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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陷城
“將……將軍,怎么辦?”望著眼前排列成緊密戰陣,越過殺神白起向自己逼來的陰兵,耿武帶來的那些精銳甲士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被問話的副將望了一眼遠處躺在地上,似乎還在微微抽動的無頭尸,咽了咽口水,蒼白的面容上皆是恐懼之色。心中微一猶豫,那副將艱難的開口喝道:“結陣,退出長街。”
聽聞副將的話,身后那五百甲士頓時松了口氣。雖然他們心中已經恐懼到了極點,但常年戰陣廝殺所積累的經驗,還是讓他們保持著最后一絲冷靜。雖然后退的速度并沒有放慢,但是他們依舊保持著原本的陣型,向著街口方向退去。
正當這些甲士們慢慢后退之時,忽然從背后傳來一陣轟鳴的馬蹄聲。轉身望去,只見不知何時,那些陰兵中的戰車陣列已經繞到了他們的身后!此刻,這上百輛戰車正組成五輛一排的緊密車陣,從他們身后飛馳而來。
春秋戰國時期,戰車便是戰場上的主宰。千乘之國,這不光是代表著富饒,更多的則是強盛。戰車上,共有三名陰兵,一人負責駕馭戰車,一人持長戈攻擊近身的敵人,最后一人則手持重弩,射殺遠處的敵軍。再加上安裝在戰車兩側輪軸上的利刃,伴隨車輪滾動而急速旋轉,不管是任何東西,只要在其范圍之內必然被碾成粉末。西長街上,滿地的尸骸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死在這些恐怖的戰車上。
雖然笨重,不容易調轉方向,排列車陣也需要花費極多時間的戰車已經被靈活機動的騎兵所取代,但那不過是在平原野戰上罷了。如今,這種限制住地形,根本沒有迂回空間的城市街壘戰中,哪怕是有數倍騎兵,也不敢與戰車爭鋒。更何況,這些陰兵戰車更是秦軍之中的精銳。
面色蒼白的副將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橫尸街頭,被那些恐怖的車輪利刃撕成碎片的一幕。還不等他下令,逼近的戰車已經摧毀了甲士們心中的戰斗意志。當第一名甲士膽怯的逃向街邊店鋪之后,整個陣型立刻奔潰,剩下的甲士們四散逃避。可小小的街市店鋪,又如何能夠容納下幾百人涌入。除了一半運氣好,反應也快的甲士沖入到路邊店鋪,剩下的只能想遠處的店鋪跑去。然而,他們已經太晚了。
隆隆震動聲中,上百輛戰車飛馳而過,兩側的戰車上,長戈陰兵只需橫舉手中鐵戈,就能輕易的將那些甲士們砍成兩段。而重弩手射出的箭矢,更是對來不及進入店鋪深處的甲士們造成極大傷亡。至于那些尚且在長街上奔逃的甲士們,則輕而易舉的被戰車撞飛倒地,隨即不是被車輪碾過,就是被車輪上的利刃撕裂。
僅僅是一個照面,五百甲士就已經被殺傷大半。
當戰車越過甲士所在處之后,立刻放緩了速度,而與此同時,那些原本還保持著隊形的陰兵步卒們就已經飛身上前,分成兩列,從戰車讓出的空隙中沖過。房頂上的重弩手陰兵們,也像是敏捷的猿猴,不斷的躍起落下,以絲毫不比步卒慢上多少的速度沖到能夠攻擊甲士們的范圍內。
雖然敗局已定,但是求生卻是人的本能。那些被逼到墻角里的甲士們,眼見陰兵已經封鎖了最后逃生的希望,他們選擇的不是屈膝投降,而是奮起手中的武器,努力殺向眼前的陰兵。
組成戰陣的陰兵十分可怕,長戈與刀盾之間的配合,加上重弩的襲擾,幾乎沒有任何缺陷。但是如今,在店鋪中,陰兵們卻不得不各自為戰,再也無法運用戰陣的優勢快速殺敵。
終于,甲士中有一人,手中的鋼刀突破了眼前陰兵的長戈,趁著他來不及回身閃避的機會,重重一刀看在其胸腹之間。
從左肩砍入,發出撕裂布匹般的撕扯身,那甲士奮起全身神力,大喝一聲,用力將手中鋼刀向下砍去。陰兵的身體并非金石,瞬間就被鋒利的鋼刀破開。
由左肩而入,右下腹而出,陰兵的身體幾乎被斬成兩段。若是換成活人,就這一下,恐怕除了脊椎和后背那一層皮肉,胸腹之間再不會有相連的部分。
然而,破開的陰兵身體中流出的不是鮮血和內臟,甚至看不到任何紅色的東西。就像是個被斬開的泥菩薩,不知是泥土還是灰沙組成的灰褐色物體,便是陰兵腹內的一切。
當長刀離開陰兵身體的時候,被展開的陰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就像是石化的兵馬俑。而僅僅是眨眼的時間過去,那巨大的傷口上就冒出一股黑氣,幾息之間,巨大的傷口就已經消失不見。
根本不在意眼前甲士面上驚恐的表情,那陰兵反手抽出自己腰間的兩尺青銅劍,看似隨意的刺出。
噗呲,一聲利刃入體的聲音過后,那名勇敢的甲士,最后映入眼簾的景象,便是自己那具失去頭顱的無頭尸。
面對近乎不死的陰兵們,再勇敢的甲士也注定會崩潰。耿武手下的甲士們,顯然還無法做到泰然赴死的地步。然而,慌亂只會帶來更快的死亡,僅僅是大半柱香的時間過后,長街上再無任何一個活口。
