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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初剛走到素譽堂,孫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南霜就迎了過來,說道:“晴初姑娘可算來了,太夫人都念叨好半天了。”
“好姐姐,快帶我去見外祖母。”晴初伸出小手讓南霜牽著進了上房。
孫老夫人獨坐在榻上,慈祥的面容卻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近身立著陳嬤嬤,兩個丫鬟含笑候在兩旁。
“太夫人,晴初姑娘來給您請安了!”南霜笑盈盈地說道。
“初丫頭都玩瘋了,哪還記得外祖母!”孫老夫人嘴里忿忿,但神情在見到晴初的身影時明顯溫和了幾分。
“晴初可想外祖母了,有句話叫什么,一日不見如,如……”如了半天,晴初也沒擠出下文。
“如隔三秋。”孫老夫人忍不住接了后半句,惹得滿屋子女眷都輕笑起來。
“晴初姑娘的學問見長。”陳嬤嬤笑道。
“是啊是啊,跟哥哥姐姐們學的。”晴初大言不慚地說道,熟門熟路地倚在了孫老夫人身旁。
“陳嬤嬤可不是在夸你,你倒還得意起來了。”孫老夫人點了點晴初的額,“今日怎么來得這樣晚?”
“先是表姐姐們拉著我踢毽子,接著在路上又碰見大表哥,可不就耽擱了。”晴初一條條數著別人的錯。
孫老夫人再聽到晴初遇見過大少爺時,眸子里劃過微光,倏爾道:“綠萍和紅煙去廚房將酥酪餅熱一熱再端上來。”
兩個丫鬟一前一后端著幾個碟子出了屋子。
“明逸剛從我這走呢,倒是和初丫頭碰上了。”孫老夫人話鋒一轉,對著韓嬤嬤說道。
韓嬤嬤點頭道:“大少爺心情極好,牽著小姐在望春園里逛了一圈。”
兩個精明女人皆是語帶雙關,打著啞謎。
孫老夫人沉思了半會,抬手將晴初攬在懷里,問道:“初丫頭喜不喜歡呆在薛府?”
晴初嬌俏道:“當然喜歡啦,府里有外祖母疼我。”
孫老夫人的目光亮了亮,又道:“那讓晴初一直呆在薛府可好?”
晴初愣了一下,略感異樣,一直呆在薛府是什么意思……不回孟家了?還是說……晴初心頭一顫,該不會是讓她嫁進薛府罷!她從未想過要嫁給自己的表兄弟,因為不利子孫后代!可是在這里,表兄妹成婚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想必孫老夫人也是為了晴初打算,嫁到薛府親上加親定是要比孟家繼母挑的親事要好。
但她一時半會也摸不準孫老夫人的意思,于是模棱兩可地答道:“好啊,這樣晴初可以一直陪著外祖母了。”
孫老夫人笑著搖搖頭,“外祖母老了,總有一天要離開,那時初丫頭還愿不愿意呆在薛府?”
晴初立馬反駁道:“外祖母能長命百歲!”
孫老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所謂對牛彈琴也。
陳嬤嬤在一旁勸慰道:“太夫人心急了,晴初姑娘如今才六歲。”
“罷了,罷了,我這身子還能撐幾年。”孫老夫人感慨道。
“外祖母再說這種話,晴初就不理您了!明明就能長命百歲……”晴初嘟起嘴,滿臉郁色。
“好,好,長命百歲。”孫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南霜,給初丫頭上茶,用二少爺送來的青瓷蓮花杯。”
陳嬤嬤笑道:“二少爺有心了,可不是正合了晴初姑娘的品茶首要在觀茶器的理。”
孫老夫人莞爾,“初丫頭哪會品什么茶,就能吃出個甜澀。”
正說著,南霜將盛了上品茶的青瓷蓮花杯端了上來。
晴初瞅了瞅那青瓷蓮花杯,素凈古樸,雕刻的筆觸細致。蓮花以出淤泥而不染之秉性,寓意高潔,倒是與薛明逸眼里的白天鵝相得益彰,挺符合大少爺的調調。
念及此,晴初不禁惱著自己看個杯子居然還能想到薛明逸。聽孫老夫人的話語,似乎是挺看好大少爺,若她真嫁給薛明逸,等同于未來的宣永候夫人,雖然薛府在孫老夫人之前的打理下,已經算比較和諧了,但仍然免不了一大堆的糟心事,那大太太更不是個好相處的婆婆,定是有不少苦頭要吃。
“從前,二少爺最愛送書畫給太夫人,”陳嬤嬤饒有深意地提道,“估計上回聽了晴初姑娘談及愛這茶器的謬論,二少爺改送了這青瓷蓮花杯。”
孫老夫人微有遲疑:“也不知是借花獻佛,還是借佛獻花?”
送這青瓷蓮花杯,是為討誰的歡心,孫老夫人也在猜想著。
陳嬤嬤道:“二少爺不及弱冠之齡,心思用得巧,是好事。”
孫老夫人道,“能入得你的眼,看來是個不錯的孩子。”
陳嬤嬤謙虛道:“太夫人說笑了,奴婢哪有什么見識。”
孫老夫人笑道:“你年輕時的囂張勁呢,如今老了反而收斂不少。”
陳嬤嬤也輕笑起來,“太夫人還是愛編排奴婢。”
晴初在一旁仔細聽著,陳嬤嬤這是明晃晃在借茶器贊賞二少爺呢。晴初的印象中,二少爺薛明禮的神情永遠是謙恭的笑顏。十一歲的稚齡,已是一派從容之態,絲毫瞧不出心思來,早熟得厲害。
“南霜和妙竹先去外面候著。”孫老夫人忽而說道。
等丫鬟們離開,屋里伺候的只剩下韓嬤嬤和陳嬤嬤。
“阿巧,初丫頭既來了,讀今日的邸報罷。”孫老夫人說道。
陳嬤嬤稱“是”,轉身從紅木雕花的多寶閣上拿起一份邸報,細細讀了起來。
孫老夫人極其關注朝政時局,因年老眼睛花得厲害,就讓陳嬤嬤讀來聽。晴初是偶然請安的時候碰到陳嬤嬤正讀著邸報,那會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從聽邸報中了解這個朝代,于是日日都來聽,偶爾還會以童言稚語詢問不解之疑。
久而久之,反倒成了孫老夫人定要等到晴初來了素譽堂,才讓陳嬤嬤開始讀邸報,時不時還要考問晴初一二。
自此,晴初開始犯難了,既不能答得太深奧超乎年齡,又不能裝糊涂顯得她太蠢,寒了老太太的心。答話之時總要思慮半天,如何深入淺出,將理兒以稚語說出來,這聽邸報真是成了晴初的苦痛。以至于她正捉摸著跟孫老夫人提一提跟著幾個姐姐哥哥去傅先生那兒聽講學,可不是輕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