件白事都混到一起了。

崔三公子對外的死因自然不能說是被一個姨娘給殺死了吧,崔家壓下了這個消息,但還是有些風聲傳了出去。

因為崔老祖宗身份比較高貴,畢竟是一品誥命夫人,又是崔家嫡支這一房的老祖宗,她的喪事,崔家各房各門的人也來了不少,許多以前都沒有見過的,這里面還包括許多崔家旁支出嫁的姑奶奶,姑娘,甚至還有姑祖奶奶,雖然這些人有崔家的正經女眷們應付,但許多人對竇子涵的興趣顯然是極大的,有一些破落戶們覺得李三公子前程正好,竇子涵又是英國公府的嫡媳,這前程估計夫榮妻貴指日可待,都免不了來巴結竇子涵幾句。

但并非所有人都這樣,有些嫁的好的,或者看不起竇子涵有個私奔娘親的,那些酸話也沒有少說。竇子涵都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人,在她看來,這些人跟她其實沒有多大的關系,其中只有寥寥幾個人,她覺得還不錯,能夠幫的她不介意幫一把,其他的她基本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客套。

崔老祖宗的喪事這一折騰,足足折騰了七八日,竇子涵覺得她體力是嚴重透支,看著崔家的這些人做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她只想笑,等喪事結束了,她回到崔老祖宗的院子后,發現里面的東西已經被搬空了,也不知道到底搬到了那里去了。想必應該是崔家其他人的杰作。

這中間不得不提另外一人,那就是崔四姑娘,關于崔四姑娘嫁人的事情,有各種傳言,她也不清楚那一條傳言是真的,那一條傳言是假的,不過,崔四姑娘在崔老祖宗的喪事上也沒有出現。

不過如今,崔四姑娘對她來說,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人,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崔大公子也和崔大少奶奶趕了回來,只不過路上耽擱了許多行程,回來后,敲是喪事的最后一天。

再次見到崔大公子,竇子涵仍記得第一次崔大公子出現在竇家的情景,如今感覺卻是截然不同了,崔大公子對竇子涵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有多少怨恨,當然也沒有什么歡喜之情,不過崔大少奶奶,就是崔大公子所娶的那位表妹,倒是有了身孕,夫妻兩人的感情看起來還算不錯。

崔老祖宗的喪事終于拉下帷幕,可崔老祖宗的死對崔家的幾位男主子來說,并非好事,這個時代,親人死了,是很講究守孝的,崔家幾位老爺理所當然地就要丁憂了。

當竇子涵終于能從崔家離開后,她出了府門,并沒有馬上上馬車,反而站在崔家的府門外,看了許久,這才收回目光,崔老祖宗死了,隨駕再也沒有了值得她惦念的人和事,從此之后,她應該沒有太多的機會踏進崔家這處宅子了。

岳嬤嬤早就是良民,崔老祖宗去后,她也離開了崔家,竇子涵倒是松了她一個小丫鬟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這時代,孩子很是很注重女子的背景的,崔老祖宗死后,她回到李家,明顯感覺到李家有些下人們的態度有些囂張了,這是覺得她失去了娘家的支撐嗎?

不過,竇子涵現在沒有什么心思跟這些人計較,反正她不會在李家停留多久,今日,她街道了李三這廝的飛鴿傳書,問的是京城的事情都怎么樣了,何時回到慕云城,說小無雙十分思念她的娘親,每日都在城樓上等待她的娘親回來。

竇子涵也很想自己的寶貝女兒,不愿意留在京城和李家的三哥女人算計來算計去,所以,準備稍微休息幾日,就回慕云城。

英國公夫人和茗元郡主現在看著竇子涵就是覺得十分礙眼,都想著是不是在竇子涵回程的路上動動手腳,永遠除掉竇子涵。

竇子涵本準備等休息兩日就去拜訪定國夫人,對這位自己的穿越姐妹,許多事情上對她還是很照顧的,回來竟成了,理所當然地應該見上一見。

可還沒等竇子涵給裴家下帖子,倒是定國夫人給她下了帖子,邀她在福運樓見面,自然還有慕容月夫妻兩也一起去,竇子涵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用她每家都去親自拜訪一次。

