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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拉，你們把埃尼阿克搬來了？”毛小京有些語無倫次。

初中和高中的信息技術課本上都曾提到，埃尼阿克，是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研制出的世界上第一臺真正意義上的計算機，占地170平方米。

現在，毛小京面前呈現的，就是足足有三個房間這么大的一組龐然大物，和信息技術課本上的圖片如出一轍。

“真的假的？是高仿品吧？”毛小京難以置信地撫摸著這些巨型機組，里面可還都是電子管吶。

“這說的什么話！當時胡薇從美國把這些東西搞來，可是沒少費勁！光是海關那里就出了多少幺蛾子！3號實驗室的可都是原品，童叟無欺哦~”薇拉高聲反駁著。

她的話提醒了毛小京，里面還有？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這些誕生于上世紀四十年代的老古董，盡可能快地向里屋走去。

仿佛是走過一條時間的長廊。

3號實驗室活脫脫就是一部計算機的發展史，實物版的。

他看到了第一臺晶體管計算機、第一臺集成電路計算機、第一臺超大規模集成電路計算機，看到了蘋果、IBM、思科等計算機元老廠家在每一年推出的每一款新產品。

“我的老天爺啊……”毛小京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一直走到最后，看到蘋果在上個月剛剛推出的新款筆記本和智能手機，他才如做夢一般停下來。

“這真是……”

“難以置信？大開眼界？”薇拉懶洋洋地提他接著話，“冷靜些少年，土豪的世界你永遠不懂。4號實驗室里還有一臺銀河呢，胡薇的意思是等你們的技術提高一些后再放開權限。現階段你就盡情地在3號實驗室里折騰吧，所有的機器隨便拆，裝不回去也沒關系，反正還有胡薇收拾爛攤子呢。”

“隨、便、拆？！！”毛小京大叫起來，“世界上第一臺計算機，你讓我隨便拆？！！”

“要不然把它放在實驗室干什么？”薇拉一副責怪他大驚小怪的語氣，“你們這周日的課程不是計算機組成原理嗎？不把機器拆開，你怎么了解它的組成原理？生命每分每秒都在流逝哦，少年，快點動手吧~”她的語氣和胡薇如出一轍。

毛小京咽了口口水。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在天黑前囫圇吞棗般讀完了英文版的《計算機組成原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開始了拆卸大業。

計算機的世界原來如此奇妙，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一個個珍貴的內部零件，一晚上的時間就大致了解了計算機是如何從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成長為如今的世界潮流。

“砰砰砰！”敲門聲嚇了毛小京一跳，原來是胡薇，端著一碟菜和一碗粥站在門口。

“九點了，科學怪人，實驗室要關門了。”她提醒道。

“不是說可以任何時間……”毛小京戀戀不舍地說道，他真的很想在這間實驗室通宵。

“那是規定。但我的學生必須早起早睡，這樣對健康好。”胡薇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熬夜是我最深惡痛絕的惡習之一，不按時就餐排在其次。你接連挑戰了我的兩條底線，下不為例。”

“哦。”毛小京乖乖地走到門口，接過胡薇手中的餐盤，“我知道了。”

“你可以去大廳旁邊的公共休息室吃。”胡薇說完轉身走了。

毛小京意外地發現胡薇其實是一個非常負責任非常靠譜的老班，他一路以天之驕子的身份走來，自然明白按時作息按時就餐的重要性，一副好的身體對于高效學習來說真是太重要了。

他平日里一向早起早睡，今天實在是激動過度才向胡薇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現在他很感激胡薇制止了自己的沖動。

公共休息室又溫馨又舒適。燃燒著溫暖火焰的壁爐，深褐色的木地板，厚厚的羊毛毯，圍成一圈的靠背沙發，還有沙發中間的低腳圓木桌。

胡薇的手藝居然比他還要好上許多。如果說毛小京做出的家常菜是巧手煮夫級別，那么胡薇端給他的菜和粥簡直就像深藏不露的私房菜大廚。

他很是驚嘆地享受完了飯菜，將餐具洗凈后放在木桌上，就回了公寓。

臨睡前，他檢查郵箱，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兩個人的來信。

第一封是毛文凱發來的。

毛文凱在郵件中這樣寫道：“兒子，十八歲生日快樂。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個成年人了，一個需要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全責的成年人。我和你的媽媽早就做出決定，會無條件提供你在求學方面的一切費用，因為唯有不斷的學習和思考才能讓一個人更加強大。可是不要因此將我和你媽媽的付出視為理所應當，只有經濟獨立的男人才能稱為男人，只有當你可以讓一個男孩或女孩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時，你才有迎娶他/她的資格。新的一歲，希望你記住這些話。我和你媽媽永遠愛你。”

毛小京咧嘴一笑，關上了郵件。9月9日是他的生日，所以他才能用身份證開辦□□。去找老余時，他還特意問過了兼職的事情。他的打算是，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統統要靠自己來掙。毛文凱已經墊付的學費，就當是借父母的吧，他有信心在兩年內連本帶息歸還。

第二封郵件來自肖恩。

在郵件中他激動地告訴毛小京，秦皇陵的挖掘工作已進入關鍵時期，他們很有希望在本周進入地宮的大廳。他用了一大堆天花亂墜的詞語來形容進入大廳的長廊是多么“富麗堂皇”、“絕無僅有”，說得毛小京都有些心馳蕩漾。他由衷地為肖恩感到高興。在這長達7年的挖掘工作中，肖恩已經失去了十三個朝夕相處的隊友，他/她們多數是死于挖掘過程中的意外事故或秦皇陵的重重機關。毛小京希望肖恩能夠活著看到最后的勝利。

毛小京習慣在睡覺前喝一杯水。他來到客廳，發現祁軒正坐在右側的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本熱茶。

即使是在室內，他也沒有摘下那副酷酷的黑墨鏡。毛小京見他細細地品著茶，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于是他在左側的沙發坐下，準備安靜地喝完自己的白開水然后回屋休息。

祁軒卻突然開口說：“你的早餐很美味。我會將你無條件的好意記在心上。日后如有需要可找我幫忙。”

噗——毛小京一口水噴出來。為什么這些新同學都一個個語不驚人死不休呢？

能不能不要板著一般正經的面癱臉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這么奇怪的話？

“咳、咳，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請不要放在心上。”他擦干凈睡衣前襟上的水，回答道。

“并不是每個人都會為別人做‘舉手之勞’。你是一個特別的人，這也會成為你未來成功的助力，所以我建議你將這一特性保持下去。”祁軒對毛小京的話表示不贊同。

毛小京發現祁軒說話的語調很奇怪，他似乎習慣于對事情做出分析和評論，說出的話邏輯清晰，語氣里卻不帶一絲情感。

“多謝了。”毛小京匆匆喝完水，回到了臥室。

關上臥室門之前，他看到祁軒仍然手捧熱茶坐在那里。窗簾沒有拉起，他面對著窗外無盡的黑暗，沉默不語。

毛小京有一種他已經和那黑暗融為一體的錯覺，那一瞬間，他覺得祁軒的身影是那么孤單，卻并不孤獨。

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毛小京并沒有多想，就躺在被窩里進入了夢鄉。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