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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見亭子里只剩她們三人才緩緩開口:“清兒,你真的不記得你娘了嗎?”木婉清點頭。陳氏和羅氏對望一眼,皆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陷入了回憶漸漸發起呆來。涼亭里一片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陳氏才慢慢地說起:“想當初第一次見你娘的時候還是二十幾年前,阿云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那時我剛和唐顯,也就是你大舅舅定下婚事,兩家人約了一起去游湖。阿云起初也想要跟去,但是你大舅舅不許,于是她就假扮成了小廝的樣子偷偷地潛入花船之中。正巧被已經等在里面的我瞧見,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廝肯定是由女子所扮,不然哪能出落得如此美麗俏皮。我帶著好奇心并沒有戳破。后來還是被你大舅舅發現了,并且斥責了一頓。可阿云雖然挨了罵卻還是偷偷地背著你大舅舅調皮地對我擠眼睛。我可被她當時的樣子給笑壞了,想著這真真是個妙人兒。于是便求著你大舅舅將阿云留下同游,你大舅舅雖然表面嚴厲但心里也是寵愛你娘的,最終還是沒有忍心將她送回去。于是當天我們就三人一起游玩。接下來的時間我和阿云相處的很好,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那時我就發現阿云不僅像剛見面時的調皮可愛,大多時候還是顯得很知書達理的,而且對人也很溫柔貼心,我當時就喜歡上了阿云。嫁進唐家后和她走得很近,兩人之間也是無話不說的。你大舅舅時常還會吃醋呢!”陳氏說著說著便拿帕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羅氏也開口:“想當初我剛嫁給你二舅舅唐浩的時候,那時候的唐家已經是很有名氣了,但我出身的羅家還只是個小戶人家,別人都說我嫁進唐家是高攀了,當然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嫁了過來后總是整天擔心受怕地,生怕做錯了事情給人落下口舌。你二舅舅怎么勸我也不頂事兒,后來還是阿云每天都來找我聊天解悶兒,拉著我看戲逗我開心我才漸漸不那么拘謹。在阿云的調和下我和唐家的眾人才逐漸相處得融洽起來。”陳氏接過話頭對著木婉清說:“是啊,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也是你娘一直陪著我呢。在這之后我和你二舅母還有你娘經常在一起做針線,說悄悄話兒。但自從你娘二十歲那年嫁到木府后我們就很少能見面了,只是每年的年初才能見上一次。你娘一次比一次瘦,笑容也少了許多。我對她說有什么苦楚就說出來,可你娘就是性子犟。每次問她她又不肯說,就只是笑著說沒什么大事兒。后來生了你以后的第十年你娘便走了。我們連夜趕過去卻連她的最后一面都沒見著。看著你娘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我”陳氏說著漸漸哽咽起來。在一旁的羅氏也不停地用手帕抹著淚。
木婉清心里也不禁泛起一股凄涼之意。想來這個“娘”生前必定是個好的。不然也不會這么多人真心惦念著她。可惜在八年前就在木府病死了。
“木府!”木婉清頓時對那個地方產生了恨意。
唐天銘四下尋木婉清不著,終于在花園的涼亭里找到了她。只是看這里的氣氛不太對勁,陳氏和羅氏眼眶泛紅地扯著帕子,木婉清也低頭皺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依著幾人的性子都不像是會無故發生矛盾的主兒。唐天銘看不明白,于是故意咳了一聲,裝作輕松的樣子笑道:“哎呀,大家這是怎么啦?雖然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英俊帥氣足以迷倒萬千少女,讓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可大家見著我也不用那么感動啊!”說罷還故作瀟灑狀。
羅氏撲哧一笑:“臭小子,誰在想你啦?說話如此不著調,以后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唐天銘兩手一攤:“娘哎,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嘛。哪有親娘這般損自己兒子的。”羅氏見狀假意起身便要打。唐天銘身手敏捷地躲在木婉清身后大叫:“婉清表妹救命啊!”陳氏和木婉清被這對母子逗得捧腹大笑。原本木婉清還在奇怪這二表哥唐天銘的搞怪基因從哪兒來,看來有不少都是遺傳的二舅母。
待眾人笑累了唐天銘才開口說起正事。原來是大舅舅請眾人一起到客廳去商量有關補辦老太爺生辰的事情。陳氏和羅氏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木婉清想著唐老太爺一直對于因為自己辦壽宴兒讓木婉清落難而感到愧疚,心里一直有一根刺兒在那里,借這次接辦壽宴的機會消除那層隔閡也好。于是大家就都跟著唐天銘高高興興的往正廳那邊走去。
眾人來到正廳各自尋了位置坐下,這是唐家上下包括木婉清再一次全員到齊。大老爺唐顯首先發言:“今兒是九月十日,再過五日便是揚州的百花節了,我和二弟商量了一下,打算在百花節那天為爹補辦生辰。”眾人聽了都高興地議論紛紛起來。只有唐老太爺面露遲疑。二老爺唐浩補充道:“雖然爹的生辰已經過了,但當初并沒有怎么慶祝。何況現在清兒也在這兒,索性就一起辦了,也給清兒沖沖霉運。爹,您覺得怎么樣?”唐老太爺轉頭看著木婉清等著她表態。木婉清知道唐老太爺心里的顧慮,于是走上前笑著挽了唐老太爺的胳膊撒嬌道:“外祖父,清兒都好久沒有和你一起過過生辰了,您就讓清兒也盡盡孝心吧。清兒也想和大家好好熱鬧熱鬧。”唐老太爺被木婉清的話甜到了心尖兒,只得笑著答應:“好,好,好,清兒怎么說就怎么做吧。”隨即又轉過頭和大老爺唐顯交代道:“簡單點就好,場面不要弄得太大了,主要就我們自家人辦個家宴便罷了。”唐顯答應著。于是當下就和大家商量起了壽宴籌備的分工。最后決定由大方負責布置場地和擬訂并聯系一些和唐家相交較好的家族;二房則是負責當天宴席的定制以及安排節目助興。分工確定下來后大家便都一哄而散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想偷懶跑路的唐天銘也被羅氏提著耳朵帶回去干活兒了。整個唐家頓時呈現出一種熱鬧喜慶的氣氛來。
剛要起身回房的木婉清被大老爺唐顯留下了,大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唐顯喝了一口剛泡的新茶,開門見山地說:“清兒,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木婉清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唐顯的用意,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然后開口:“大舅舅想說的可是有關木府的事?清兒知道自己終究是姓木,最后還是要回木府的,雖然大家都是疼惜清兒的,但唐家只是外家,清兒知道自己畢竟不能在這兒呆一輩子。”唐顯見木婉清一下子就說出了重點,立馬抓住了這次談話的主題,他心里不禁暗自感嘆其是一個如此聰慧的女子。
唐顯:“清兒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我就不隱瞞了。我明天就會派人給木府送消息,估計再過些日子就會有人來接你回去,這件事我還沒有和你外祖父說過,不過想來你外祖父心里也是明白的。”木婉清還是神色淡淡地說:“清兒知道,清兒只想著至少先幫著外祖父一起過了生辰再說。”唐顯點頭:“那是自然。清兒放心,你回去后大舅舅就會在王城那邊也買一個府邸,清兒要是有什么事就托人在那里通知一聲,到時就會有人來告訴你大舅舅。唐家全體都會為你撐腰,斷不會讓清兒給人欺負了去!”木婉清看著眼前的大舅舅唐顯,眼里心里都散發著暖意,也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