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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反問自己,真的要這么做嗎?這樣做能行嗎?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不是小貓也不是小狗。最重要的是,她這樣做,薛凱就能回到他身邊了嗎?
正遲疑著,一道凌厲的聲音暴喝:“慕嵐,你想干什么?!”
慕嵐倒抽了一口冷氣,迅猛地回頭,看見門口站著的是薛凱。順著他瞪怒的視線,她愕然地回首,再看見自己手里的抱枕時,連她自己也是嚇了一大跳。
“啊——”驚聲尖叫的同時,慕嵐一把丟掉抱枕,條件反射性地倒退了一大步,卻被旁邊的一張椅子絆住了腳,她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可惜,無論她怎么掩飾,薛凱已經看出了她的意圖。他氣急敗壞地走進來,從地上將她撈起來。
“薛凱,你等等,你聽我解釋,我剛才什么都沒做,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要殺死一個無辜的小孩兒?!”不容她辯駁,薛凱正色地道。
慕嵐語遏,下一秒薛凱的手狠狠一拉,她吃痛不已,只得跟著他出了病房,來到一處僻靜的小花園。
兩個人就站在小花園里的一個廊庭下,慕嵐低頭不語,她穿了件花格子襯衫,全身端莊嫻熟,是時下流行的韓式裝扮,看起來淑女極了,卻又像極了一尊假人。
這就是此時此刻薛凱對她的看法,第一次對慕嵐真正的厭惡透了。他知道慕嵐喜歡爭強好勝,但從未想過她會狠毒到對一個無辜的小孩兒下手,太可怖了。
兩人沉默了許久,薛凱才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話,他說:“慕嵐,接受現實,接受那孩子吧,我還要你?!?
我還要你,還要你……
這句話的余音慢慢消散在小花園里,消散在慕嵐的心頭。等到完完全全安靜下來,等到薛凱以為她就快點頭的時候,慕嵐突然揚起臉。
“我不答應,我不會養著那個賤人的孩子,也不要你和我離婚!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會讓那孩子好過!”
這是慕嵐破釜沉舟的一個決定。既然孩子還未確定到底是不是薛凱親生的,既然薛凱也顧慮著和她多年夫妻的情分,索性就橫下一條心逼一逼他,逼他放棄那孩子。
薛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嵐,你還有沒有一點兒人性?!那只是個孩子,你不讓一個孩子好過,對你有什么好處?她還那么小,你也下得了手?!”薛凱一把抓住慕嵐的衣領,“你剛才是不是想殺了那孩子?別以為我什么都沒看見,我告兒你,我全看見了,要是你敢對她意圖不軌,我第一個向警察局報案抓你!”
慕嵐聽見薛凱跟自己發了狠話,她呆住了。薛凱曾經是對不起她,卻從來不敢對她說一句狠話,眼下他竟然如此說,她怎么也憋不住那口氣了。
她死死地盯著薛凱,眼角的淚刷地溢了出來:“我沒有人性?那你呢,薛凱?你覺得你又能好得了哪里去?要不是你,事情怎么會發展到這一步?如果你當年沒有和蘇眉搞在一起,又怎么會生出個野種?”
慕嵐越說越激動,惡狠狠地撲了過去,狠狠扼住薛凱的脖子:“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蘇眉是怎么死的嗎?好,我告兒你,是我逼她的,是我逼她去自殺,威脅她說要是她死了,我就會給她妹妹安排工作,才會讓她弟弟考上好大學,才會……”
啪——
一個凌厲的耳刮子,扇在了慕嵐的臉上,立刻顯出五根清晰的紅指印。
“慕嵐,你也配叫委屈?也配反擊?你好意思嗎?你怎么能那么狠毒?教唆一個無助的女人去自殺?你怎么想得出來?”
“是!我是很壞,可那都是你逼的!”
“我逼的?你怎么不想想,我也是被你逼的?!你看看你,你在家里裝得賢良淑德,可是在別人面前呢?你看不慣誰就攻擊誰,誰要是強過了你,你就要她死,你以為像你這種惡婆娘會有人愛嗎?我他媽看了都覺得惡心!”
