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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帥望靜靜地扭頭看一會兒冷良的監獄,回頭告訴冬晨:“轉告冷斐,我們先走了。”
冬晨愣一下:“現在?”
帥望道:“投票完了。”
冬晨道:“可是……”
帥望道:“我情況太糟,再留下去,我擔心他會組織一個暗殺。”
冬晨愣然:“我覺得,你不組織個……他就應該感恩了。”
韋帥望笑笑:“是的。他應該感恩,韓叔叔養大我,不是我親爹。”
冬晨沉默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帥望道:“不用。而且,我確定,你必須留在這兒,看著冷森的交接,還有冷迪的審訊。你看,我理解拿鞭子抽不準睡覺,老虎凳烙鐵是傳統習慣。但是,他畢竟是,長輩了,老頭子了,別羞辱他。還有,如果他殘了,死了……”韋帥望想了半天:“我其實無所謂,不過,如果不幸到時候我好了,我還記得,冷森是我從五歲就每年接見一兩次的老舵主了,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我還坐韓叔叔肩膀上,我記得他說參見掌門和掌門的猴子。我也記得,以前每次我認識的人死了,那種奇怪的想殺人的感覺.所以,我現在不確定,如果我病好,突然發現冷森半死不活時,會是什么反應。”
冬晨輕聲:“我壓根就不贊成刑訊,所以,我肯定會……不過,南朝……”
帥望道:“師爺表態了,他派去的人,給他弄得太慘,他會覺得沒面子的,所以……其實,本來我去就是要放了他的,誰讓他嘴欠。我看過了,皮外傷。可能是我被抽習慣了,對這種傷口很難有同情心。”
冬晨抿抿嘴,唔。沉默一會兒:“其實我是想問,你打算怎么處置他,他干出這種事?”
帥望道:“我好象曾經想過放了他。正常應該殺了吧?如果我喜歡他,似乎應該好了之后再做決定。我以前喜歡他嗎?”
冬晨望天:“這……你以前喜歡我嗎?”
帥望想了半天:“嗯,應該是吧。”
冬晨道:“那么,關于我的決定你也以后再做吧。”
帥望想了一會兒:“我沒有關于你的決定。”
冬晨笑笑,點點頭:“好,那么,保重。”
不是的哥哥,以前你會猶豫不決,拼命想把我從冷家山帶走,免得我監督冷森的交接時太過堅持已見,或者發現了什么不該發現的,被人滅口之類的。以前你壓根就不讓我接這些扎手的活的。現在,你直接讓我站直嘍別趴下,我是該謝謝你的信任呢,還是含淚祝福你快點好起來呢?
你以前,也不會弄一堆晉陽難民,當眾沖我扔臭雞蛋。
冬晨半晌:“如果,如果我判斷錯了……”
帥望道:“我會解決。”
冬晨點點頭。過一會:“如果我錯了,只要你告訴我,我會相信,我也會當眾承認是我錯了,所以,你不必為了證明我錯了,真的讓城破。”
帥望道:“我為什么要證明你錯了?”
冬晨輕聲:“我是說……我是說,向其它人證明你是對的。”我失言了。
帥望道:“噢。如果我需要證明我是對的,恐怕你對眾人也沒太大說服力,不過,還是謝謝了。”
冬晨苦笑:“那么,我去同冷斐說。”欠欠身,客氣地告辭。
冷先一肚子氣,你媽的,難道晉陽城破了是我家主人為了證明你錯了故意的?
韋帥望倒沒啥感覺,唔,這小子怎么知道我會等城破再行動的?你承認錯了有什么用啊?我根本不想說服冷家做什么,我得說服廣大人民群眾支持我的一號重要盟友。至于冷家嘛,我反正也沒有盟友,只要你們不在我屁股后面偷襲就謝天謝地了。而且……
帥望想,難道我是傻子嗎?就你們知道保存實力?
我才不會自己去同南國武林硬碰硬呢。我又打不過他們,我手下這些高手,可不能再死了。我又答應不用□□暗器了,帥望笑笑,我到紫蒙就去找唐振威商量合作的事吧,魔教與唐家的聯合,才是我勝利的保證啊。
然后我就說,我一直被追殺啊一直被追殺……
好容易逃出一命來。
難道你們能叫黃翎出來證明她沒追殺我嗎?
強盜弄死的人,可不關我事。
不讓用□□,我得拿自己人的命填,誰愛填誰填,我的手下可不是用來送死的,我的手下命可值錢了,那撫恤銀子,是一年五兩啊,你們的人都不花錢的,你們上吧。
你要讓我出手,我就這招,毒死敵人,炸死敵人。你不要我出手,你拿刀上去砍唄,您隨意,我給您擊鼓加油。
乖啊,別用□□,別用炸藥,別使陰謀,別暗殺,加油,用刀使勁砍,加油。
你說這壞不壞啊,我覺得挺壞的,當然我現在感覺不正常,可能不壞,所以,我原話奉還了。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可也。
韋帥望正算帳呢,冷先道:“教主,前面有人。”他們剛要拐小道,遇上人了,不好讓人看到行蹤。
帥望剛要回答,忽然間“哎喲”一聲,縮成一團。
冷先大驚:“教主!”
扁希凡嚇得過去把脈:“怎么了?哪里不對?”
帥望牙關緊咬:“額頭,胸口,我的腿,這里這里,痛!不要碰!”
扁希凡無可奈何地:“教主忍下,讓我判斷下是內傷是外傷。”
韋帥望臉色慘白,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止痛藥,給我止痛藥,骨折的地方痛,冷先你別這么抱我,壓到我骨頭了,呀!”
扁希凡也冒汗了:“這一路奔波!肯定是活動錯位了。冷先,把教主放地上。”
冷迪遠遠見韋帥望被放地上了,姿勢僵硬,跟挺尸似的,頓時大驚,狂奔而至:“韋帥望怎么了?”
冷先“唰”地拔劍,冷迪當即停下,嚇得舉得雙手:“我沒惡意!”
冷先道:“退后!”
