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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待慕笙講完,莫世芳便知慕朝云并不想叫他入山為師。雖說都是狐君慕家之子,兩人還頗有幾分相像,這脾性卻截然不同。他們那位掌門年輕輕的,性子冷淡,不相干的人,連正眼也不瞧一下。
這慕二公子嘛,卻是花名滿天下,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到處招蜂引蝶。說起來,倒也難怪,自古才子皆風流,何況這位慕二公子面如傅粉,口角含笑,只是,他招引的人里,有男有女,這就有點……
莫世芳心下感嘆,慕朝云丟這一個燙手山芋給自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猶豫再三,終于答應下來,叫慕笙教授四藝。慕笙自是喜滋滋的去了,他卻不知自己這樣做,究竟對也不對。
五百年前,新一代的魔尊九淵出世,去道教圣地九華山劫奪魔族圣物魔域之血,掌門師弟當時正在天之涯平定妖王柔懿的叛亂,等師弟匆匆趕到時,九華數千年基業,已然毀于一旦。師弟與九淵一場惡戰后,為罰九淵屠戮九華之罪,將其封印,連同魔域之血,從此便一并轉由蓬萊上下負責看管。一向也算相安無事,只是最近,卻開始頻頻異動。
再則,自從慕朝云去天之涯平叛回來,那位妖王柔懿,就時常來生事。仙妖有別,何況師弟是修道之人,自不可能與她如何,但師弟向來仁厚,妖王當時又重新歸附天庭不久,不太過分的,也就申誡了事,可這總歸是個禍胎患端。若加在一起,便更不易與。這慕二公子,就算不如師弟,總歸是個好手,多這樣一人在蓬萊,便多一分把握,還希望師弟不會見怪。
這日,慕朝云恰恰有事要找莫世芳,聽他還在三仙殿偏殿理事,就尋了過來,才到便聽教授琴棋書畫四藝的岳夫子,正在與人高聲爭辯著什么。他心下奇怪,這位夫子年高有德,向來與世無爭,今日為何如此激動?
慕朝云入得殿中,就見孔宣昂著頭,脆聲道:“讀書人當秉正持中,不偏不倚,不該以個人喜好,擅自揣測,妄加揩抹。宋四家‘蘇黃米蔡’末為蔡京,早有定論,你以一姓之私,便抬高蔡襄,壓制蔡京,如此見識、氣量,枉為夫子!”
岳夫子氣的吹胡子瞪眼睛道:“一派胡言,你敢說我不配為夫子……”
孔宣上前一步,毫不客氣的直視著岳夫子道:“什么?這話原是我爹爹說的,你就算為仙家,也是讀書人,我爹爹他是天子士子領袖,你敢說他一派胡言?!”
“你……我與你這頑童說不通!但老朽不知這是昭文公所說,老朽亦絕無對昭文公不敬之意!”岳夫子轉而對莫世芳道:“掌教,您來評評理,時人惡其行,宋時已除蔡京而進君謨,并非老朽私議,這頑童卻因此攪擾課堂,是何道理?!”
孔宣一時意氣,見岳夫子皓首蒼顏,諾大年紀卻能直認其非,也算坦蕩,不改讀書人本色,倒平復下來。她偷瞄一眼進來安靜坐在一旁的慕朝云,朗然道:“孟子曰: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既不可以文害辭,又豈能以人害書?!像宋之問這種,品行不端還竟整些淫詞艷曲的也罷了,本來寫的也不怎么樣!雖然有辱官箴,但蔡京的書,分明比他從兄的好。夫子,聽說你為岳將軍后人,惡蔡、童之流也不足為奇,你以為我就待見六賊了?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這個造詣與人品,還是不能混為一談吧?!”
岳夫子想了想道:“掌教,既如此,便由你來公斷吧!”
雙方各執一詞,皆有道理,孔家在讀書人心中又舉足輕重,不可輕慢,此事實不好論斷。莫世芳見岳夫子跟孔宣二人都看著自己,沉吟片刻,避重就輕道:“宋四家之說,莫衷一是。孔宣,你卻終究不該因此對夫子無禮,念你初犯,就明日寫一篇戒呈交與夫子,另抄十遍《道德經》,三日內交齊吧。”
什么?十遍!《道德經》有五千多字啊,那不得抄到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