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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鄭坤在聽到他這話的時候心里是如何腹誹他的“明知故問”,周長寧既然“認了輸”,鄭坤也就見好就收,并不愿意再多賣關子:“想來以周公子的聰明才智,我的來意公子也能夠猜到幾分,沒錯,我昨晚收到了王爺的回信,王爺覺得玻璃這門生意可行,對周公子的智慧很是贊賞,還吩咐我一定要好生善待公子?!?
顯而易見,懷王這是接受周長寧的投誠了,對此,周長寧的臉上也并未顯露出絲毫的意外之色,既然鄭坤先改了稱呼,對他自稱“我”,周長寧也不拿喬:“長寧明白,定會時刻謹記王爺的知遇之恩,好好做事,對了,鄭叔若是不嫌棄的話,喚我一聲長寧也就是了,不必公子來公子去的,沒得聽起來格外生疏?!?
鄭坤從善如流,順勢改了稱呼,喚了一聲“長寧”,當然了,周長寧以“玻璃”作為向懷王投誠的敲門磚,但是具體操作起來,可沒有這么簡單,其中牽涉的利益何等龐大,如何運作、周長寧這個出人又出力的該得幾分,這些都是由鄭坤代替懷王來和周長寧談的,故而,等到兩人將這一條條細則敲定下來,還真到了該用午膳的時候了,周長寧也就出言挽留了鄭坤兩句。
鄭坤此時正是深覺和周長寧往后得加強聯系的時候呢,便一口答應了下來,坐在周家的飯桌上,菜色顯然是周家能夠拾掇出來的最好的了,鄭坤自己也不是那等“何不食肉糜”的人,臉上并未顯露出絲毫嫌棄之色,面對周老爺子和老太太,態度也顯得很是尊敬,倒是讓周家人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說:
本周是單休,所以才到了今天更新~
第七十七章 工坊
鄭坤從善如流地喚了一聲“長寧”, 當然了,說要做生意也不可能一句兩句話就這樣拍板定了下來,兩人在周長寧的書房里就具體的細則章程又商議了足足一個半時辰, 才算是勉強形成了一套體系, 這自然也是周長寧會找上懷王的原因,畢竟,白手起家這四個字, 說起來容易, 想要做到卻不簡單,在周長寧需要時間發展起來的時候,懷王無疑能夠在前期給他提供足夠的支持。
午膳自然是在周家用的,只不過, 林氏的廚藝雖好, 限于見識,也并未鼓搗出什么新花樣來,僅僅做了一些家常的菜色,鄭坤坐在周老爺子身邊,掃了一眼桌上, 臉上并未露出分毫異樣之色, 反而在吃飯的間隙,和周老爺子很是談得來。
待送走了客人,周長寧這才對著一家子交代了他近日所做的事情, 得知剛剛來的那位客人竟是一位王爺的表兄, 周家人都不由得大吃一驚,周老爺子沉思片刻, 問道:
“長寧啊, 你鼓搗的那些東西, 我們也都不懂,只是,我老頭子到底活了大半輩子,咱們鎮上的那些富貴人家尚且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更何況是身份無比尊貴的王爺呢?王爺的封地在南方,你也并未見過他,又怎能保證找上他投誠,不是在與虎謀皮呢?”
周老爺子的謹慎是有道理的,畢竟,對于那些個皇家貴胄來說,他們才是王法,這一點,早在周家人從周家村被迫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清清楚楚了,按照他們一家子本分老實了一輩子的性格,原是應該恨不得離那幾位王爺遠遠的,哪成想,周長寧卻來了個先斬后奏?
只是,周老爺子也并未開口抱怨什么,畢竟,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入了貴人的眼還想全身而退,顯然現在的周家并沒有這樣的本事,因此,還不如把該了解的東西了解清楚,如此也能讓一家子有個足夠的心理準備。
“爺爺,我雖然來了衡池郡以后也不怎么出門,但是您忘記了吧,我曾經看過那么多邸報呢,在這幾位王爺的封地之中,棲元郡百姓的日子是最好過的,因此,孫兒覺得,只要懷王心中有百姓,他的為人也就不會差到哪里去,孫兒既然帶著一大家子入了這漩渦,自此便會謹慎小心行事,時刻記著一大家子的安危都系于我的身上呢。
況且,玻璃這門生意雖然還未起步,但其前景卻是極為可觀的,待孫兒做出一番成績,懷王殿下定會想法子與我見上一面的,屆時,若孫兒發現他并非明主,也一定會隨時做好抽身而退的準備,不會非要在懷王這棵樹上吊死的?!?