聽說是定國夫人邀請,李老祖宗也沒有為難與她,派著幾個人跟著就放行了。

在福運樓,竇子涵見到了定國夫人夫妻兩和慕容月夫妻兩,自然還見到傳說中的七王爺夫妻兩。當然還有幾個孝子。

相互之間寒暄過后,慕容月笑道:“要是李三也在,就跟好了,這兩年李三不在京城,我這個京城府尹當的實在太無聊了,都沒多少新鮮有趣的事情發生。”

竇子涵聞言,唇角抽搐,朋友相聚,不錯,現在這個場面倒真像朋友相聚,大家的心情都不錯,不過,私下里定國夫人曾經問了竇子涵一句:“你現在是不是喜歡上他了?”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李三。

這一次,竇子涵沒有絲毫猶豫道:“是,我喜歡上他了,雖然這人永遠是個不著調,腦子不停地抽風,可我現在覺得他這樣其實也挺可愛的,是無與倫比的?!?

“哈!你就得意吧,比起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現在的你看起來,真的很不錯,繼續保持吧!”

“好!讓我們一起幸福吧!”竇子涵伸手和定國夫人兩人擊了一下手掌,相視而笑道。

“娘親,你和竇姨在做什么?”旁邊伸出一個小腦袋,竇子涵認出這個可愛腹黑的小男孩不是別人,正是定國夫人的兒子。

想著定國夫人是生了兩個女兒后,才生了兒子的,她不確定她是否有定國夫人相同的抗壓能力,又想到定國夫人的大女兒現在是太子妃,據說當年雖然生下來是個女兒,卻是很得裴府上下許多人喜歡的,這讓她不由地想著,要是當初她生下小無雙后,李三公子不抽那個風,如果李老祖宗得知她生的是女兒,會不會疼愛自己這個女兒,可惜,拉弓沒有回頭箭,既然現在已經這樣了,只能繼續隱瞞下去了,將來的事還真不好說。

竇子涵看著這可愛的小男孩,摸了摸他的頭道:“竇姨和你娘兩個人鬧著玩呢,其哥兒,乖不乖呀,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別提了,這孩子小小年紀,最愛玩的就是離家出走。三前天,又一次離家出走,今早才回來。”定國夫人沒好氣地道。

“娘親,圣人都說了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兒子前幾日讀書讀累了,自然要出去走走了,對了,竇姨,娘親說你有小弟弟了,好像還是在什么慕云城,那改天,其哥兒去找小弟弟玩好不好?”

竇子涵聞言,嚇了一跳,忙道:“再過上一段日子,小弟弟就會回京城的,倒是你就可以看到了。”她還真怕這幸伙下次離家出走,打算來慕云城呢?

竇子涵與定國夫人他們一行在福運樓分開之后,又去書院,探望了小豆芽菜,兩年過去了,小豆芽菜的身子長高了許多,已經是一個小小少年了,目光也多了幾分堅毅之色,見到竇子涵,很是留戀,竇子涵倒是帶他回李家住了兩日,敲昨日,定國夫人說他們裴家有一位庶女,品行年齡相貌都不錯,打算為小豆芽菜定一門親事,竇子涵也覺得不錯,有竇大貴這樣一個爹,竇子涵總覺得這個爹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沒準哪天就炸了,她現在是外嫁女,倒也不怕什么,可小豆芽菜在那個家里沒有依仗總是不好的,這樣的話,只能早點為小豆芽菜定一門婚事,有了岳家的影響,竇大貴和竇王氏也多少心存忌憚一些,再就是,竇子涵夫妻兩畢竟不在京城,要是小豆芽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是鞭長莫及,如果成了裴家的未來女婿,至少定國夫人夫妻兩照應起來方便一些。

小豆芽菜現在也長大了一些,自然知道他的親事早點定下來有好處,再說他一向極是愛重竇子涵這個大姐,竇子涵的決定他是不會反駁的。

竇子涵雖然覺得這樣定下一門婚事,少了自由喜歡的步驟,可現在,她能做的只能這樣,用裴家的權勢去壓制竇家,迫使竇家同意這門婚事。

只是現在的竇子涵沒有想到,因為這門婚事,小豆芽菜在后來,才可以在竇家出事后,定國夫人夫妻兩斡旋,才讓小豆芽菜免除了流放之刑。

在召見了嫁妝鋪子的一些管事,詢問了鋪子的情況,做出相應的調整之后,竇子涵終于踏上了返回慕云城的路途。

可此時的她卻不知道,就在她剛從京城出發第十天,東唐皇朝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臨州王造反了。

