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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槐樹妖的慘叫還沒停止,一聲男,一聲女,在這般環境下愈發瘆人。
凄清月色下,一群黑漆漆的蝙蝠和烏鴉像是被這慘叫聲嚇到,咿呀咿呀叫著,成群飛離了此地。
但那些都還沒有抱著她的鬼來得可怕。
與漆黑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魂體,像一團濃黑的霧。抱著她的觸感,似有形,似無形,比冰還要寒冷。
微微抬頭,近距離之下,就能看到一副被燒毀的猙獰容貌。黑氣翻涌,猩紅的眼如同兩只探照燈,愈發詭異可怖。
左玟默了一默,小聲道,“你,可以松開我嗎?”
倒不是害怕鬼王長得丑,相比起要吸干她的樹妖和幽森詭異的環境,剛剛保護了她的鬼王倒更能給她安全感。
只是鬼物本體陰寒,叫秋夜的晚風一吹,冷的受不住。加上危機已經解除,總讓只男鬼抱著也不叫回事。
故才有此一言。
少年清澈的眼里映入鬼王丑陋的模樣,似是不忍落的輕閃。
郁荼默不作聲地松開了手,后退兩步。側過頭,用森森怨氣遮住了臉,回避她的注視。
喉嚨里“嗯”了一聲,簡短,沙啞,卻無端透出了幾分委屈。
左玟眨眨眼,有點懵逼。然看著那被遮蔽起來的臉,想想他剛開始被自己看到時心如死灰的呆愣模樣。似有所悟。
遂試探地補充安撫了一句,“我只是覺得抱著你有點冷,不是嫌棄你。”
解釋的話剛一說出,那鬼王驟然轉過頭來。怨氣阻隔下,猩紅的眼似乎亮了一亮。連周身的怨氣,都翻涌得靈動雀躍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目光扭轉,掃向遠處生出五官的古老槐樹。
忽而抬起手,打出一道幽藍的陰火,順著地上的樹藤一路燒上了槐樹主干。
擺明了一種,恩公說冷,就燒了這棵樹給她取暖的既視感。
陰火不似陽火那般熾熱,但也不似鬼物陰冷,是一種溫溫的,不冷不熱的溫度。火焰一聚,好像也能不少驅散秋夜的寒涼。
幽藍的火焰熊熊燃燒,燒的卻不是樹木,而是樹木中的靈體。
在樹妖愈發凄厲的叫喊聲中,鬼王睜著那雙紅色的眼,再度看向了左玟。
帶著些慚愧和歉疚的情緒,低下頭,啞聲道,“不夠暖……”
明明是只猙獰可怖的鬼物,偏偏給了左玟一種又乖巧又可憐的感覺。
仿若一只黑漆漆的大狗,搖著尾巴,需要讓她摸一摸頭,安慰一番才好。
這迥然不同的畫風,直把周遭的環境和慘叫都比成了背景板。叫左玟有些心軟,又有點哭笑不得。
忽略那樹妖的慘叫,她輕咳一聲,溫聲含笑,“不冷了,謝謝你。”
幽藍的火焰中,一團漆黑的厲鬼搖搖頭,暗自加大了火力,便站在原地保持沉默。只時不時偷眼看左玟,也不敢說話。
左玟心中更軟,揚起笑容,語聲更加輕柔。“自九江一別,沒想到還能有再見之時。”
她頓了一頓,聯系他和另一人同樣紅色的眼和嗓音,還有攻擊的怨氣,又猶豫地問道,“你,可是郁荼郁兄嗎?”
“是我……”郁荼點頭應下,心下局促,甚是不安。“我不是,有意,瞞你……”
他的解釋還沒有說完,那邊左玟已是松了口氣的模樣,笑著道,“是你就好,郁兄上回請你姐姐來赴約,我還擔心你出了什么事。現在看到你沒事,就放心了。”
聽完左玟的話,郁荼霎時愣住。
恍然意識到,他今晚沒有披上人皮,雖然被恩公認出了本來的丑陋的面目和郁荼的身份——
可是郁薇的馬甲,還沒有掉!
驚喜,來的猝不及防!
畢竟郁荼現在的心理不再是一開始單純的想法子報恩,已經被眾女妖和左玟的故事,改造為埋葬之恩要以身相許的念想。
頂著同性還丑陋的皮膚,怎么可能從一群美艷女妖女鬼手中搶奪恩公的關注?
但是有郁薇的皮就不同了——
丑的是郁荼,跟我郁薇有什么關系!
恩公的后院,我還有一席之地!
就一瞬間的功夫,左玟感覺眼前的郁荼突然不同了。頹廢全消,一下子變得自信起來一般。讓她頗為不解。但積極自信總比萎靡不振要好,倒也沒去多想。
他們敘舊的時候,樹妖的慘叫已然漸漸減弱消失。
左玟心知那樹妖怕是已經被陰火燒毀了靈性,千年修行喪盡。她自來心軟良善,但善良不是不辨是非。
那樹妖要害她的性命,且聽其語氣不知已經害過多少人。今日得此果報,也是罪有應得。
墨玉小印飛回郁荼手中,“度朔”二字比之前更清晰了兩分。郁荼只瞥了一眼,沒有多想,收回了玉印。
他今夜掉了一半的馬甲,心緒紛亂,也不知該跟左玟說什么。
二人相對靜默片刻,就見吊死鬼領二十陰兵押著一眾女艷鬼走了過來。
偷偷看了眼左玟,把禮數做得全面,恭敬問道,
“王。這些女鬼要如何處置?”
卻是之前,見郁荼跟樹妖姥姥打起來,兩方的下屬不敢參合戰斗,都逃出了屋子。吊死鬼作為郁荼的得力下屬,眼見和談不成,便令二十陰兵抓住了樹妖姥姥的下屬艷鬼們。等到陰火熄滅,才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