周長寧這一番話,語氣格外篤定,周老爺子雖不知他能有這般大信心的底氣源自何處,但也并未深究,左右長寧自己心中有章程就是了,他老了,也該放手了,年輕人想闖一闖那就讓他去吧,畢竟,泥人尚且有三分氣性呢,他們家從周家村逃荒出來,一路輾轉,逃得狼狽,若是能有個改換門庭的機會,就算只有五成把握,他也甘愿去讓長寧試上一試,若是失敗了,那就是命,他老頭子認!
上次拿給鄭坤看的小鏡子只是周長寧在書房里用了最簡易的法子制作加工出來的,格外費時費力,若是要大規模生產,那樣的法子可行不通了,因此,周長寧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里幾乎是住在了玻璃工坊之中,和匠人們同吃同住,把控著每一道工序。
鄭坤聽著懷王的命令,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材料也立刻派人去找,一直待在郡守府的他心下也極為好奇,這個周長寧到底只是靈光一現、虛有其表還是有些真才實學呢,故而,過了這么些天,周長寧派人來請他去工坊驗收的時候,鄭坤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點頭答應了下來,不僅如此,他還帶上了他的嫡長子鄭旬。
鄭旬翻了年也不過十歲,如今還在郡守府中跟著鄭坤請來的先生讀書,只是,鄭坤自己并非傳統的文人,在對兒子的教養上,自然也不愿意他變成一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想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才將兒子也帶上了。
看到如今工坊的模樣,鄭坤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訝之色,畢竟,這塊兒地方當初還是他“以權謀私”給周長寧批下來的呢,除了靠近小河灘、周圍荒蕪之外,沒有絲毫特別之處,然而現下,工坊不但是建起來了,里面的工匠也是三五成群有條不紊地做事著,即便他們進來了也并未往這個方向投來好奇的目光,在制作玻璃上,鄭坤是門外漢,但他的見識卻不是假的,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見得周長寧管理工坊的手段之了得。
鄭坤父子倆往里走著,總算是見到了周長寧,鄭旬不由得好奇地看向他,鄭坤卻是心下吃驚,與上次見面時相比,周長寧黑了些,也清瘦了許多,可見是一心撲在了工坊的事情上。
周長寧和鄭家父子倆打了招呼,便毫不客氣地開口道:“鄭叔,如今工坊的玻璃產量已經逐漸穩定了下來,經過多次試驗,我們做出的玻璃品相比起市面上流通的還要勝過一籌,現下面臨的問題就是,該如何把玻璃賣出去。”
鄭坤自然也清楚這一點,畢竟,賣了玻璃、拿到手的銀子,那才是真真切切的,不過,在此之前,他總得先看一看工坊做出來的玻璃才行,周長寧也知道什么叫做口說無憑,將鄭家父子倆帶到了倉庫這邊,現如今產量最高的無疑就是門窗玻璃和玻璃鏡子了,而且,介于有些人或許買不起全身鏡,周長寧還特意做出了梳妝鏡和便攜鏡。
說實話,鄭坤父子二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門窗這般大片的玻璃呢,只要一想到以往只能往皇室進貢的玻璃,現下卻是在這么一個小小的工坊里被做了出來,甚至品相還要更勝一籌,父子倆心情便不由得有些奇妙起來。
“雖然見面次數不多,但我自認為對長寧也有些了解,你這人啊,性子應當是有些走一步看三步的,當初既然主動找到郡守府來,我可不相信,你會沒有將玻璃賣出去的法子。”
鄭坤這算是帶了些許考校意味了,左右周長寧也不在意,只要能達到目的,讓懷王看到他的能力,管他用的誰的法子呢,便道:
“玻璃現在還算是個稀罕物件,也只有一部分人愿意掏這筆銀錢,不如將一批玻璃送往棲元郡,另外,鄭大人府上也該辦個什么宴會了吧,屆時,鄭大人的書房換上了玻璃,顯得格外明亮,鄭夫人將鏡子不經意炫耀出去,無論是確實需要,還是出于攀比,想必玻璃這門生意都能打開銷路了吧?!?
