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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雄關如鐵。
天陰沉的厲害,屈至站在高高的城墻上,雪粒子刮上他的臉,像小刀一樣鋒利,他卻渾然不覺。
丹陽城擁有富饒的山林草澤,地形難攻易守。墻厚而高,三丈五尺高。濠溝深而寬,一丈三尺深。防守城墻的軍士多經過屈至和伍言樹的精心挑選。伍言樹命人在城墻的四邊和四角都建了高高的望敵樓,使目力超常的士兵在樓上了望敵人,觀察敵人進退及左右移動的態勢,失職者處以斬刑。同時,他命人在城中每百步挖了一個地穴,派耳力超常的士兵蹲守。若是秦軍挖隧道來進攻,楚軍可立即派穴地之師確定穴地之處,迎頭以待,準備短弩射擊來犯的秦軍。
丹陽城主景氏一族和城中官吏、民眾數百年來相處和睦,他們的先祖父母都埋葬在這里?,F任城主景訓雖然已到花甲之年,仍帶著一家兒孫積極備戰,籌備在城中的防守器械均是精良,糧食柴草足以支持三月以上。城墻下里巷中的人家,各保衛其左右前后,像城上一樣。每五十步男子十人,成年女子二十人,老小十人,共計五十步四十人。城下守樓士卒,一步一人,計二十步二十人。丹陽城軍民一體,同仇敵愾,表面看上去固若金湯。
此時的屈至卻是憂心如焚!城下,秦軍已經將丹陽關整整圍困了一個月。
秦王采納了下卿趙德的諫議,下詔令規定每人每天,只許購鹽三錢,省出的食鹽全部供給秦軍。如此一來,秦國士兵均以為楚君卑鄙,致使后方老小無鹽可食,身虛體弱。西北本就民風彪悍,又是為鹽而戰,是以秦軍作戰異常兇狠。
前兩個月,三十萬楚軍采納伍言樹的守城攻略,頗為從容,甚至已有對秦軍展開反攻的希望。
然而,隨著伍言樹在軍中威望的日漸提高,那些貴族出身的將領對他越發的忌憚。以屈至本家屈至為首的高級將領中開始有人不服調令、陰奉陽違起來。許多軍令被執行的似是而非,三十萬大軍猶如斷線的傀儡,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進攻。甚至有人開始暗地里與秦軍私通,出賣情報。
只是,自古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何況這里面有許多還是屈至的本家或姻親。所以,他明知這幫子貴族子弟有人里通外國,卻奈何他們不得!若不是他當機立斷斬殺了幾名奸細,情況恐怕更糟。他最終還是在一干貴族將領的威逼下,解除了伍言樹的指揮之職。好在有他的據理力爭,伍言樹的守城之法還是保留了下來。否則,一個月前,丹陽關就被秦軍攻下了。
如今,他最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今年冬天來的格外早,將將十月,凜冽的西北風就從熊耳山刮了下來,刺骨的寒風里還夾雜著細碎的冰雹。楚軍的將士們自小長在江南的多,很多人耳朵和手腳都起了凍瘡,軍隊的戰斗力明顯下降。
隨著時間的推移,秦楚雙方都是蓄勢待發,都在等待一場決戰。但秦軍的戰斗力卻在三日前忽然加強,只因他們新換的兵刃全部開了血槽,一旦被這些兵刃刺傷就會血流不止,最終血盡而亡,如此一來,楚軍傷亡極為慘重。這樣下去,不出十日,丹陽關危矣!
現在,只有寄希望于陛下的應對旨意早日到來。
十月十四,秦軍在修正了三日后,有對丹陽關發起了猛攻!
狼煙滾滾中,秦軍越過壕溝,一路借著藤編的云梯、再一次順著城墻攀爬而上;一路以巨大的圓木為柱,猛烈的撞擊厚厚的城門……
伍言樹雖被剝奪了指揮權,卻并不妨礙他親自上陣殺敵!