冷迪默默無語,這冷先是本能反應吧?習慣了,見到冷家人快速移動就拔劍。
扁希凡手按韋帥望胸前:“教主稍忍下,我看看骨縫。”
手一碰,韋帥望就一抖,然后全身顫抖起來。
扁希凡這個驚嚇啊,怎么會這樣,韋帥望那雙冰冰冷的眼睛奇寒入骨地盯著他,就那么一動不動死盯著他,全身顫抖.他咬著牙忍著全身汗毛站崗的感覺捏著帥望的肋骨,半晌:“沒問題啊!”汗下來了,那就不對了,你應該只有骨頭錯開了,才會痛成這樣啊。
帥望輕聲:“不是痛的,是冷。”
扁希凡驚駭:“怎么?”不可能冷啊!祖宗啊!你穿得夠厚了。
帥望道:“挑出來一粒,給我吃止痛藥。”
扁希凡當即取出刀子來,把剛縫上的傷口挑開,拿出一粒藥來,韋帥望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扁希凡這才驚悟:“這種毒刺激神經嗎?”
帥望點點頭。
不是痛,是他變得受不了痛。
冷迪與冷清對視一眼,天,韋帥望果然重傷,什么樣的傷能痛得全身發抖啊?這,他這是怎么了?
壞了!
冷清覺得自己也想發抖了。
這國家算完了,強敵將至,唯一的主戰派快病死了。
半晌,冷清慢慢走上前:“需要幫忙嗎?”
冷先已經把衣服脫下來,包住帥望,止痛藥也吃下去了。
韋帥望的顫抖輕了點,他在冷先懷里,慢慢抬起沉靜得象死水一樣的眼睛,聲音還有點抖,緩緩地:“我沒事,歇會兒就好了。”
冷迪問:“內傷?如果需要療傷的話……”
帥望輕聲:“這里不安全,抱歉了,我不能久留。”
冷迪沉默一會兒:“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送你回京城。”
帥望愣一下,看看冷迪:“我手下韓氏兄弟逃了,可能……”
冷迪點點頭:“我知道,我明白,他們可能回家了,所以,我送你回去。”
冷清悚然而驚:“你們的意思是,冷斐有可能派人……”
冷迪道:“掌門人只保證舵主在冷家山上安全。”
冷清半晌:“我以為,他只是……不至于吧?”
冷迪道:“我多心了,小心點總是好的。”天哪,難道你們真的相信冷逸騰是自己一拍腦門想起來綁架冷蘭的嗎?前掌門的女兒,冷家第一劍如何?人家一樣下手了。沒意外人還就成功了呢!韋帥望遇到的暗殺,那是夜雨剪春韭啊,一茬接一茬!唉,未參與上層爭斗的人永遠想象不出有,頂層貴族們斗到什么地步!
帥望苦笑:“真的有,你也不過是送死罷了。冷迪,算了。”
冷迪道:“教主別客氣,也不只是為你。就憑我多嘴那句對教主為人的評價,教主死了,我就……”冷迪笑笑:“除非投奔你師爺去,我還不想去找他。我愿意拿人頭來賭你。我們快走。世伯,你托冷迪的事,冷迪一定盡力。請世伯回去后,謹言。”
冷清想了想,什么公正是不要付代價的,難道你有事求人出頭,人家重傷倒地,你轉身閉上嘴就行了?冷清道:“我同你共進退。”
冷迪道:“不不,世伯,你要求的事不管你幫不幫忙,都是一樣處理的。世伯請回吧,令郎還在山上呢。”
冷清道:“有子靜照顧呢。我的事,先往后放放,我幫這個忙,是因為我贊成韋教主關于戰爭的意見。我們走吧。”
帥望那雙眼睛,依舊冰冷地看著冷迪,好象完全不理解眼前的狀況。
冷迪微微覺得異樣,看扁希凡一眼,扁希凡道:“教主吃了止痛藥,怕是……”
冷迪這才安心:“啊!”
一行五個人飛快轉身,從小道懸崖處下了冷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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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帥望一直瞪著眼睛,在冷先懷里不住顫抖。
冷先又覺得心疼又不敢抱緊,只得不住低頭查看韋帥望的臉色,同時小心地同兩個冷家人保持距離。
良久,帥望慢慢閉上眼睛,睡著了。
冷迪輕聲:“有人跟著我們。”
冷清汗毛倒豎,壞了,如果仁德家一家子出手,韋帥望不能戰,他們簡直是死定了。
這次的義氣實在是講大發了。
冷先看扁希凡一眼,扁希凡道:“這兒人多,教主說了,人多的地方不能撒劇毒。”
冷清內心顫抖,這個這個,其實你撒一點,不告訴我們就好……
你,你別說就得了,用不著玩真的啊!
冷迪低聲:“迷藥呢?”
扁希凡道:“能讓武林人倒下的迷藥,對普通人都是劇毒。”
冷迪點點頭:“那么,你有什么辦法嗎?”
扁希凡冷哼一聲:“有,我等著巡捕大人抓拿兇犯。”
冷迪噎了一下,默默咽了:“我一定盡力而為。”我服你了,我沒惹你啊!
扁希凡看冷先一眼,冷先道:“我聽著功夫不高,估計只是監視跟蹤的,我回去宰了他們就得了。不過……”
看看冷迪,無論如何還是覺得把教主交給他不放心。
冷迪看他一眼:“我去吧。”
冷先道:“如果有埋伏你可……”你那點功夫不夠逃命的。
冷先也顧不得韋帥望剛合眼:“教主,教主!”
帥望睜開眼:“嗯?”迷糊著呢。
冷先道:“后面有人跟著。”
帥望道:“功夫這么低,不是他們,不用理。”
冷迪道:“我去看看。”
帥望搖搖頭:“不值為這幾個人分散戰斗力。”想了想,帥望笑笑:“老扁去看看,要是唐三多,叫他過來吧。”
冷迪石化了一會兒,唐三多?你,你還通敵?這這……亂套了
帥望想,你們真覺得我就拖著病體跑到冷家山上來英勇了?我腦抽了?
哼,我是想,我這好大一塊肥肉做誘餌,你要不來吃,算你聰明,你要來了,我不好把你立斃掌下,說出去不好聽,魔教教主上次冷家山,回來路上把掌門給殺了。我可以成全你做英雄的,你不是說南國人沒北侵嗎?唐家人把你掌門宰了我看你們還冷靜不?
他倒真沒想到冷迪與冷清都肯講這個義氣,這年頭,拿自己腦袋來幫個名譽不佳的壞人的,不多見吧?
帥望淡淡地:“唐三多被我抓到了,不然哪來的解藥。”
冷迪緩過神來:“啊,可是……”你抓到他不奇怪,奇怪的是你怎么又放了他了?他還跟著你!
帥望道:“這話說起來可長了……”
唐三多已經過來:“我看你身邊有人,沒敢妄動。”
帥望道:“怎么樣?”
