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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三皇不和,世人皆知,不論什么事情都非要相爭不讓。睿王執掌樞密院,統領兵事,夸獎曲卿臣等于標榜自己,只是太性急了些,不該搶在太子前面出風頭。太子也欠穩重,一面拍皇帝馬屁,一面又把曲卿臣的功績沖淡,分攤到整個龍驤軍頭上。但這些伎倆旁的那些女眷或許并不關注,但卻尚還入不得寧芷的眼。恐怕論謀略,她不比這在座的任何一人差。
不過想歸想,寧芷一點都不會在臉上顯現出來,只是低頭品茶。
“你這孩子,”慶帝云羲昭也不禁笑出聲來,“朕戎馬半生,都這把年紀了,難道還會跟你們小輩搶功不成?我們這些老東西是不行了,將來馳騁天下的還是你們年輕人。桓愛卿,看到曲愛卿這等俊杰,你那把老骨頭有沒有癢啊?”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了左丞相桓仲穎的身上。
桓仲穎比慶帝云羲昭還要大上七八歲,頭發已經全部花白。年輕時或許十分魁梧,現在已略有些佝僂。面白無須,蠶眉倒豎,越發顯得老頭的鷹鉤鼻子非常突兀。
他緩緩站起來,轉過身向慶帝躬身行禮,慢慢說道:“回陛下,微臣業已老朽,比不得當年為陛下鞍前馬后,執鞭墜鐙的時候了。更何況即使是微臣少壯之時,也不過是陛下駕前一介走卒而已,最多是空有些氣力罷了,哪里像曲將軍這般年輕有為,不過而立之年就已統領千軍萬馬,立下千秋功業。曲將軍儀表堂堂,談吐不俗,想來龍驤軍將士也都是十分愛戴了。日后大慶國邊疆之事,說不得還要多倚仗將軍了。只是不知曲將軍是否愿意為吾皇費心費力,擔此重任?”
寧芷聽到這里,心里咯噔一下。這老鬼好生奸猾。一番話表面上是夸贊曲卿臣,實則暗藏玄機。武將功高震主,擁兵自重,本就是人君極其忌憚的,這一問真使得曲卿臣進退維谷。回答是就不由得皇帝不猜忌,回答不是又顯得不能夠忠君之事。他老人家仗著皇帝多年恩寵,可以話說得略微過頭一些,但曲卿臣就不得不謹言慎行,這時說錯一個字都有莫大的風險。
曲卿臣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末將一介武夫,承陛下錯愛,過蒙拔擢,無論何種差遣,自當結草銜環,肝腦涂地。陛下指東,我不敢打西。像程沐云程將軍那樣,半生為陛下奔波,但有任命,無不鞠躬盡瘁,才是我等武將的楷模啊。”
“曲將軍言重了,都是陛下隆恩浩蕩,隆恩浩蕩啊。”程沐云瞇著小眼睛,一臉憨笑地說道。他身軀胖大,足有近三百斤,立在席間像一座山一樣。
程沐云乃當今國舅,程皇后的嫡親兄長,太子的舅父,現官居禁軍都指揮使,總領帝都防務。他曾身為封疆大吏,坐鎮一方節度,一對銅錘威震東慶,后來急流勇退,封官掛印。現在又重新出山,扶保慶帝,實在是云羲昭最信任的人之一。
寧芷暗暗長出了一口氣,這番回答不卑不亢,再扯上程沐云,皇帝應該不會多想。
慶帝云羲昭哈哈一笑,說道:“朕有這許多忠臣良將,何愁霸業不成,天下不平。今天這酒喝得痛快,只是還少點樂曲助興。嬴愛卿——”
慶帝表面雖始終笑著,但那雙半瞇的眼還是在掃視中多看了曲卿臣兩眼。希望沒看錯曲卿臣吧……
此時右丞相嬴季龍不禁抹了一把汗。他同以左丞相和太子為首的后黨勢成水火,與睿王倒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跟龍驤軍也就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剛才曲卿臣如果觸犯了龍顏,他這老命也難保。
聽到皇帝叫他,嬴季龍趕忙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垂首恭敬地答道:“微臣在。”低眉順目的面容上,汗珠子還是滾了下來,沾濕了頷下花白的長髯。
慶帝不緊不慢地問道:“朕聽聞贏相的長女彈了一手好琴,不知可在?”
贏流月正愁沒有在曲卿臣面前表現的機會,又礙于身份和自身的矜持也不便主動過去,這會兒聽了皇上的欽點,頓時喜上眉梢,搶著站了出來,施施然道了一個萬福。
“臣女在此侍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