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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段路,晴初就注意到溫澈身形輕捷,抱著她走在崎嶇山間竟然頗顯輕松,如履平地,可能是習武之人,而且他對這后山繞來繞去的彎路極為熟悉,像是走了無數回般。難道這位出了名的紈绔子弟,與廣德寺有何牽扯不成?
正在晴初出神之際,溫澈倏爾停了停步子,望著不遠處感嘆道:“良辰美景,若能與紅凝姑娘在這湖畔之上泛舟作樂就好。”
晴初忍不住在心上嗤笑,這紅凝姑娘可不就是霄香館的花魁,聽聞嬌媚若狐,歌舞雙絕,溫澈果然不負風流之名,走在這荒郊路上,居然還能想到這渣事。她抬眼,也往湖畔上望去。
只見湖如明鏡,有細碎波紋圈圈蕩開,環抱群山蔥郁,飛鳥繞尋,越顯幽深沉寧。然而,晴初卻微微斂眉,收了目光。
這湖畔,就是她落水之處。
普光大師曾告知,救她之時,她已躺在岸邊,雖岌岌可危,卻一息尚存,周遭并無其余人等。
聽韓嬤嬤等提起,晴初本尊是被孟家另兩個小姐激怒,偷跑入后山的,所以,眾人皆猜是她貪玩不小心落入湖畔。
可當晴初真正由普光大師帶到救她之處時,見那岸邊高低不平,石塊連綿,站的地都不平,且要下到湖畔邊上還有峭壁陡坡,行之十分不易。一個小姑娘再怎么貪玩,也不至于不顧危險去一個不怎么好玩的地方玩罷。
雖然只是猜測,但普光大師的態度令晴初的疑心更重。
晴初并非懵懂無知的稚童,能看出普光大師的為人是極和善的,但他總是會狀似無意的問起她,是否還記得當初是如何落水的,甚至帶她前去看那湖畔曾救起她之地。
問得次數多了,晴初就上了心。
晴初穿越而來,自是不知是如何落水,唯記得救她之人所攜玉佩的樣子。
她并未如實相告,只說不省人事,一點兒也不記得了。然普光大師似乎也不氣餒,依舊不厭其煩的會提起這事。
曾經,晴初還以為是孟家人干的,還念想著或許找到所攜玉佩之人,就能問清真相,能給晴初本尊報個仇,還能借此抓個把柄往后回到孟家說不得還能要挾一二。
現在看來,她真是想得太天真。那玉佩一塊出自寧王,一塊出自榮王,廣德寺后山還是藏龍臥虎之處,指不定晴初本尊落水就與之有關系。
這一切單只是猜想,就已讓晴初遍體生涼。只是,越是探究得多,那玉佩和少年就如同揮之不去的陰影般,讓她欲罷不能的想知道真相。
晴初趕緊遏制自己的念頭,既知道了這玉佩有兩塊都出自皇子,事情就超出她所能探究得范疇,好奇心從今日就要適可而止。落水的真正原因已不重要,不惹到禍事就幸哉了。
晴初一路靜思著,及至普光大師的屋舍。
大門敞開著,陽光映照開來,十分亮堂,一眼就能望見坐在蒲團上正吃著糕點的普光和尚。
他見著溫澈抱著晴初進來,愣了半晌,抹了抹殘留在嘴邊的糕點渣滓,哈哈一笑:“你倆怎么遇上了。”
溫澈的面色少有的泛起尷尬,清咳了一聲,回答道:“我與孟姑娘是舊識,她起初還未認出我來,經我一提,想起三年前我曾巧合中贈過她一把扇子。今日相遇,普慧大師就讓我送孟姑娘回來了。”
提及普慧,普光的神色略有一變,“初丫頭碰到普慧師兄了?”
溫澈點點頭,兩人的眸子皆有微光閃過。
而晴初此時正詫異地看著普光和尚身邊的什錦盒子,忍不住脫口道:“普光大師,這糕點是哪來的?”
普光笑道:“山口小和尚送過來的,說是你孝敬給我的。我還在怪哉,怎么你自己不來,原道是少了只鞋,走不得路。”
晴初心上陣陣泛涼,她涂著輕便,將什錦盒子先放在了林子里,想著回去時再拿,太過粗心大意之下根本忘了這回事。
這什錦盒子既由山口的小和尚送到了普光大師手里,極有可能是榮王撿著了送過去的。如此的話,配上那只繡花鞋,榮王定是知曉了她的身份。當然,也有可能是別人撿了。但可能性微乎及微,普慧大師的住處并不是隨便誰都能去的。
晴初的臉色整個就不好了。也不知,榮王會不會因此找上門來。
普光大師見她面上泛白,不禁問道:“初丫頭,可是身子不適?”
“沒,沒有,”晴初勉強笑道,“就是少了只鞋,不知呆會怎會下山。”
普光大笑,“這好辦,讓澈兒在抱你下山便是。”
溫澈走到椅子邊,將晴初輕輕放下,讓她安然坐好,才回道:“大師說笑了,我抱著孟姑娘下山,若讓人看見,豈不有損她的名節。”
晴初聞言,頗為鄙夷的看了溫澈一眼,方才倒是誰說的荒郊野外行茍且之事也沒人能見著的。
溫澈迎著晴初的目光,倒是面不改色,坦然自若,還故作關心的蹲下身,握住了晴初未穿鞋的腳,道:“孟姑娘得罪了,容我看下腳的大小,呆會尋一雙適合的鞋給姑娘,如此便可走下山了。”
晴初立馬就想收回腳來,溫澈卻一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還微微在她腳上揉捏著,嘴角挑著笑,一副風流得逞的模樣。
因著他有意背著身,普光大師只當真如他所說,在謹守本分地量尺寸。
晴初真想破口大罵,這個下流胚子,拿另一只鞋不就能比對尺寸了,還非得量腳,就是有意非禮!
溫澈得了便宜,在晴初發火前很快就松了她的腳,站起身來,對普光大師恭敬道:“大師與孟姑娘先聊,我去外尋尋有無適合的鞋。”
“澈兒真是體貼入微,初丫頭還不謝謝他。”見晴初木訥著,普光如此說道。
晴初的目光帶著鄙夷,嘴里咬著字眼,嬌聲道:“那就有勞溫公子費心了。”
“孟姑娘無需與我客氣。”溫澈挑挑眉,眸子里滿滿的戲虐,轉背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