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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珠離去后,皇太極望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影纖細瘦弱,高矮胖瘦也與蘇泰相仿,希望此計能夠成功,他起身做到榻邊,握住葉晚晚的手,嘆了口氣,“小玉兒,你快些醒來吧,先生真的很想你?!?
薄唇輕輕觸到葉晚晚的手上,她的手寒冷如冰,他的唇似乎吻在冰山上,涼意浸骨,一直冷到他的心里,像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山,荒涼一片,寸草不生。
良久,皇太極輕輕起身,走到殿外,對著額登吩咐幾句,“告訴濟爾哈朗,此事辦好了,我既往不咎,出任何差錯,就滾回赫圖阿拉,永遠不用出來了。”
“是,大汗?!?
*
八歲的額哲是林丹汗的唯一兒子,又是林丹汗最寵的大福晉蘇泰所出,自小便被林丹汗寄予厚望,對他悉心教導,因此額哲雖說只有八歲,相比較別人家八歲還在玩泥巴的孩子,早熟了許多。
他自小深受父汗教誨,知道自己祖先成吉思汗的鐵騎踏遍南北,而自己的父汗更是為了蒙古的再塑輝煌努力著,卻沒想到,突然之間兵臨城下,自己最愛的父汗兵敗逃亡,而他的額娘成為了別人的繼福晉,那個讓他喚他阿瑪的男人。
額哲很難接受,但是后來他發現濟爾哈朗雖然是他名義上的阿瑪,卻對他很好,再加上額娘也告訴他,要努力活下去,就要接受一切,等到他長大了,繼承察哈爾之后就好。
額哲從小跟著額娘一起長大,額娘就是他的山他的海,有額娘在,他什么都不用怕,額娘會護著他的一切,永遠擋在他的面前,保護著他。
可是這天晚上,額娘不見了,他抱著枕頭等著額娘來給他說晚安,來告訴他,額哲快點睡,可是一直到天亮,額娘都沒有出現,額哲哭了許久,然后下床去找阿瑪濟爾哈朗。
濟爾哈朗端坐在房中,一夜沒睡,衣衫凌亂神情憔悴,見到額哲進來,手里抱著一個小小的瓷枕頭,用一雙又大又亮、像極了蘇泰的眸子望著他,稚言稚語道,“阿瑪,額娘怎么還不回來,額哲一個人好怕,額哲想額娘?!?
濟爾哈朗沉默不語,他心里也很不好受,忍著心痛對心愛的女人嚴刑逼供,望著她渾身鮮血淋漓,他的心痛的幾乎麻木,他終于體會到蘇泰的一句話,殺人誅心。
伸手抱著額哲,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想到大汗的吩咐,硬著頭皮編起謊話道,“額哲,你的額娘被抓到刑部,被關在牢里,她下毒害了人,要是沒有解藥,你的額娘就會死,她被打的很厲害,快要被打死了?!?
額哲瞪大眼睛,渾身嚇得發抖,不知所措的問道,“下毒,額娘為什么要下毒?”
濟爾哈朗繼續胡編亂造,“是為了你的父汗,她下毒毒害了娜木鐘,她恨娜木鐘開了城門投降,可是這也不能怨娜木鐘,她用了葉赫部落最毒的奇亞草,想和大福晉娜木鐘同歸于盡。”
這個也是大汗的意思,額哲受蘇泰影響,對大金一定很痛恨,只有說到他平日里熟悉的歸化城的人,他才不會仇恨,才會放下警惕,才能不會誓死不從。
額哲大哭起來,他雖然年紀小,但是隱約明白,當日大福晉娜木鐘開城門投降,實在也是無可奈何,否則他和額娘只能死,額娘為什么要這么做?
“額娘說過,奇亞草是葉赫鎮城之寶,它開花不見葉,長葉不開花,葉有毒,花解毒,只有奇亞花才能解奇亞草的毒?!?
濟爾哈朗心中一動,“額哲,你可知道你的額娘將奇亞花藏在哪里?我們去救大福晉好不好?”
沒想到額哲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阿瑪,我很喜歡大福晉,可是額娘說過,就算是死也不能告知任何人奇亞花在哪里,所以,阿瑪對不起,額哲不能告訴您,就算是死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額哲用力握拳,孩子氣的臉上帶著倔強和決絕,“額哲答應過額娘,死都不會說出來?!?