唐三多道:“這件事知道的人不適合太多。”
帥望道:“不用瞞他們。”
唐三多怒視他一眼,兩手抬起,身后冷凡過來,扣上鐐銬。
冷迪暈暈地看著韋帥望。
韋帥望道:“抓到他們了,不過他們寧死不屈,只得同他們做個交易,他們唐家還有點事要處理,我放他們去處理,也答應幫忙。”
冷迪繼續瞪著他。韋帥望道:“這里面涉及到唐家的事,所以,不好細說。”
冷迪道:“那么……”
帥望道:“我又把唐家掌門炸死了,同唐門的事不好好處理,唐門會徹底去幫南國武林的。”
冷迪擦擦汗:“你又把……”呃,你,你,你弄死了唐家的掌門?還又?
韋帥望道:“所以……”帥望呆住,這是什么奇怪的感覺,他無法形容,他提起炸死時,嘴里好象嘗到一股子腥甜的金屬味,這種味道好象引起了一種有點痛有點厭惡有點興奮的感覺,這種感覺,又象是刺破了塑料布的針尖,讓他感受到一點真實的刺,又讓他有點驚怕,韋帥望一遍遍在心里重復“炸死炸死炸死”想再召喚回來他這些天來的首次感覺,沒有了。
沒了,他又回到他的感覺牢籠里了,與這個世界近在咫尺又遠隔萬里的置身世外感又回來了。
冷迪輕聲:“帥望!帥望!你怎么了?”
帥望慢慢松開拳頭,這才發現自己緊張得發抖,他慢慢再次靠到冷先身上,目光疲倦沮喪:“我歇會兒。”
閉上眼睛,拼命回憶,淚水,擁抱,溫柔的聲音,含淚的眼睛,一個一個閃過,他還是沒感覺,不,他有感覺,那就是驚恐而絕望。就象在異度空間醒來,發現世界仍在,自己卻不在的感覺一樣。
帥望顫抖,好冷,不,他也在,只是他同這個世界忽然沒關系了。
救命,我不要一個人困在這個奇怪的身體里。
扁希凡極度不安,這病他沒治過啊,對別人開的方子,他本來就不服,反應又這么古怪,他禁不住喃喃地:“冷良不會是想毒死你吧?”
帥望揮揮手,閉嘴!
我好想殺人!
這種想撞墻的感覺!
我他媽不想治了。
唐三多道:“他怎么了?你們在公主府沒遇到打斗啊!”
冷先與扁希凡齊聲嘆氣,誰也不出聲。
唐三多這個不悅啊,裝啥啊,好象我刺探你家機密似的,哼。
冷清還罷了,冷迪有點不舒服了,這是啥意思,韋帥望原來沒傷這么重?那你是裝的啊?你自己打的啊?這,這是啥意思?
嗯,不對,公主府遇襲了,他是在公主府同黃翎又打一仗嗎?
唉,傷上加傷,真是慘。
不對啊,唐三多說沒打啊!
冷迪問:“帥望,你……”這話不好說,你是誘殺嗎?不能,誰會為了誘殺別人把自己傷成這個樣子。
帥望終于靜靜睜開眼睛,冷迪愣了一會兒,終于覺得,韋帥望確實不一樣了,這雙平靜的眼睛,好象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卻并沒有放下之后的釋然,相反,象是被冰封了的河水。
帥望道:“我沒事,他抱著我,只是因為我的骨頭斷了。如果冷斐真的追殺我,有來無回。”
冷迪皺皺眉:“誘殺?”
帥望點點頭。
冷迪后退一步。
瞪著韋帥望。
帥望道:“我真的沒想把你們牽扯進來。只是,如果我堅持地拒絕你,恐怕你又會有什么聯想。所以,我實話告訴你,我確實傷得很重,正面對敵沒有勝算。如果來的人少,我會麻痹他們,一擊斃命。如果來的人多,他們可能得嘗嘗暗器的味道了,只不過,這種時候,我不想再牽扯到人命官司里,所以讓唐三多幫個忙……所以,你們送我到山下,這份情義,我欠下了。兩位回去吧。”
冷迪道:“政治里沒好壞嗎?”
帥望道:“有啊,他不下來殺我,我不會去找他的。”笑笑:“其實這是沒必要的堅守。我知道他是壞人,我也不用證明我是好人。我為什么要這樣做呢?”帥望皺著眉:“我為什么一定要等別人先動手,這原則是哪兒來的?”
冷迪道:“可能,你需要證實。”
帥望沉默一會兒:“我更需要終止腹背受敵的狀況,后者對我的生命威脅更大。生存應該是第一重要的事吧?”
冷迪愣了一下,這……“你聽說過舍生取義吧?”
帥望皺著眉,很認真地:“聽說過,為什么呢?義為什么比生存重要?”
冷迪想了半天:“如果,沒有正義沒有義氣,沒有這些,生存有什么意義呢?”
帥望道:“應該,還有其它美好的感覺吧?吃得好睡得香之類的。”
冷迪心里一直自問:我同他聊這些干什么啊?我都快被暗殺了,我同他聊這個干什么?
嘴里卻不由自主地答:“吃飽穿暖之后,應該有點更高追求吧。”
韋帥望想了想:“可能那種義之類的東西,能讓人覺得自己很高尚,帶來一種自豪感?還是會讓人覺得安全?不過,沒有這些,依舊有其它好東西啊,非要最好的,不然就去死,不是太脆弱任性了嗎?”
冷迪呆了一會兒:“我們還是想想目前的處境吧!”你有病啊!
帥望點頭:“我都準備好了,你考慮下你自己吧。”
冷迪氣結,對,他準備好了。我想想,我是把自己揀干凈,還是摻一腳吧!
冷清看看冷迪,怎么了?我們要命的時候都跟進了,現在韋帥望聲稱他都準備好了,這樣沒危險白賺的義氣你不要?
冷迪皺皺眉,誘殺!當然,我理解韋帥望這樣做的原因,但是,我不想參與任何高層間的斗爭。何況,人家并不需要我幫忙。
冷清道:“怎么?我覺得韋教主做得沒有錯,他受傷了,那是殺他的正當理由嗎?”冷迪你腦子秀逗了?這可能是我手刃蘇西樓的唯一機會了!冷斐如果要派人來,蘇西樓即是心腹又是高手,是可能性最高的選項。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冷迪沉默一會兒:“冷斐不會親自來的。”
帥望笑笑:“冷迪,再不走,容易狹路相逢,到時我沒法分出人手去救你,他們又是不會留下目擊證人的。”
冷迪苦笑:“那么,我為了自身安全,也只得跟到底了?”我還是看著他吧,看著他放心點。小韋也有因為太危險把別人都哄走自己送死的不良歷史。
帥望道:“我依舊領這個情。”
冷迪問:“你不怕因為我們在,他們放棄這次刺殺嗎?”