白起似乎早已經知道了這種結局。當就九百名陰兵各自完成最后的搜索,安靜的在他身后列陣完成之后,白起雙腿輕輕抖動,胯下那匹陰馬立刻向前緩緩走去。九百名陰兵,就像是一個人在行動,整齊如一的腳步聲中,他們追隨上白起的身影列陣前行。而他們的目標,正是前方最為顯眼的建筑——鄴城刺史府!
……
潘鳳只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重,哪怕整個人都已經趴伏在了馬背上,但不斷從馬身上傳來的震動,還是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傾斜,似乎隨時都會落下馬去。他很想要努力坐正自己的身體,只可惜,身上連最后一絲力氣都已經隨著絕望而離去。
潘鳳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更覺得自己根本沒臉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自己的好友耿武死了,忠心的副將死了,追隨自己奮力守城的甲士們死了,城中的百姓也死了,就連自己的主公韓馥都死了……潘鳳真的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沒死?沒死在那個“妖魔”的手中。
一想起那個“妖魔”,潘鳳只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已經淪為地獄的鄴城中。
僅僅只是一擊,就一擊,鄴城東面的城墻便被擊出超過三十米的斷口!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很難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是集合十名頂級武將,怕也不能讓鄴城的城墻崩潰。但是,事實卻發生在眼前。
潮水般的黃巾軍殺入城中,城中的守軍根本就無法組織起像樣的反擊,更已經失去了戰斗的意志。或許,他們在刺史府崩塌,貫通東西兩邊的東西直街布滿血肉尸塊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勝利的信念。
稍早一些,接到耿武部下帶來有賊軍入城燒殺的消息時,潘鳳確實吃了一驚。不過,此刻正是午時,城外的黃巾軍也暫時退去,準備埋鍋造飯。所以潘鳳毫不猶豫的點起兩千甲士,準備前去支援耿武。然而,隊列才剛剛整頓,眾人就聽到雷鳴般的聲響傳來,緊接著,巨大的鄴城刺史府便像是從不存在般,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只留下彌漫整個天空的煙塵和滿地斷壁殘垣。
震驚過后,潘鳳發了瘋似的沖向刺史府,然而還沒奔出幾步,就看到煙塵中走路一隊妖魔的軍隊,為首之人正是那個“妖魔”。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潘鳳提著長刀,便沖上去準備將他一刀兩段。然而,那個妖魔手中的長柄大刀揮來,就像是拍死一只討厭的蒼蠅一樣,用刀面將潘鳳擊飛出去。撞入路邊房屋中的潘鳳,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斷了,短時間內根本就沒辦法動一根手指。
原本以為必死的潘鳳,卻發現那妖魔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依舊不緊不慢的向城門的方向行去,就連他身后的妖魔軍隊,都沒有一個走上來給他補上一刀。
于是,潘鳳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景象。整座城墻被那妖魔,一擊轟塌了三十米!
亂軍之中,潘鳳的親衛們找到了他,背著他,為他準備戰馬,又護著幾乎沒有任何戰斗能力的潘鳳殺出了鄴城。這一路上,不斷有黃巾軍騎兵追襲,一個又一個親衛倒下。三天時間,一百二十多人組成的隊伍,到現在僅僅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而希望中出現的陳濤軍卻依舊沒有蹤影。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似乎又進入了潘鳳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腦海中。他笑了,他知道這一次,也許是自己最后一次能笑了……
“伍長,這家伙穿的好像是鄴城的軍裝呀。”
“嗯?我看看。”
“這……這不是潘將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