薛凱抓住她的兩個衣領使勁一扯,慕嵐的襯衫被撕裂,紐扣全都繃了線,七零八落地掉在了地上,露出光潔的胸口。
她氣得眼淚直流,旁邊很多路人看過來,朝著她指指點點,她很想用手去捂住臉,可突然覺得完全沒有那個必要了全文閱讀賣萌鳳仙住我家。
薛凱指著她的鼻子,狠狠地罵:“就你?還想裝什么社會名媛?裝什么名門小姐?你看看你那副德行,哪一點像個大家閨秀?除了潑婦罵街,你還會些什么?”
他一邊罵,一邊惡狠狠地捏著慕嵐的下巴。
他喘著粗氣,怒不可遏:“慕嵐,今天你可是把我逼急了,老實說這些話我早就掖著藏著,憋了十幾年不敢說,現在我終于說出來了,真是太他媽痛快了!我告兒你,別拿你爸來壓我,我今天既然敢開這個口,就是下定決心不和你在一起了,這么多年過來,我也受夠你了!”
“薛凱,你翅膀硬了,所以就想撇開我不管了,是嗎?”慕嵐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流著淚,微笑,搖頭。
“是!咱們分開吧,那孩子,我要留下?!毖P喘著粗氣說,轉身準備走開。
慕嵐一把抱住薛凱的腿,不顧形象地哭訴:“不,薛凱,你別離開我,我這么做,我會這樣全都是因為我愛你!”
薛凱根本聽不進去,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了,看見慕嵐打算扼殺寧子的那一幕后,怒火在他的胸口一燒再燒,焚得他五臟俱裂,他一把推開慕嵐,決然離開。
慕嵐哭天搶地跟在他身后,薛凱急急地避開她,加緊了步伐,把她遠遠甩在身后。出了醫院,過了一條馬路,他回頭看見,沒發現慕嵐的身影。他猛地生出不好的預感,撒腿就往醫院跑。
等到他趕到醫院,正好看見蘇繡已經回來了,還給寧子帶來了一些食物,看樣子寧子也沒出什么事兒,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薛凱知道蘇繡一定不答應讓他進去看寧子,只得悻悻離開。
開車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著對策,想必這會兒慕嵐已經回去跟她父母告狀了吧,他想也該是時候跟慕家攤牌了。
回到公寓,發現門并未上鎖,是虛掩著的,薛凱心里頓時起了疑。一路走進客廳,發現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摸著路走到開關旁,摁了一下,燈光驟然亮開,薛凱的視線一掃,身子突然頓住,下一秒他迅捷地回首,發現落地窗邊上的一個身影。
一股不安感陡然從心間升起,他緩緩地走過去,沒想到他看到的是——
他忽然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怔愣了半天,驚呼:“慕嵐?!”
——一葉扁舟《婚內纏綿》——
慕嵐自殺了。
薛凱跟她攤牌以后,她回到公寓,洗了臉,換了身衣服。那是一件印著百合花的洋裝,因為樣式老舊,已經好幾年沒穿過了。
選擇這件洋裝的另一個原因,便是因為這件洋裝是薛凱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記得他曾經說過,她像一朵百合花,高雅,大方,氣質出彩。
然而,他今天卻說她像極了潑婦……
以前她總舍不得穿,她怕穿舊了,她要把他珍藏三五十年,等到兒孫滿堂的時候再拿出來穿上。然后坐在搖椅上,穿著這件衣裳告訴他們,奶奶當年就是穿著這件衣服,遇見了你們的爺爺……
當然這只是幻想,自從知道她患有不孕癥之后,這更成了一種奢望。
背著薛凱,她沒少做過治療,那些治療有多痛,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想,就算真能懷上他的孩子,哪怕痛死她也愿意,可惜,她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戴上薛凱給她的玉觀音,那是上大學的時候,她答應做他女朋友時他贈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她想,戴上它,下輩子也許就能和他圓滿了,想著他,疼痛也許就會少一點兒吧。
慕嵐一邊想,一邊微笑。然后,她拿出平時切水果的刀,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口子。他說,她除了潑婦罵街,什么也不會,可是她還會幫他切水果呢。
輕輕一抹,血就濺了出來,慕嵐站在落地窗邊靜待神志緩緩流失,最后她終于不支,癱軟在地上。他不知道,她其實暈血,尤其是她自己的血……
許久之后,慕嵐仿佛聽見了某個男人的慘叫,感到許多人正在七手八腳向外面抬自己,但是她醒不過來。
或許,她不想從那個夢里醒過來。
慕嵐在醫院里昏昏沉沉睡了三天,睜開眼的時候,看見周香玲坐在床頭,淚如雨下。
慕嵐想開口叫聲媽,可抿了抿嘴,說了另外一句話:“您還救我干什么……讓我死了多好……”
死了,她就能償還那些債了吧。是啊,是她害死了蘇眉,也是她差點兒害死了薛凱的孩子,欠下的債總得有人還,所以才有這樣的報應吧。
周香玲聽見慕嵐的話霍然起身,她從來沒有生過這么大的氣,瘋了一樣把所有的輸液管全都拔了出來,抓起身旁的水果刀遞向慕嵐:“你想尋死?好,你想尋死我就成全你!我千辛萬苦把你跟你弟生出來,養了你們整整二三十年,最后你一聲不吭就這么離開……你怎么舍得我跟你爸?!怎么對得起我們?!”