帥望道:“那豈不好?我又不是殺戮狂,殺敵一萬,自損一千,我也不愿意。”轉頭,輕聲:“冷先,我還是冷。”
冷迪又氣又急,一邊解衣衣之,一邊怒問:“你這到底是什么傷?看你一直抖,又不象假的!”你不是真的唬我吧。可不管怎么說我也不能走了,你說得對,把人嚇走了不是更好,難道我希望反圍剿成攻嗎?
帥望道:“不妨礙我殺人的。”
冷迪轉頭問扁希凡:“韋帥望怎么了?”
扁希凡道:“教主想告訴你,他會命令我給你解釋的。”附贈白眼,什么韋帥望?你老鄉啊?是韋教主!哼!
冷迪點頭:“你真坦誠。”他早就被老扁給氣得心平氣和了。
憤怒地:“韋帥望,你倒底是犯了什么病?!”
帥望看他一眼,咦,這人的口氣好象跟我挺熟呢,我不覺得跟他熟啊,他好象凈找我麻煩來著。不過韋帥望目前對所有冒犯都沒感覺,平靜地:“撞壞了頭,冷良給了我點藥,這藥讓我一直發抖。”
冷迪盯著韋帥望看了半天:“你看起來智力沒問題。”這下子,連冷清都覺得,咦,冷迪同韋帥望這么熟嗎?這小子當眾撇清果然是假的。
韋帥望點點頭:“你也這么覺得?那就好。”
冷迪忽然間發寒:“帥望,你不認識我了?”
韋帥望道:“你不是冷迪嗎?”
冷迪哭笑不得:“我!你記得我是冷迪,你同我說話的口氣,好象咱們第一次見面似的。”
帥望有點苦惱:“我現在沒力氣笑。”
冷迪忽然間有點領悟:“誰打的你?”
帥望道:“賀治平。”
冷迪問:“后來呢?你不是又受傷了?”
帥望道:“我爹。”
冷迪大吃一驚:“你……”你爹?在你身受重傷之后?往你頭上打?打成這樣?骨頭也是你爹打斷的?這是不是親爹啊!嗯,我忘了,確實不是親爹!可是,小韋一貫表現得跟你親兒子一樣,多少次為你和你師門拼命吧?怎么下得去手啊你!
那你是又同你家人打起來了?我的天哪,這是什么時候了!我的天哪,難怪你又露出這副孤寒臉來。
天地良心,韋帥望現在這表情,純是因為他沒感覺。
遠處,一座小亭子,唐三多使個眼色,帥望道:“我們過去歇歇。”
冷迪目光明敏,立刻明白他們準備在這里狩獵了。
半山腰一座亭子。
有意思的是,它前面有樹,后面卻是一大片光禿的石頭。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在山頂埋伏著,視野可真開擴,如果有人在山下林子里,你看□□就用得上了。
冷先把韋帥望放下,把自己的衣服給韋帥望裹緊點,把冷迪的衣服給他蓋腿上,韋帥望依舊縮著,苦著臉:“把藥丸弄出去,等事辦完了再治。”
老扁大驚:“那可不行,教主,這已經是耽誤了!如果教主覺得這藥不對,咱們立刻拿出來,如果是因為不好受,教主您,您忍忍。”
帥望無奈地扭開頭不看他,然后:“好象有人上來了。”
冷先手按劍,扁希凡暗暗打開盒子上的鎖。
帥望淡淡地:“放松,一個人。”
韓宇“哎喲”一聲抬起手來,指尖一個黑點,當即立斷,一刀過去,片下塊肉去,血如泉涌,韓宇臉色慘白:“有埋伏!這山上有埋伏!”
韓琦忙過來看:“要緊嗎?”
韓宇道:“見血封喉,還好我發現的早。”他當然發現的早,他眼看著針尖按上去的。
為啥?
多有意思啊,他都看到有埋伏了,埋伏不長眼,他又不是神,他雖然是臥底,也得先保自己和哥哥的安危啊。
人家蘇西樓與冷逸飛都很客氣地長者靠后,小輩先行呢。
韓宇是曾經被自家兄弟當過一次炮灰的人了,這道理還能不明白嗎?
其實韓琦也明白,但是,論血緣吧,親叔叔是掌門人,但實際上左右一切的是仁德二老,冷逸飛加上蘇西樓,讓大爺爺話語權更高,所以,你把這兩位掌門的堂兄堂姐夫當掌門三人組里的重要組成吧。兩位影子掌門是他們得罪得起的嗎?
蘇西樓是真膽怯,他就不敢走前面,他倒沒說什么。
冷逸飛那是直接命令:“韓宇韓琦。”一揚下巴,長輩加地位,氣焰勝過掌門人。
冷逸飛對冷斐忽然間多了兩親侄子,而且其中一個是白劍,真是含恨啊,自從兩個侄子來了,很好捏的掌門就硬朗多了,話也帶棱角了,語氣也有氣勢了。二叔一貫的“聽你大哥的”,也變成:“小斐說的有理啊!”
有理!有理你奶奶個熊啊!不過是多了兩把白劍嗎?你他媽立刻就變有理了!虧了蘇西樓在他的勸說下,當眾表態了,回歸仁家了。冷逸飛才覺得,怎么樣,我們還是比你們強吧?而且你這個位置,是我親弟弟拿命換來的。你尊敬老子是天然應該的,是你欠我的。冷逸飛堅決地認為這兩個忽然冒出來的侄子是不可信的。奈何冷斐雖然覺得二個侄子不一定可信,這位堂兄卻是明目張膽的犯上者,非得有人來壓壓他不可!
而且,韓宇一再暗示,當初冷逸飛來找他們談時,根本沒提二叔,如果他說是二叔要他們回來,他們早就回來了。
冷斐心里就更暗恨了,原來你們是打算是自己上位吧?所以壓根不提我!哼!其心可誅。
而他對兩個侄子,尤其是冷琦在選舉現場,明確支持自己是心存好感的。被人小看多年了,兩個侄子一見面就給支持,這是多好的兩個孩子啊!
所以,韓宇不能明頂,本來就被猜忌著,刺殺韋帥望的任務派下來,必須勇敢向上沖啊。可是韓宇深知魔教機關的厲害,就算他能破解,他也不會去破的。韋帥望真的有傷,破了他的機關不是要他命嗎?