濟爾哈朗想著大汗的話,這個孩子恐怕和蘇泰一樣倔強,而且孩子的身體弱,更是無法嚴刑逼供,心里不禁佩服大汗的料事如神,想著他的謀劃,不由暗暗搖頭。
大汗真的是心機深沉啊,和他作對的人,難怪都沒好下場,從老汗王的大福晉,到四大貝勒的阿敏和莽古爾泰,你看大貝勒代善獨善其身,緊跟大汗腳步,如今活得多滋潤。
他順著額哲的話,“好孩子,那我們就不說出來啊,你去睡吧,阿瑪要去刑部?!?
額哲牽住他的衣角,眼神怯生生的,“阿瑪,額哲想見額娘?!?
濟爾哈朗搖搖頭,語氣艱難道,“你的額娘只剩一口氣,若是再沒有大夫診治,恐怕活不過今晚?!?
額哲大驚失色,哭得更厲害,孩子心里什么都不懂,只有額娘快要死了這一句話在腦中反復回旋,“我不要讓額娘死,我想見額娘。”
濟爾哈朗面露為難,沉默良久,抱起額哲,“好,我們去見額娘,額哲,你要勸勸額娘,不如放過大福晉娜木鐘,我們一家還能團聚,好不好?”
額哲想了想,點點頭,“好?!?
兩人去了刑部牢房,走到最后一間牢房,額哲眼尖,牢房陰暗潮濕的角落里,縮著一個人,衣衫破爛,頭發凌亂,渾身血肉模糊,臉上更是被打出一道道血痕縱橫,紅腫可怖,依稀辨出五官的模樣,是自己的額娘。
濟爾哈朗打開牢門,額哲沖進去,撲在蘇泰的身上,蘇泰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拉住額哲的手,手腕上的紅色胎記被鮮血染得更加紅,額哲再無懷疑,這個就是額娘。
“額娘,額娘……”額哲大聲哭出來。
蘇泰的嗓子已經被打壞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指了指自己,示意額哲不要哭,她沒事。
額哲哭得更厲害,想到濟爾哈朗的話,“額娘,您為何要毒死大福晉呢,當日獻城投降也不是她愿意的,只是為了救我們,額娘,你為何要與她同歸于盡?”
蘇泰似乎生氣了,用力推著額哲,似乎不想和他說話,額哲忙摟著額娘的胳膊,鼻尖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再也沒有額娘往日的香味,嚇得又哭起來,阿瑪說過,過了今晚額娘就要死,他不想讓額娘死。
“額娘,我們不要恨大福晉,我們回家好不好,額哲不能沒有額娘,額娘若是死了,額哲也不想活了,額娘,別丟下額哲。”
額哲大聲哭泣著,苦苦哀求,蘇泰的神情漸漸放松,臉色慈愛的摸摸額哲的頭,用力點點頭。
孩子的心里沒有這么多想法,額哲見額娘同意了,高興地喚來濟爾哈朗,“阿瑪,額娘同意了,您快請大夫給她看病啊。”
濟爾哈朗有些猶豫,“可是還沒有找到奇亞花,我……”
蘇泰啊啊兩聲,伸手比劃幾下,然后拉住額哲的手,喉嚨里嗬嗬幾聲,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然后暈了過去。
濟爾哈朗忙上前翻了翻蘇泰的眼皮,大驚失色,“你額娘再不救恐怕就要死了?!?
額哲撲上去哭嚎著,“額娘……”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舉起手中一直抱著的枕頭,狠狠摔在地上,撲通一聲,枕頭摔得粉碎,碎片里面有一個小小的荷包,上面繡著葉赫部落的標識,打開一看,里面一朵小小的花朵。
難怪蘇泰被抓后,濟爾哈朗搜遍全府都沒找到,原來是藏在額哲的瓷枕里,蘇泰真是聰明,這個瓷枕毫無裂縫,圓潤光滑,恐怕是當日在成型的時候,就將花放了進去,當真毫無破綻。
額哲抹著眼淚,“阿瑪,這個就是奇亞花,您拿去救大福晉吧,快給額娘請大夫,奇亞花的用法只有額娘才知道,額娘醒來才行。”
濟爾哈朗顫抖著手,接過荷包,高聲吩咐,“快請大夫,額哲,先回府吧,不要在這里耽誤大夫救人?!?
額哲聽濟爾哈朗說得慎重,乖巧的點點頭,他不能耽誤大夫,“是,阿瑪?!?
額哲離開后,幾名老嬤嬤去了牢房中,一番梳洗打扮后,海蘭珠俏生生走了出來,還剛才完全不一樣,一身藍色的旗裝,烏黑的頭發用簪子挽起,肌膚賽雪,柔婉可人,和自己的蘇泰確有六七分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