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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鬼之事,宮里還是傳得沸沸揚揚,要想徹底平息,看來還要段時日了。我又去了一趟冷宮,也就是以前的福陽宮。這里一定還留下些蛛絲馬跡,而且,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我會暈倒在太醫院門口,冷宮里或許還有別的秘密。
福陽宮的主殿和偏房之間,由一條石子甬道連接,甬道兩邊安置著些花草,只是因為很久沒人打理了,基本上都是枯萎耷拉著,只有一側的墻角,歪扭地生長著一棵銀杏,根基有一半已經脫離了泥土,裸露在外,僅靠著沒入泥土的另一半支撐著,它似乎也是歷盡滄桑,遙溯古今。
樹身上纏繞著如酒盅般粗細的白藤,帶刺的藤條像是長鞭一樣,死死地攀附在樹干上。白藤的生命力似乎比銀杏更頑強,藤條的高度遠遠超過了樹梢,如柳條般下垂著,隨風搖曳。福陽宮難得有殘留的生物,我踩過松軟的泥濘,上面都長滿了綠綠的苔蘚,幾次險些摔倒。
直到走近了,我才發現,細密的白藤將一處隱秘的院門遮蓋著,門上已是銹跡斑斑。記憶中,宇文若蘭似乎從沒發現這個地方,這是通向哪里的?
撩開白藤,手被上面的刺扎得有些疼。我使足了勁,才勉強得推開,門外是宮墻的一個暗角,被一棵灌木擋著,也是極其隱秘。我沿著這條宮道,一直往前走。沿途都沒有守衛,一度以為我是出了宮,卻在拐過一道彎時,才確定我仍在宮中。
此處似一處佛堂,青石臺階之上,香煙繚繞,檀香四溢。我拾級而上,敞開的殿門上方題著‘無逸堂’三個蒼勁雄渾的大字,殿門正中央設有一座鎏金佛主,佛前香案上,供奉著果盆,三支檀香簡單地插在香爐上,未燃盡。香爐邊隔著一張小紙條,用木魚鎮壓著。
我抽出紙條,上面只寫了寥寥數字:靜入福陽,沉冤得雪。
我環顧四周,卻無人影,這張紙條是誰放在這里的?專為給我的嗎?依照字面,‘靜’是靜貴妃的封號,福陽是皇后主宮,讓靜貴妃去福陽宮,就可以真相大白。寫這個紙條的人是在幫我,還是說別有目的。
藏掖好這張紙,我神態自若地離開佛堂,似正大光明的佛像背后,總覺得有雙眼睛正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只是不知是敵是友。
我照例每日午后會去洛華宮請脈,那些迷亂心神的草藥已經停用了,所以靜貴妃的怔忡之癥也好了許多。
靜貴妃慵懶地躺在貴妃椅上,風采不減當年,珠光寶氣極盡奢華,云鬢處一支鳳凰簪,昂揚地凸現著身份的高貴。她懶散地睜著眼,問道:“本宮的病怎么樣了?”
“回娘娘,娘娘的病已無大礙,只是……”我故意拖長了聲音,引起她的不安。
她果然蹙眉焦急地問道:“只是什么?”
“只是心病不除,恐怕娘娘的病還會復發,到時如山洪般,一發不可收。”我信口夸大事實,只為了請君入甕。
“心病,”她低喃著,兩彎籠煙眉緊緊縮起,詢問道:“你說,世界上真有鬼神嗎?”
“古人云: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神明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況且七月十五就要到了,難免陰氣重了些。”我似隨口的閑扯,別無深意,聽者卻有心。
“原來是中元節。”她呢喃著‘中元’二字,眉目里竟是驚恐之色。
“是啊,我聽說這一天晚上,只要抱著虔誠,燒些冥紙給故去的人,就可以化解恩仇,平安地度過一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慢慢引導著她。佛堂的那張紙,或許是在幫我,反正我只負責把靜貴妃引去福陽宮,想來跟我也扯不上關系,就照著它說的做。
她沉思了許久,瞅著我說道:“明天晚上你陪本宮去一個地方。”
“啊?”我驚訝了,她是要去祭拜,怎么會讓我跟著,再說了,我并不打算牽扯其中的啊。我裝作不知,問道:“娘娘要去哪里?”
“別問這么多,明天亥時,你來本宮這里,本宮自然會告訴你。”她拍拍郁結的胸口,舒緩地說道。
“是。”我應道,她是要帶我去福陽宮,應該不會錯,那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呢。那個躲藏在背后的人,似乎才是操縱迷局的元首。
不知不覺中,我仿佛被拖下了水,原本只想坐山觀虎斗,現在,會不會又惹上麻煩了。明日是十五,逍遙犯病的日子,他肯定不能陪我去了。看來這件事還得先瞞著他,免得他擔心,對他的病也不利。
七月十五日,盂蘭節,又稱中元節,鬼門關大開之日。
古代的亥時,已經是深夜了。靜貴妃只叫我跟著,替她拿著一整籃的香燭銀錠。皇宮,靜得可怕,靜得詭異。
福陽宮,一如既往。
“跟本宮進來。”靜貴妃攏緊衣領,回頭確認我是否還跟在她身后。
“是。”我沒什么好怕的,這里也算是‘我’生活過的地方,所謂鬼神也有幾分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