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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尚未開口說什么,卓燕的手已指了指遠處。似乎回來了。
眾人比他喝得少,眼睛的迷離程度自然也比他少些,回頭去看時,果然已看到許山與龐曄正趕了回來。
怎么去了這么久?魏翔已先迎上去。
先到的龐曄正要說話。也是一眼瞥到了面色慘白的卓燕,喲了一聲道,戰果不錯。看來單先鋒是不行了。
眾人先前未注意到的,這一次也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卓燕臉上。卓燕看上去決計不似裝的。所以許山也算是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出什么事了?他下意識扶住卓燕一些。
沒見我喝醉了么?卓燕有氣無力地道。在里頭坐著還行,出來……全然發飄,看來是回不去了……
許山聽他如此說,心反而放了下來,只認他又開始在借題發揮,不覺松開了手,轉身道,我們本也沒打算那么久。不過……猜我們在路上遇見了誰!
誰?那些人又膽敢去找你們麻煩么?魏翔道。
哎,你一定猜不出的。是吳老頭。
吳老頭?程方愈與甘四甲幾乎是異口同聲——剩下的人,臉上卻很茫然。
這茫然的人之中也包括卓燕,不過他只覺自己的頭是當真很重了,無數嗡嗡聲轟鳴一般地擁在耳朵,以至于一切說話都變得很遙遠。在幾人后來的對話中,他依稀聽到的情況是這樣一回事:
原來那吳老頭是顧世忠一家離開青龍谷時,跟著顧家而走的那幾名護衛之一,顧世忠等人離開了青龍谷,便回了在徽州的老宅。吳老頭等沒過多久也放了一個月的大假,回家省親去了。吳老頭本應在明日返去上工,他磨磨蹭蹭。到夜里才趕回,便在趕路時與龐曄、許山以及一老一少兩個道士正好遇上。
龐曄與吳老頭以前雖司職不同,但都算為顧姓效力,這一見面,念及顧世忠與顧笑夢當日設計報仇與拓跋孤不留情面的逐出兩事,都是百感交集,可是末了,龐曄卻忽然透露了一句單疾泉還沒死的消息。
這一下吳老頭大大吃了一驚。他覺得這個消息無論如何要讓顧世忠知曉,但卻又恐自己一人所言不盡詳實。因此便力邀二人夜訪顧宅,兩個道士也被一并帶去了。
其實么。他昨天才活著出現的,我估摸著顧老先鋒他們確實都還不知道這件事。龐曄說著看了卓燕一眼。雖說我也覺得在他們面前再提到這個人不是好事。但——于情于理,他的生死,總還是該讓他知道,所以我便說了。
本該告訴他。程方愈道。便是你今天沒說,改天我去看他也會告訴他。
卻沒了這一去,竟說了大半夜。許山接口道。左使,我與顧家交情不算特別,只是以旁觀者身份來看待這件事——老實說,顧先鋒自上次事情以來,似乎一下子老了許多——我看他也很難過。當時也有點擔心貿然告訴他不知他會有什么反應,所以一開始便沒說,只是說路上遇著吳老頭,想著過來看看他們景況。顧老先鋒起初是問教主近日怎樣,教中有無大事,后來免不了提到那件事,他便嘆氣說——說是他對不起已故的單老先鋒,他對不起單家,只是單家已經連個可以讓他道歉的人都沒有了。我委實沒料到他會這樣說——龐組長想必與我一樣想法,不忍心見他這般自責,便把單先鋒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了他。他一聽之下,居然失聲痛哭。
眾人聽到這里,不約而同回頭看了看卓燕。這個單家唯一的后人單疾泉卻事不關己似地倚在一棵大樹上,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在醒酒,只是不發一言,臉上甚至半點表情也沒有。
龐曄哼了一聲,只當他不存在,道,我們想說點什么,卻也委實不知該怎么說。原先以為他是因為被教主趕走而愁苦,卻不料更大的唏噓卻是因為單家。笑夢沒看見,恐怕是睡了,我們看實在也太晚了,便告辭出來。
那兩個道士呢?程方愈問。
他們兩個……暫時留在顧家了。龐曄道。說起來也有點怪。那兩個道士一直在別處等我們,應當沒可能聽見我們的對話的,但是后來到門口要走時,那老道士卻忽然對顧老先鋒說了句好像一切皆是天命,一切盡是劫數什么的。顧老先鋒似乎一下子感觸頗多,便請他們二人留下了。我尋思反正也是幫他們找個安全的落腳之處,留在顧宅應當更好,便同許組長趕回來這里了。
程方愈輕輕哦了一聲,想了一想,轉頭去看卓燕道,我覺得你改天該去看顧老先鋒一看。
我?卓燕似乎還在恍惚中,朦朦朧朧地一笑,道,還是免了吧。
你這算什么?這件事本是因你而起,現在他們知道你人平安無事,你也該去……與他們把這個結好好解開吧!
我看還是這輩子都不要打照面比較好吧。卓燕說著,勉力離開樹干的支撐站直起身子來。誰吃得消這種場合啊……既然他們知道我活著,那不就好了么。
程方愈還欲說什么,末了卻終于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難怪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只會讓人心生厭惡,這也是咎由自取。
回去吧,天都快亮了。卓燕淡淡說了句,皺眉搭了搭有點暈沉沉的頭,另一只手仍然支在樹上。
單先鋒,要緊么?老組長不甚放心地道。
要緊,很要緊——我怕是走不回去。卓燕又露出了幾分無賴之色。程左使,你看看,二教主要我們一個不少地去她那里報到,要是我回不去,你交不了差吧?
你想怎么樣?輪到程方愈皺著眉。我告訴你,不要耍什么花樣,就你現在這個樣子,哼,真想給你個鏡子讓你自己看看。
我的樣子是好不到哪里去,不過如果交不了差,才最不好看吧?卓燕道。程左使,灌了我那么多酒,不如背我一趟回去,也算是扯平了,怎么樣?
你……程方愈當真不知該用什么詞來形容他了。無賴么?還是無聊?還是無恥?或者干脆是無語?
單先鋒若真的不舒服,不如我背你回去吧。許山自告奮勇道。
還沒走上前,卓燕的手勢已經擺得很明白——拒絕。他甚至抄手舉出了左先鋒令牌,喝道,你們三個給我聽好,今天你們誰都不準背我回去,這是命令,明白了沒有?
三個人面面相覷了一下,也只得遵令。
卓燕又轉向了程方愈,作出一副媳皮笑臉的面孔,道,程左使,教主的話你忘記了么?“如左先鋒這邊有任何必要的差遣,不準以任何理由拒絕”,你膽敢拒絕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