聽到這話,鄭坤豈會不知道,說是由他府上打開銷路,周長寧實則打的是懷王殿下的主意呢?畢竟,所謂“上行下效”并非說說而已,屆時,就算是不愿站隊在殿下身后的人,也會有一部分為了保持自家的體面而找上殿下牽線購買玻璃吧,這樣一來,不僅賺了銀子,說不定還能有些意外之喜呢。
唯一存在不確定因素的,大概就是殿下到底愿不愿意站出來了,只不過,鄭坤身為懷王的表兄,對這位爺還是有些了解的,自然也知道該怎么樣拿捏住懷王的軟肋,如此,也就不愁這門生意不好做了,鄭坤如是想著,殊不知,遠在棲元郡的懷王卻是突然打了個噴嚏,倒是惹得身邊伺候的人好一陣緊張。
作者有話說:
第七十八章 順利
目前受限于工坊的規模, 每日的玻璃產量還是有限的,第一批做出來的東西,自然是得派人完好無損地送到棲元郡去的, 不過, 為了“宣傳”而自留的這部分玻璃,鄭坤也并未忘記在信件中與懷王說清楚。
兩人之間的親戚情分是一回事,相識這些年而產生的信任是一回事, 但鄭坤始終記得, 王爺不僅是他的表弟,也是他要誓死追隨的人,所謂臣子,就該有臣子的本分。
不得不說, 雖然周長寧和鄭坤相識的時間不久, 但若是知曉了他心里的這些個想法,定然也會對此大為贊同的。
衡池郡的官宦人家不少,富商那就更多了,為了能夠將玻璃的名聲打出去,鄭坤特意囑咐了自家夫人, 可以給郡城中名聲較好的幾戶富商下帖子。
要知道, 本朝雖然對商人的歧視沒有那么嚴重,可到底還是秉持著以往“士農工商”等級制度的舊觀念,即便商人的生意做得再大, 有些圈子, 他們也是注定混不進去的。
因此,且不提得了暗示的鄭夫人心里有多么好奇, 自家老爺究竟在忙些什么事情, 還要捎帶著用到那些富商, 那廂,收到帖子的幾戶人家也是驚訝之中帶著欣喜。
然而,事實證明,周長寧給出的這個宣傳辦法是極好的,無論是官宦人家還是商人,都是已經脫離了普通百姓這個階層的,也就是說,不差錢,他們所追求的,除了自身的享受,也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了,毫無疑問,鄭大人府上新裝的這玻璃,就是兼具這兩種功能的物件了。
面對著客人們明里暗里的試探,鄭坤及其夫人都是故作一副為難的樣子,被人再三催促,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說出了玻璃的出處,這自然是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了。
當然了,周長寧自然不會將客人直接引到工坊去,因此,早早地便和鄭坤預定下了城中的一間地段不錯的店鋪,用來專程銷售工坊產出的玻璃。
鄭坤為官多年,小有積蓄,他夫人又極其擅長打理家中財務,這些年來,家產翻了何止幾倍?因此,周長寧剛剛一開口,他便二話不說掏銀子,將這鋪子給買了下來。
當然了,公是公,私是私,周長寧就這一點也解釋了一番,買鋪子的錢是先由鄭坤墊付,待到玻璃工坊開始盈利,這銀子自然還是會還給他的,如此,也好將一目了然的賬本呈送給懷王殿下去看,最后這一句說服了鄭坤,阻止了他繼續推拒的話語。
話說回來,買下鋪子以后,周長寧一邊忙著工坊的事情,一邊還得忙著鋪子的事情,就連睡覺都是大半歇在工坊里的,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于是乎,他并沒有什么避諱的心思,直接將自家二叔喊來鋪子里幫忙監工了,給工錢的那種,畢竟,他又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全部耗在這里。
待到周二柱和裝修鋪子的人漸漸熟絡起來,周長寧來鋪子的次數就減少了許多,隔上十天半個月的,過來瞧一眼鋪子的裝修情況與他想象中的有沒有偏離。
不過,這般功夫終究是沒有白費,鋪子的裝修圖紙是周長寧自己用炭筆畫出來的,結合了他曾經作為一個現代人的眼光,自然與現在的大多數鋪子就區別開來了,同時又契合當下人的審美,不至于太過出格、讓人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