周香玲哭倒在地,“告訴媽,你們這么鬧,到底為了啥……”
慕嵐鼻子一酸,也哭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隱瞞了許久的話。
“媽,我和薛凱之間完了。還記得蘇繡的大姐蘇眉嗎?她和薛凱有孩子,就是寧子……可是我呢,我和他什么都沒有,我生不了他的孩子,所以,所以他……不要我了。”
慕嵐的話一出口,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周香玲目瞪口呆,好半天不說一句話,她怔怔地癱軟在地上,老淚縱橫。
難道,這就是老天給她的報應嗎?
當年是她挑撥離間,從賈玥身邊硬生生搶了慕蕭白,悄悄在他下鄉期間與他珠胎暗結,又瞞著他生下了一對兒女,害得賈玥自殺。原本以為自己這么做是對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可是呢,老天給的報應全應驗在了孩子們身上。
先是慕楓失戀,喝酒喝到胃大出血,整天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再來又是慕嵐,她不能生育,丈夫的心不僅被別的女人搶走,現在連最后一線希望都沒有了,她還能有幸福的未來嗎?她的遭遇,簡直就是另一個活脫脫的賈玥。
薛凱這時候走過來,想要看一看慕嵐,確定她沒事兒,算是最后的訣別。
周香玲制止了他,說是慕嵐讓她守在門口,就是為了不讓他進。她說,慕嵐不想見他。
周香玲的眼淚已經干涸,這個時候她已經不再期許薛凱喊她一聲媽了,也不在覬覦什么天倫之樂。盡管慕嵐做錯了事兒,可作為最疼愛女兒的母親,她要替女兒護住最后一點兒尊嚴。
周香玲目光呆滯地告訴薛凱:“你回去吧,我不會怪你,也不會罵你打你,只求你讓慕嵐安靜安靜,她就是再壞,再不好,也還是我的女兒。你和她之間的事兒,我也沒什么奢望了,你走吧,愛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這是薛凱可以預見的結果,只是他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慕嵐自殺的事實。到底是十年夫妻,沒有十年情,也有百日恩,再說慕家對他一向不差,眼下他倒真有些后悔自己說了那些狠話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塊冰鎮的涼粉,難以抑制地說了一句:“媽,對不起,我……”
“別喊我媽!”周香玲打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
兩代人對視了幾秒鐘,周香玲控制不住地淚如泉涌,拳頭捶在薛凱的身上,“你喲,你喲,你說說,你們這都是造了什么孽哦……”
話到一半兒,她卻把拳頭都輪在自己身上,又是掄拳,又是扇自己的耳光,臉上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不怪你們……不怪,真不怪……要怪也是怪我!是我自己自作自受,自食惡果,才讓自己的孩子受了罪!怪我,都怪我……”
啪啪啪幾個耳刮子狠狠扇下去,一點兒也不手軟,薛凱看見她那副樣子,嚇呆了。
他哪里知道老一輩的陳年舊事,只是干著急,忙上前抱住周香玲的手臂:“媽,您別這樣,這怎么能怪您,您千萬別這樣,請住手,住手啊……”
周香玲揮開他的手,“你走開,別管我!”
突然,一道低沉威嚴的男中音擲地有聲地說道:“香玲,你住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聞言,周香玲和薛凱的身子都僵硬了,兩個人均回過神來,望向身后,看見慕蕭白攙扶著慕老太太站在走廊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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