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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茂兮,鳳凰來棲。
姬府,梧桐苑。
無韻與梨落她們搬過來的時候,看到后院也有兩棵高大的梧桐樹,干脆把這個院子也叫做梧桐苑。
夏至晚上一場雨后,梧桐苑里綠意蔥蘢。水滴從巨大的芭蕉葉上滑落下來,火紅的芭蕉花開的更加嬌嬈。梧桐樹上心形的葉子長得又大又翠,繁茂的枝椏間掛滿累累青果,籠下一片陰涼。
無韻坐在梧桐樹下,手里握著魏毅送來的玉玄鳥。
這枚玄鳥還是當年鹿郢送她的那枚雞骨白。越軍圍攻闔閭宮的時候,為了能讓夷光安葬在映霞湖邊,她將玄鳥交給了伯嚭。雖然勾踐最終殺了伯嚭,但在鹿郢的力爭下,夷光的遺體沒有被運回越國,終是葬在了她喜歡的地方。
“王姬,”魏毅跪在她的面前,“陛下說,只要有他在一日,紫薇臺就是王姬的家。”
這話?無韻的眉頭輕蹙,“魏毅,發(fā)生了何事?”
魏毅低垂著頭,不肯出聲。怪不得陛下只讓帶一句話,不許自己多言,王姬竟是如此敏慧!
無韻一見魏毅的反應,心猛地糾在一起,“什么叫‘有他在一日’?哥哥他發(fā)生了何事?還是越國發(fā)生了何事?”
魏毅的頭深深磕著地面,“王姬,求您不要問了,陛下他不讓微臣亂說。”
無韻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道:“魏毅,你說,這世上除了你我,還有誰在真心掛念王兄?他若有事,你我不幫他,誰來幫他?”
“王姬!”魏毅忍不住痛哭出聲,他與鹿郢自小一起長大,名為君臣、實則情同手足。“王姬,不是臣不說,而是說了也無用!”
“說了也無用?”無韻喃喃道:“除了天命,有什么是盡人事也解決不了的?哥哥他,是病了嗎?”
魏毅沒有說話,只是流著淚又埋下頭去,算是默認了。
無韻突然覺得渾身的血變得冰涼,她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哽咽出聲,現(xiàn)在還不是哭的時候。她穩(wěn)穩(wěn)有些眩暈的身子,低聲道:“哥哥他,還有多久?”
魏毅抬起頭,看著神色堅定的無韻,忽然覺得心安下來,“多則兩年,少則一年。”
“一年?”皺起眉頭,“啟兒今年三歲,疆兒呢,尚不足兩歲吧?”
“是,王姬記得沒錯。”
魏毅暗暗嘆息,陛下終是沒有白惦念王姬一場。
“哥哥可有何打算?”
“這?”魏毅為難道:“陛下沒有明說。”
無韻點點頭,以哥哥的心性,絕不會將兩個幼子推到風口浪尖,那么……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然是他!
她輕聲道:“魏毅,我有件事要托你去辦。”
……
范旭送魏毅出了姬府大門,轉(zhuǎn)身回到梧桐苑。他看了看無韻郁郁的神色,暗暗嘆了口氣。
“王姬,剛剛接到少主的飛鴿傳書,說是三個月以內(nèi)必回。”他遞上一個小小的竹筒,“這是少主讓屬下交給王姬的信。”
無韻伸手接過小筒,坐回了梧桐樹下。
范旭深施一禮,悄悄地退了下去。
無韻打開竹筒,抽出一片長條白絹展開,上面只有兩個字:“離兒”。
紫玉伸手摘下戴在頭上的粉白帷帽,交給跟在她身側(cè)的蘇兒。兩人的臉都被七月的酷暑熱的紅紅的。
“蘇兒,你去準備一下,我待會回去好好洗洗。我先去看看韻姐姐。”
“是。”
紫玉腳步輕快的進了梧桐苑,見無韻正呆呆的坐在梧桐樹下。
她歡快的跑到無韻身邊坐下,搖著她的胳膊道:“韻姐姐,你在看什么?郢都的天真熱,身上都快起痱子了!”