他帶人把木柴捆扎成一捆捆的柴摶,穿連起來,長一丈七尺一,把柴摶橫放在城墻內面,外面涂上粘土,充當城墻的屏障。城上每九尺置一弩、一戟、一椎、一斧、一鐮。各處都貯備礌石、蒺藜,還有不下一千石沙石。
每二十五步修一座灶,灶上有鐵甑一個,盛水一石以上,燒著滾滾的熱水。
秦軍搭著云梯往上攻,伍言樹就帶著他自己組織的民兵往下潑滾燙的熱水。熱水兜頭潑下,秦軍被燙傷者無數。熱水冷下來,直接凍在了城墻上,滑不留手,后繼的秦軍根本無法攀爬。不一會兒,滯留在城頭的秦軍便被斬殺了無數,但仍有更多不怕死的人涌了上來。三個時辰后,楚軍方面傷亡慘重,已無繼續增援的兵力。
伍言樹身上掛了彩,回頭正看到一直羽箭直入屈至的右胸!他連忙砍下兩個秦兵,護在屈至左右。屈信等人一見主帥受傷,紛紛扔下守軍,倒退下城墻,往城主府方向逃竄,屈至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身影目眥盡裂!
一個時辰后,兩人望著殺之不盡的秦軍、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大不了馬革裹尸’的毅然神色。眼見大勢已去,兩人咬緊牙關,“殺呀!”繼續揮劍朝攻上城墻的敵軍砍去……
正在楚軍一片絕望之時,一支隊伍從丹陽關后疾馳而來,旗幟上高高的“墨”字在寒風中烈烈招展!
守城的楚軍為之一振!
“墨門!”
“是墨門!”
“援軍來了!陛下的援軍來了!”
八百墨者瞬間投入了守城的戰斗中……
他們在城上隔二十步安置一輛藉車,用圍長二尺四寸的木頭,鑿空中間,把炭火放進去再封上,然后用藉車投向敵軍……
武澗帶人搬來“疾犁投”,長為二尺五寸,粗兩圍以上,末端削尖,用拋石機投到秦軍密集之處,頓時傳來一片慘叫之聲……
“狗走”寬為七寸,長一尺八寸,鉤長四寸,上門犬牙交錯、釘滿銅釘。順著城墻推下去,剛剛爬上城墻的秦軍就被成串兒的攆了下去……
幾十個巨大的風箱被擺放在城門口,風箱前巨大的火盆里盛滿了火炭。岐雨令人大開城門,潮水般的秦軍剛剛擁入,風箱登時一鼓作氣,氣流鼓動,火盆里騰起滾滾的濃煙。暈頭轉向的秦軍咳嗽不止,被早已準備的楚軍殺了個措手不及,潮水般來又潮水般退了回去……
無韻帶著芽兒等一干不能上陣殺敵的婦孺,忙著將碾成粉末的還魂草敷在傷兵的患處。不一會兒,許多身受輕傷的士兵就止住流血,在包扎完畢后重新站上了城墻……
一個時辰后,戰局終于扭轉!兩個時辰后,秦軍擊鼓收兵,丹陽城逃過一劫!
姬驚鴻派人將景訓、屈至、伍言樹和一干高級將領請到了城主府。
他冷冷掃了一眼對面的眾人,對身側的內侍道:“宣旨吧!”
內侍躬身道:“喏!”
“眾將聽旨!”
眾人除受了重傷,躺在榻上的屈至外,紛紛跪伏道:“臣等在!”
“丹陽關之得失事關我大楚安危,奈何寡人政務纏身不得脫行。今特命姬驚鴻為監軍,其位與主帥并立。特賜先王太阿劍,執生殺予奪之權。眾將見劍如寡人親臨,姬驚鴻之令即寡人之令!若有違逆,視同謀反,任其處置,絕不寬宥!欽此!”
眾將一片愕然,紛紛瞅著這個從天而降的監軍,面面相覷,只得無奈頓首,“喏!”。
內侍將旨意收起,眾將方待起身,姬驚鴻突然厲喝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