所以,韓宇自動中埋伏了。
不過,手按上去,還是心驚了,這可是真的見血封喉啊,小韋,我要是沒看見,這可是要命的!
韓琦當即伸手握住韓宇的手腕,一股鮮血從指尖直噴出來,開玩笑,見血封喉啊!咱魔教里呆過的,都知道那是啥玩意!必須毒血去凈。
那噴涌的鮮血把蘇西樓給嚇得,我靠,你這是在殺人吧?他有多少血可流啊!你當噴泉玩?
冷逸飛也在黑道行走過,知道韓宇說的是什么,當即就緊張了:“這意思是,他們有準備?”
韓宇咬著牙:“不可能沒有,他敢這個樣子上山,不可能沒留后手!”
冷逸飛目光閃爍:“魔教的暗器……唐家的……韋帥望……”這這這,這是致命組合啊!
韓宇輕聲:“從山頂過去,是最好的選擇,視野開闊,我們帶著強弓,居高臨下。但是,我們能想到,他應該也能想到,我就覺得,他選一個對敵人這么有利對他這么危險的地方有鬼!這是陷阱。”
韓琦放開韓宇的手,幫他止血包扎:“血流得多了,你得歇會兒。”我可不想讓我弟弟再打頭陣了:“我背著你吧。”我也不想打……
韓宇立刻做出頭暈無力狀:“有勞大哥。”
冷逸飛明知他兄弟的意思,但是人家真負傷了!你還能說,不行,你把他放下,他傷了還有你呢!
但是……
韓宇道:“大伯,這機關既然是為了保證韋帥望安全的,一定是魔教里高手設下的。如果魔教的廖陳在這兒,咱們暴露在空曠地,就成靶子了。”
冷逸飛悚然而驚,哎呀,對啊!我們一路狂奔過來的,眼見著韋帥望往這邊走,沒看他安啥啊!那一定是別人安的。
韓宇道:“我們最好走小樹林,但是……”
冷逸飛道:“如果他使□□,我們在樹林里……”不自動成烤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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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逸飛半晌:“唐家的□□……”
韓宇道:“那么豆粒大的一點,竟然能熔金化鐵?如果落到人身上……”
冷逸飛道:“不知道他們繳獲多少,一粒兩粒或者有可能躲開……”
韓宇道:“如果他們已經有準備了,我們就得當即立斷了。時間越久,他們準備的越充分,現在是布陷阱給我們,我們繞過去,他們是否主動攻擊就不好說了,到時我們更被動。”
冷逸飛忽然間發現,多年前,那個單純傻孩子,被坑一把之后,武力值全變成智力了。他問:“你的意思是,撤了?”
韓宇道:“大伯,我們要撤了,以后再找這樣的機會就難了。”
冷逸飛道:“以你之見呢?”
韓宇道:“我們現在,無非三個選擇,上山闖關,我對這件事沒什么自信。廖陳那個堂是獨立的,所有機關都是機密,公開給魔教教眾用的,都是大型器具。或者,我們從山下強攻。如果那樣,我們得分散開,免得被一顆炸彈全殲了。而且,我覺得林子里也未見得安全。即使沖到眼前,離得近了,功夫方面我們沒問題,重要的是,我們的速度夠不夠快,能不能立刻制住扁希凡,不能讓他到最后拿出同歸于盡的東西來!”
冷逸飛道:“還有第三個選擇?”
韓宇微笑:“有,如果有人能靠近他們,里應外合,會好一些,當然,得有正當原因,至少這個理由得足夠讓他們聽完而不是立刻動手。”
冷逸飛沉默一會兒:“什么理由。”
韓宇道:“很多,比如,我大哥,可以追上去解釋,他只是想救我逃出來,對舊主并無反叛之心,不過很難解釋他怎么會這么快知道韋帥望走了。蘇先生可以假裝趕回京城路遇韋教主。然后對韋教主順便解釋一下為何要幫掌門控制住冷森,出于正義感之類。據我所知,韋帥望對這樣的說辭一向不反駁。心里嘀咕,嘴里也不會說錯。”
冷逸飛看一眼蘇西樓,韓琦去解釋,那是胡扯,韋帥望把舊日屬下當場擊斃是正常反應。
蘇西樓……功夫還高。
蘇西樓臉都白了,什么?什么?
開玩笑!
讓我死嗎?
看一眼冷逸飛,這是讓我去死啊!你不能這樣!
冷逸飛見蘇西樓一臉驚恐,想了想:“西樓,我們從林子里走,也一樣要分散開走,如果你沒有對付機關暗器的經驗,其實從山道上去,找個理由靠近更安全一點。”
蘇西樓白著臉,我,我其實就想回去:“刺殺韋帥望,只能趁他不備吧?一旦他有準備……”別人就是個死啊。
冷逸飛:“西樓,這個只是建議,退是不能退的,走到這兒了,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我們三個從林子里過去,只能說,大家自求多福,你要從林子里走,也可以。但是你可以試試從山道過去,可能更安全點。我們走!”
三人一頭扎進林子里,散開來,三個方向前進。
蘇西樓呆了一會兒,腦海里猛然浮現,公主府里一聲巨響,他被仇人按倒在地,那種驚恐與羞憤。
他應該下半生目標就是復仇吧?
那樣努力練劍。
現在他發現,其實,他還是想平安地活下去。
地位之類的,以他的功夫啥也不干,也足夠保證了。他有一個黑劍的兒子,江湖上行走,誰敢小看?以前不敢暴露自己的功夫,無非是怕冷秋的追殺,現在人家不但沒追殺,還救他一命,蘇西樓覺得,其實,我還有別的選擇。
如果死亡不是正擺在眼前,他當然選更有地位更富貴,最好再加上復仇,可是眼前就是個你死我活,他微微覺得,我活得好好的為什么一定要去死啊?如果他自幼被教育復仇,也許復仇的念頭會變成信念不可動搖。實際上,他是冷思安教育出來,冷思安說得很明白,你家人遇難純是政治斗爭失敗,這種斗爭,誰敗了誰死。就算是談到對錯,也是你家人害冷秋在先,冷秋復仇在后。當然了,他有權復仇,你就也有權復仇,然后他家子孫也有權復仇,但是,如何停止呢?
這種仇殺,如何停止?