無韻回過神來,抬頭看看她紅彤彤的臉,淡淡笑道:“說了不讓你去,你偏不聽。這么熱的天,你又從小長在深宮,如何受得了?”
“姐姐又笑我!”紫玉嘟起嘴不依道:“姐姐受得了、大嫂受得了、紫玉當然也受得了。只是還不怎么習慣罷了!”
無韻笑著拍拍她的手,“是啊,怎么也得習慣啊,以后你在郢都的日子還長呢!”
“姐姐!”紫玉的臉騰地紅了。
自從阿蠻大張旗鼓的拜托眾人照顧她,兩人的秘密就變得盡人皆知,羞的她在人前都抬不起頭來。
偏偏阿蠻還理直氣壯,“不告訴她們,萬一她們隨便應了別人的求親怎么辦?”就是這句話,惱的紫玉連他出發(fā)西陵都沒去送。
無韻見她露出窘態(tài),也不好過分取笑她,轉(zhuǎn)了個話題道:“姐姐她跟你一起回來了嗎?”
紫玉見她不再取笑自己,暗暗松了口氣,“大嫂她還在那兒。前兩天下了雨,本已晾曬好的還魂草受了潮。大嫂正指揮那些農(nóng)人將藥草搬出來重新曬。她怕我中暑氣,就先把趕我回來了。”
無韻點點頭:“哦,這么熱的天,辛苦她了!”她本來是要跟她們一起去的,剛出門便遇到了從越國趕來的魏毅。
梨落看似柔弱,骨子里卻是個要強的性子。
她與無韻寄居在勇毅侯府本就是權益之計,一應花銷卻不肯讓阿蠻破費、全靠變賣闔閭宮帶出的細軟應付。阿蠻對她倆的執(zhí)拗也是無可奈何。
只是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無韻突然想起了在犬戎大漠見到的九死還魂草。“九死還魂草正是沙蝎毒的克星。將其焚化成灰,有解毒、止血、收斂的功效,還可治療各種刀傷。”
她請人給薩日朗帶信,托她送些種子來,想試著種一下。在這戰(zhàn)國亂世,療傷的藥不但難得,價格也是極其高昂。若能將廉價的還魂草推廣開來,不僅解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計問題,也是一件善舉。
五個月后,給薩日朗送信的人回來了,還拉回來五大車干枯的還魂草,飽滿的草籽在陽光下閃著燦燦的光。
無韻把府里的人都叫到院子當中,她從車上抱下一團干草,讓芽兒和雀兒一人端了半盆水。眾人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們?nèi)耍灰妰蓚€丫頭得意的搬起木盤,將里面的水對著還魂草澆了下去。
范旭站在人群后面,滿意的看到眾人漸漸的瞪大了眼,發(fā)出“嘖嘖”稱奇的聲響。然后,人群沸騰了,拍手聲響徹了整座院子!
府里人多,碰碰磕磕、受點小傷是常有的事。范旭從家人中找了一個手指被剪刀刺傷的花匠,
將燒成粉末的還魂草敷在他的傷口上,原本流血不止的傷口頓時止住,第二天清晨便結(jié)了淺淺的疤。
無韻托子季在郊外尋了塊兒無主的沙地,分不同的澆水量劃了井田,雇請周邊的農(nóng)人幫種。她忙勸學堂的事,梨落就把照應沙田的責任擔了下來,無韻有空的時候也去照應一下。
自此以后,“梨落夫人的藥草田”便成了府里最熱門的話題。人人都盼著這一茬還魂草趕緊晾曬出來,看看是否也像野生的那樣、擁有神奇的療效。
一年過去,種植的藥草長的又肥又大。上個月,梨落命人分別采集晾曬好。前天,她捎回來一些,請府里的老大夫給傷患試藥。另人喜出望外的是,最后竟是那些一滴未澆、全憑老天賜予的藥草療效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