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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里的狼藉已被收拾的干干凈凈,床榻上的無韻換了白色的里衣。方才子皙與芽兒她們在門外的交談她已聽到,正瞪著哭腫的雙眸看著門口,見他進來身子突然瑟縮了一下,隨即將臉朝內側轉去。
姬子皙走到床榻邊,脫了鞋子跪坐在她的面前,將她的身子小心的擁進自己懷里,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離兒?”無韻依偎在他懷里,沒有說話。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際,小心道:“離兒,你不知我一個時辰前有多怕?并非怕那人在你心里的分量會比我重,怕的是我再也無法去為你找一條澧水河,一座小賢莊,一棵一模一樣的青梅樹……這些,都同渚宮里的那人相連在一起,我又怎么抵得過他們在你心中的分量?叫我怎能不嫉妒如狂?”他將她擁緊了一些,像是怕她一出口便會棄他而去一樣。
“是母親一巴掌打醒了我。為什么要去比?我真是昏了頭!”他抬手重重的拍了自己的額頭一掌,懇切道:“昨日,你肯離開驛館跟我回來,就已經說明一切。你把自己關在房里不肯出門,也只是難過再也回不到那段舊時光,對嗎?”
無韻沒有說話,只是有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這淚水滾燙,燙的他的心生疼。他低頭去尋她的唇。她躲了開去,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道:“姬子皙,你要做的事會丟掉性命嗎?”
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眸,子皙頓時想起了母親在梅亭里說的話,她竟真的聰慧至此!他毅然點頭道:“是!離兒,《孫子兵法?謀攻篇》有云: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他看著她的眼睛道:“離兒,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你我共同的心愿,子皙愿冒險一試!”
他的話音剛落,無韻張嘴就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胳膊,“嘶……”一陣銳痛從手臂上傳來,他的嘴角卻彎了起來。
等她咬的精疲力竭、無力的將頭枕在他的手臂上時,他才翻身將她柔軟的嬌軀壓在身下,一低頭剛想去找她的朱唇,卻忍不住皺眉苦笑了一下,懷中的小丫頭不知何時竟已睡了過去。
窗外飛雪似霰,他將她的身子調整了一個舒服些的姿勢,扯過一條錦被蓋在兩人身上,伸手將她緊緊的擁在懷里,陪著她和衣睡去。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陰寒,雪也比往年來的都要早,都要大。
闔閭宮里接二連三的出了事。先是臘月初一,纏綿病榻兩年的鄭妃病故,宮中早有準備,倒也有條不紊的辦理了喪事。只是因為進了臘月門,整個王宮因此事竟隱隱的透出一股不祥之兆。
接著紫玉姬在陪著母親去看望鄭妃時,不知沾染了什么東西,在病床上折騰了幾日,臘月初八竟那天也跟著去了。此時已臨近年節,她還尚未及笄,算是幼年夭折。又是喪在鄭妃之后,接連兩起喪事,使得吳王頗為忌憚。他責令姬子皙選了一處離虎丘不遠的山清水秀之地,草草的葬了她。
轉眼就到了吳國王室宗親去梅里祭祖的日子。無韻因著在婆母夷光娘娘面前侍疾,便沒跟著子皙他們去。婆媳二人在紫玉的沉香殿里,過了個清冷無比的新年。
正月初六,因軍情緊急,祭祖的王室宗親早早的返回了闔閭宮。
館娃宮里覆蓋著厚厚的雪,夷光娘娘在愛女夭亡之后一病不起,終日纏綿病榻。自紫玉離開后,她的臉上就沒展露過笑容,人也急速的瘦了下去,只是這份消瘦不但沒有減淡她的美貌,反而更添風致。
姬子皙和無韻走到門口將身上的大氅脫了下來,蘇兒對著他們行了一禮,順手接過到門外撣了撣上面的積雪。夫妻兩人跪在施夷光的床榻前。無韻拉過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心中忍不住一陣刺痛,她的手竟比昨日來時又瘦了一圈。
夷光直起身,焦急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子皙迎著母親殷切的目光點點頭,“母親,一切都已妥善安置,母親放心就是。”
“噢,這就好,這就好!”她長吁一口氣,又靠回身后的錦墊上,眼里憋了幾天的淚終于滑落了下來。
蘇兒手中端著一碗熱粥,笑著走過來道:“好了,這下夫人可是放心了。快把粥喝了吧,這幾天茶飯不思的,殿下那里再沒有消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說著,自己的淚也禁不住掉了下來。
無韻見她們主仆二人相對著喜極而泣,心里也是由衷的為紫玉高興。她看了看夷光清減的面容,轉頭對蘇兒道:“蘇兒,把粥給我吧,母親,我來喂您可好?”
“好,好,阿韻有心了。”夷光高興的坐直了身子。子皙看著親如母女的婆媳二人,臉上露出隱隱的笑意。
夫妻二人往回走時,驟雪已停。寒夜寂靜,月色清朗。空蕩蕩的雪地上,兩人并肩默默的走著,身后留下一大一小、兩行淺淺的的腳印。子皙突然握住無韻的手道:“離兒,走,跟我去個地方!”
香雪塢,鳳儀宮后的一個樹高林密的孤島,島上林莽神秘幽深,僅有一座窄窄的石橋與鳳儀宮相連。大雪覆蓋了島上久無人跡的荒涼,寒冷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