蘇西樓對冷思安這些屁話,并不太聽得進去,只不過他是恩人,所以,每次提到,蘇西樓只是沉默不語,表示我不愛聽。冷思安也知道他不愛聽,聽不進去,依舊見一次提一次,聽得多了,蘇西樓雖然越來越厭惡,甚至有一次忍不住暴怒之下按住冷思安,表示你再不閉嘴,老子給你點顏色看看。可是,冷思安的話,他還是聽到耳朵里滲進骨頭里了,每次殺心起時,冷思安的嗡嗡嗡就出來繞著他腦袋干擾他的決心。
無窮無盡的仇殺,如何停止呢?從你爺爺開始,到你這兒停止,好不好?別拖你兒子下水,好不好?
停下來過正常人的生活去,好不好?
冷秋也不象他兒時想象中的那種面目可憎的兇手啊。
眼睛里的悲哀……贏得天下也抹不去的悲哀嗎?還是,你失去了,永遠得不回的,已經是抹不去的悲哀了,還是,你在復仇中除了得到復仇,什么都失去了?
冷思安嗡嗡嗡的,兄弟反目,愛人分離,父女隔閡,真是讓蘇西樓又痛快又驚怕。
蘇西樓依舊覺得他應該復仇,可是他真沒有死也要復仇的仇恨與決心了。
一代一代殺下去,一代一代不斷失去最親的人,是他生來注定的命運嗎?是他這一支子子孫孫無窮盡的命運嗎?
殺戮已開始,如何停止?
蘇西樓幾乎是本能地從小道走了,他不敢進林子,每一片樹葉都可能有毒,他害怕。山路,至少他們眼看著韋帥望上去的,沒見他們有動作。跟著韋帥望的幾個人,除了冷先的功夫有點威脅,其他人,對他都沒有機關暗器危險。
于是,韋帥望聽到有人上來了,一個人!
蘇西樓在看到冷清的一剎那兒,愣住了。
然后他的反應就是轉身退避。
冷清一聲怒喝:“蘇西樓!”眼發紅,牙咬碎地恨。
蘇西樓站住,我干嘛來了?我我……
眼角掃掃,那群同伙呢?上來了嗎?沒多遠的距離啊,你們在哪兒呢?他緩緩回身,看一眼冷清,垂下眼睛:“世伯,你,你也在這兒。”
冷迪看一眼韋帥望,咦,這小子不象來刺殺你的啊!
韋帥望倒笑笑:“蘇先生,這是往京城去嗎?”
蘇西樓點點頭,拱手:“教主,西樓適才得罪了。”
帥望道:“蘇先生別往心里去,這不是幫派之爭,國家民族大是大非,每個人都應該堅持自己的立場,因私交盲從跟風,那才是誤國誤民的小人。”
蘇西樓窘了,這個,我還真沒自己的立場,我對你們說的那些,其實,其實我沒怎么聽,我就糾結我怎么在夾縫中生存來著。
冷迪看一眼韋帥望,你是說真的嗎?我以前可沒發現你有這覺悟。
唉,老韓教出來的,大是大非應該還是分得清的。
蘇西樓不安地:“冷森的事……”
帥望笑笑:“證據確鑿,這事要是可爭,我不會退讓的。證據確鑿的事,我不會不講理。倒是蘇先生的事,報歉了。”
冷清回頭看韋帥望,抱歉?
帥望道:“不過,既然已經有證據,不說,對不起死者,蘇先生原諒我不能徇私。”
蘇西樓想,你能啊,你當然能,只不過我沒對你徇私,所以,你同我就沒私了。
不過,你的意思是你不記我一筆,咱們兩清了,是吧?
哎喲,兩清了就成,我要求也不高。
冷清壓著火,你們說完了吧?該我了吧,剛往前站點,帥望道:“西樓,過來坐吧,我正好有話同你商量。”
冷清看他一眼,韋帥望目光沉靜,完全看不出任何東西。
蘇西樓猶豫一下:“我,我……”
韋帥望道:“冷迪在這兒,冷家魔教停戰協議上免了你罪,他不會動手。至于我,不管我個人對你有什么想法,我不會讓人開這個頭來向魔教復仇。”
冷清大吃一驚,什么?
韋帥望平靜地看他一眼,冷清迷糊了,這是什么意思?把蘇西樓叫過來誘殺嗎?可是,你把話說死了,你不能動手,難道讓我單刀赴會?我會不了啊!
冷迪伸手按住韋帥望肩:“帥望!”
手剛碰到衣服邊,被冷先一手拍開:“干什么?”膽子大了,我家少主身受重傷,你敢動手動腳的?這要是我家先教主,十米之內都不讓你近身。
冷迪給拍得火起了:“你!”
帥望看一眼冷先:“不得無禮。”冷先低頭:“是。”
冷迪這個氣啊,嘖嘖,大教主了,可不是當初你……
唉,人家本來就是大教主了嘛。他只得給韋帥望個眼色,你看,林子里有些樹葉動得不對勁。
韋帥望沒表情。
蘇西樓這個糾結啊,我是過去還是不過去?他們也該上來了吧?我已經幾乎是爬著速度了。你們還能更慢點?倒立著來也該到了吧?
蘇西樓想了想,自己現在在人家火力有效覆蓋范圍內了,走近點只對自己有好處沒壞處啊,人家叫自己過去,不能不過去啊,如果不過去,一會兒就得硬闖啊,還是拖會兒時間吧。
蘇西樓謹慎地走過去,特意站到冷迪邊上,拱手:“韋教主。”
帥望笑:“坐吧,有病在身,失禮了。”
蘇西樓道:“教主客氣,屬下不敢。”再慢慢團拜一圈:“冷先生扁堂主,冷世伯,冷迪。”
除了冷清,大家都還了禮,冷迪還特別客氣地長揖一下:“蘇舵主。”
蘇西樓慢慢坐下,欠身陪笑:“教主有何指教。”
帥望道:“我想同你商量,解決你殺害冷欣這件事。”
蘇西樓“騰”地就站起來了,一步二步退到亭口,手按劍:“韋教主,你這是出爾反爾誘殺我嗎?”
帥望道:“當然不是,我要殺了你,那豈不是向天下人說,魔教的免罪不算數,誰愛來復仇,誰就來復仇?我不但不能殺你,如果有人在我面前殺你,我還應該阻止呢。”
冷清這個怒啊:“韋帥望!你口口聲聲的道義!殺人者死的公正呢?殺人不該償命嗎?天底下有這種道理嗎?”