臨州王據說是當今皇上叔父的一個兒子,由于當今皇上的那個叔父曾經是皇太子,后來卻因為逼宮還是什么的被殺掉了,結果,當時這個側妃的肚子里還有一個孩子,這個側妃當時早早就被那位皇太子送走了,這個孩子最后就幸存了下來,最后,當今皇上的老爹臨死時,想起了已經死掉的那個太子,就將這太子唯一幸存的這個兒子封為了臨州王。

這臨州王的父親曾經是太子,手底下自然有一班人馬,那些人,當年事敗,出了砍頭的,許多都不服輸,結果,就鼓動著這臨州王起兵造反了。

最要命的是,竇子涵這一行要經過的地方就有臨州這個地方,等竇子涵得到消息后,她已經被困在了半路上了,現在返回京城是不可能了。

說起來,竇子涵這一路行來,本身就不太平,出了京城后,就分別遇到兩撥刺殺,隨行的護衛們都傷了幾個,最后,竇子涵還是覺得跟著護衛這么一大群人反而目標更明顯,干脆喬裝打扮了一下,跟著兩個暗衛畫整為零希望盡快能到慕云城去。

臨州王初造反時,氣勢銳不可當,不過短短半個月,就攻下了五座城池。當今皇上忙調兵前去鎮壓。

可竇子涵他們這三人也夠倒霉的,竟然被圍困到了襄州城里,這襄州城和叛軍們打起了持久戰,最后叛軍干脆圍城了,這圍城都圍了將近一個多月了,竇子涵他們就算想離去,根本就出不了城門。

襄州城的地理位置卻是兵家必爭之地,然后這場戰爭就在襄州城打成了拉鋸戰,這一持續,竟然持續了半年多時間。

半年后,襄州城終于破了,因為在一個月前,蜀中王也跟在臨州王身后造反了,一時之間,原本安定的大好河山,處處燃起了烽火,不僅如此,那些東唐周邊的國家借著東唐內亂,也紛紛開始出兵。

這些叛軍們本就準備很充足,再加上東唐皇朝這些年來,除了邊關的將士之外,各州府的將士已經習慣了安逸的日子,叛軍來勢兇猛,讓他們一下子失去了方寸,倒是真的兵敗如山倒。

裴亦涵等雖然都是很有名的將領,可他們現在要顧忌的是外敵入侵,要駐守邊關,皇上雖然調派了平叛大軍,可是打仗的效果卻不怎么樣。

如今,距離竇子涵從京城出發的時間已經過了八個月了,這是極度漫長的八個月,就算竇子涵做夢也沒有想到,她不過是回了一趟京城,竟然就陷入了戰亂之中,根本就無法脫身,也無法傳遞消息。

戰爭永遠都是殘酷的,她不知道李三這廝如果還得不到她的消息,心中會怎么想,慕云城雖然也靠近西南,可現在全國到處都不安穩,要是李三這廝為了找她,還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不著調的事情來呢?可在潛意識中,就算她性子冷靜,可現代也沒經歷過什么戰爭場面,這場戰爭對她的觸動還是很大的。

越在這個時候,她越發想念小無雙,不知道這孩子這么久沒有見到娘親,會不會還保持她一如既往的面癱臉呢?她更希望,有一日,天亮了,睜開眼后,就能看到小無雙和李三這父女兩站在自己的面前,可終歸是種奢望。

最悲劇的是,在襄州城破的第二日,她所住的那家客棧,竟然闖進來數十個黑衣人,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很高,兩個暗衛根本抵擋不住這么多人,而她面對普通人也許還有幾分勝算,對上這些黑衣人,根本不夠一看,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反抗根本就是徒勞的,看的出來對方并不打算直接對她下殺手,顯然是要將她劫走,這說明,她對對昂可能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既然直接跑不掉,她干脆直接出聲道:“既然你們并沒直接殺我,那就帶我去見你們的主子吧,何必與我的護衛們纏斗不休?!边@一段同甘共苦的日子,這兩個暗衛多次保護她脫離險境,她不能看著這兩人在她面前被這些黑衣人除掉,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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