帥望舉起手來:“冷先生,你平靜一下,聽我說完。”
蘇西樓迷迷糊糊地,聽韋帥望說一聲“請坐”也不敢坐也不敢走,只是往冷迪邊上靠近點。
帥望道:“契約是必須遵守的。如果契約得不到尊重,就再也沒有彼此信任,再也沒有和約。所以,契約是必須遵守的。冷清,你能諒解嗎?我知道對你不公平,對冷欣不公平。我也覺得對我手下死亡的三千魔教教徒不公平,但是,如果契約被撕毀,殺戮還要繼續,沒有人能過上和平正常的生活。我無權要求你做出犧牲,但是,我請求你考慮,在我的立場,很難伸手相助你,我有我的原因,我只能盡力,但是,今天,我有言在先,許諾不殺,蘇西樓才近前,我不能誘殺他。如果一件事,對你公正,卻對其它人不公正,我請求你考慮,是否能接受次一等的公正。”
冷清忍氣:“什么叫次一等的公正?”
帥望道:“我要你同蘇西樓商量,你同他都能接受的正義。”
冷清活活給氣笑了:“我同他都能接受?我能接受他死,不知道他能接受不。”哎呀,你笑死我了。
韋帥望問蘇西樓:“你能接受嗎?”
蘇西樓呆呆地看著他,你有病吧?你精神有問題了吧?
韋帥望道:“西樓,你覺得內疚嗎?”
蘇西樓半天:“你呢?你有沒有錯殺過誰,你內疚嗎?”
帥望點頭:“我內疚,日難安夜難寢。如果可以解決,我希望能解決。”
蘇西樓怒吼:“你為何不去死!”
韋帥望道:“很多原因,不放心我妻兒,不放心朋友兄弟,牽掛的人太多,我不去死并不是因為我不內疚或者覺得自己不該死,只是,有放不下的。我想,你大約也是這樣。”
蘇西樓呆了一會兒,想冷笑,內心卻慘然:“是,我很后悔,只是,已經晚了。”
韋帥望道:“嗯,晚了。如果冷清能夠接受除死以外的正義,你最多愿意付出什么代價,了結這件事。”
蘇西樓剎那間悲憤交加:“韋帥望,你為什么不問問你自己?”我,我他媽干什么來了,我同他聊起正義來了!這可真是一個瘋狂的世界。魔教教主同我聊起正義來了。瘋了!
帥望道:“我已經解決不了了。我的仇人不但要我死,還要我家人朋友都去死。如果可以,我很愿意用我的生命換家人平安。但我除了繼續殺下去已經沒有別的路了。你還有退路,冷清要求的正義,不包括你家人。我知道你已免罪,你愿意償還什么,完全是你自己情愿的事,只是你自己給武林人的交待。你可以拒絕,象我一樣承受我應該承受的猜疑恐懼與敵意,象我一樣選擇繼續殺下去。殺掉你不想殺的,讓你的家人同你一起承受仇恨。”
蘇西樓慢慢后退一步,目光向后掃,怎么了?他們呢?怎么還沒上來?他們是遇難了,還是拋棄我了?
帥望輕聲:“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了結仇恨。”
蘇西樓內心驚恐,他們……中了埋伏?扔下我了?韋帥望是什么意思?這是唯一的機會?要我怎么了結?
帥望問:“你愿意付的最大代價是什么?”
蘇西樓顫聲:“你想我怎么做?”
韋帥望道:“你愿意怎么樣?”
蘇西樓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出……”
帥望看看冷迪:“你覺得呢?右臂加永不踏足江湖,如何?”
冷迪愣了一會兒:“這,我覺得,對冷清來說,殺人兇手只斷臂,恐怕不會滿意,對蘇西樓來說,已經免罪了,卻還要……這,恐怕也不公平。”
韋帥望道:“都不公平,冷清,對你公平就是對他不公平,對他公平,就是對你不公平。”
冷清憤怒:“他殺了人,死亡對他不公平嗎!什么樣的人會覺得死刑對兇手不公正?你嗎?因為你也是兇手!”
帥望點頭:“當然,這是原因之一,由一個犯有更大罪行的人來伸張正義,對他執行死刑,肯定是不公正的一種。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已經被正式赦免,如果我,或者冷家其他人對他動手,都是謀殺,除了你,別人殺他,都是不公正的。”
冷清憤怒地:“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帥望點頭:“是,因為我需要他救命,我需要他救命,是因為冷欣的死被推到我頭上,你是,施壓者之一。我覺得,在當時,閣下未能確認我是兇手,但是,卻并不介意我是否冤屈。您并沒給我公正,我想知道,如果我在這場戰爭中死了,怎么樣才是公正的?或者我本身就死有余辜,那么問天堡死去的那些人,是否都該死,怎么樣才是公正?如果無論如何也無法給每個人公正,是否要一直廝殺下去?你是否一定要同蘇西樓死戰,如果你死了,你兒子是否要繼續復仇?如果蘇西樓死了,他兒子是否要繼續復仇?怎么才能停止?”
帥望沉默一會兒:“我本身已經是一個沒有權力談正義的人,所以,很抱歉,我不想再說正義。我只想知道,怎么樣才能停止?蘇西樓,你覺得怎么樣才能停止?冷清,你覺得呢?冷迪?我想聽大家的意見。”
蘇西樓側著身,一直看著下面的林子,忽然間明了,韋帥望一早知道他來干什么,連他都看出來下面的樹枝在動,韋帥望不可能看不出。他的戰友,如果不是被困在林子里,就是誰也不肯第一個冒頭出現。
韋帥望說過,你現在有機會停止,你是否要停止?
蘇西樓輕聲:“冷思安說過一樣的話。”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以前的帳也一筆勾銷嗎?
帥望愣一下:“他說過……”哪句?
蘇西樓道:“如何停止。”
帥望想了想,冷思安可不知道蘇西樓殺了冷欣的事,那就是以前的事,蘇西樓要停止什么?啊,他要蘇西樓停止復仇。
帥望點點頭:“思安長老是好人。你想停止,就可以停止。”
蘇西樓點點頭:“好,我知道……”半晌:“即使我死了,也不足彌補世伯的喪子之痛。這只是,只是……”
緩緩上前一步,在冷清面前跪下:“我很抱歉。我做錯了,我很后悔……我懇求您原諒,如果世伯愿意饒我一命,我終身不再踏入江湖!”摘下腰中劍,右手平舉著交到冷清面前。
冷清悲憤交加:“我不原諒,我絕不原諒!”
蘇西樓抬頭,看著冷清:“我真的后悔我做過的事。”
冷迪終于忍不住:“西樓,世伯如果不原諒,你也不可強求。”
蘇西樓看著冷清:“那么,我還是說一聲,對不起。您原不原諒,這條手臂,我給您留下了。”慢慢收回劍,側頭:“韋教主,我自己下不了手,請幫個忙吧。”
韋帥望看冷迪一眼,冷迪皺眉,我干不了這樣的事。
帥望吩咐:“冷先。”
冷先抽刀,銀光一閃,鮮血噴涌。
蘇西樓臉色慘白,無力動彈,冷先伸手點了幾個止血的穴道,取繃帶扎在蘇西樓斷臂上。
蘇西樓慢慢站起來,半邊身子血紅,緩緩鞠一躬:“抱歉。”
看一眼韋帥望,帥望點點頭。
他默默轉身,一路滴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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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帥望看著蘇西樓半邊被血染紅的背影。
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惡心與興奮,肯定不象正常時那么強烈。
曾經讓他當場嘔吐的碎尸場面,估計現在也只能讓他稍覺不快。
微弱,但卻真實的感覺,讓他無法移開眼睛。他的目光在大片大片的腥紅,點點滴滴滴落的血滴間來來回回地穿梭,那貪婪的目光象一條嗜血的舌頭,一寸一寸品嘗著這少有的真切感覺。
好渴,啊,是渴的感覺,大腦里有一處地方,無限渴望著什么,卻永遠得不到的渴的感覺。
帥望的手微微顫抖,他怕了。
如果只有血腥場面能帶來一點微弱的感覺,我是否有一天會饑渴得……
扁希凡輕輕碰下帥望,目光掃下地上的斷肢,喂,新鮮的活的肢體啊,我們要不要試試把你的手指接上?
帥望的眼睛,在血泊里盯了一會兒,靜靜地:“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扁希凡瞪眼,這是啥意思啊?
帥望想:“所以,要是我跟我爺爺一樣,被削成□□放到山洞里也正常。”
冷迪咳一聲:“現在可以說了吧,林子里有人。”
帥望抬起頭看著山下的樹林,笑笑:“□□。”
冷先遞過一支□□,不大,十分沉重,看起來是精鋼所制。
帥望道:“拉開。”
冷先忙道:“是。”拉開,扣上,交給韋帥望。
帥望想了一會兒:“麻醉的吧。”
扁希凡道:“何不試試□□,正好測試……”
冷迪已經挑起半邊眉毛看他了,嘖,殺人對你來說就是一測試啊?唉,小韋成天同這種混,真不怪正經人不敢沾他邊。
帥望道:“□□對付功夫高的人,殺傷力有限,而且樹葉也擋著,樹一著起來,迷宮的遮攔沒有了,反而破壞了奇門遁甲的機關。不能保證殺掉對手。”
扁希凡點頭:“教主高見。”肚子里說,可是□□好玩嘛,我們可以把人逼到空地上去燒嘛。
帥望舉起□□,等著。
眾人也不敢出聲,按著劍等著。
蘇西樓轉眼就到山下,他心里明知道韋帥望立刻就要對林子里的同伙進行屠殺,當然是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然后在一轉彎的大石頭后面看到韓氏兄弟。
三個人都愣了,內心尖叫:媽呀,他(他們)居然還活著,他們居然也逃了。
韓宇想了想,一指林子:“這里是迷宮,我們繞了半天……你你這是……”韋帥望怎么沒宰了你啊!
蘇西樓靜靜看韓氏兄弟一會兒,你們是奸細吧?
韓琦驚恐地:“如果不是韓宇叫我,我還找不到出路呢。”
韓宇微窘:“我,我走的慢點,所以,發現里面的樹枝被人動過,我覺得有人用奇門遁甲原理弄了個迷宮,我本來也要叫大伯出來,不過,他離的遠,我怕聲音大了,驚到韋帥望他們,反而害了你。正要同大哥從山道上去。你,你這是同他們交過手了?”
蘇西樓心里一轉圈,沒錯,他當時在山頂看時,那樹葉動的就不對,不走直線,是繞著圈子動的,這倒也合得上。看韓琦的驚嚇表情倒很真實,恐怕是真。蘇西樓剛一見韓氏兄弟時,那真是怒從心頭起,轉念一想,他們看樣子是打算扔下我逃走啊,可我也是打算扔下他們,夫復何言。
蘇西樓心灰意冷:“我在那兒,遇到冷清。”
韓宇看看他的手臂,啊,然后呢?
蘇西樓道:“提起冷欣的事……”
韓宇與韓琦對視一眼,哎,不是吧?
蘇西樓輕聲:“抱歉,殺冷欣是我錯了,我愿意自斷一臂,永不踏足江湖。原諒我,不愿繼續爭斗下去了。”
韓宇沉默一會兒:“雖然……但是,只能說,這也是一種選擇。”媽呀,你咋會這么機靈呢?我真小看你了,真是的,我把你送上去讓小韋砍,小韋竟然沒砍,他一直是軟包,這也罷了。你居然能想出這么好的借口,你就逃了,我真要對你的智慧改觀了!
蘇西樓忍不住說:“冷逸飛……”
韓宇道:“你快去包扎休息,我們去救他。”
我等著給他收尸呢,你別攪和。
蘇西樓點點頭,轉身而去。
韓琦喃喃:“想不到,他居然還有這種正義感呢。”
韓宇肚子里算計著,他才不會有這種正義感,這是小韋那個不愛殺人的毛病又犯了吧?
遠處一聲微弱的碎裂聲,銀光微閃。沒錯,迷宮加機關,除非你強大到能拆每一個機關,總有一個機關會暴露你的行蹤。
帥望手里的□□瞄準,發射。
銀丸高高飛在半空,冷迪覺得,教主,你這準頭可不太好啊,換個人吧。
那彈子就在半空中炸了,銀星四濺。(嗯,對,子母彈。嘖,我就是國際禁用武器大全。)
帥望收弓:“冷先,去看看。”
下面韓琦驚叫一聲:“哎呀,大伯……”
韓宇一把抓住他:“你去也是一樣被抓!”
韓琦愣一下,被韋帥望抓到?他站住,看著韓宇,不!不行,我死也不要被他抓住!
韓宇輕聲:“這事,是蘇西樓壞事的,咱們撤了就得了。”
片刻,冷先拎著昏迷不醒的冷逸飛回來了:“教主,有兩個人影往冷家山方向逃了,要不要追?”
帥望道:“我們還是趕路吧。老扁,給他治治。”
扁希凡一看,冷逸飛給射得篩子似,一身細密的小血點,頓時就不樂意了:“教主,應該下令禁止隨便使用這種麻醉彈,使了就不許救。”這幾十個彈片,這不整我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