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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芷醒來時,已是第二天,身子乏了,再加上氣急攻心,一睡便是一天一夜,這期間曲卿臣來過一次。
“夫人,您終于醒了。”說話時仁語正從熱水盆中將手帕撈出,擰了擰。
“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亥時了。”
“我竟睡了這么久。”說著便要掙扎起來,卻被仁語強行按住,“李御醫來瞧過了,診了夫人的脈,說是必須要好生調理才行,夫人現在的身子實是太虛了些。”
“我沒事,你且去找曲卿臣來,就說若是還念及舊情就過來一趟,我有些話想對他說。”
“夫人還是歇歇再說吧,您現在的身子不能再動氣了,況且——”仁語吞吞吐吐半晌,卻也只是支支吾吾的,沒形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你說吧,現在的我已沒有什么不能聽的話了。你不用擔心,我撐得住。”
“如今外人都在傳夫人被貶為妾的事,那些嘴碎的人更是四處散布,說是夫人犯了七出之罪,曾兩天兩夜不歸,實是與野男人在外面私通,但將軍礙于跟夫人多年的情分,沒把這事擺在明面上,還仍留夫人在府中,當真寬仁至極……”
仁語后面說了什么,寧芷是再也聽不進去了,滿腦子都是“七出之罪”,“與野男人私通”幾個字。反復地在她腦海中浮現。
想她寧芷,一直隱忍,縱使有驚天才華也因他曾經那一句只想要個賢惠的妻子便好,無才才是德,無爭才是賢,無為才是妥。她一直記著他的救命之恩,一直感念著他與她的夫妻情分,死死地遵守著所謂的婦道,做得久了,那也成了另一個她。可如今?這一頂大帽子扣上來,當真是可笑,是老天在笑她。
寧芷松開了仁語,擺了擺手,“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下去吧。”
“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好得很,這么多年了,我從未這般好過。”寧芷嘴角有著輕笑,淡淡地道,只有那雙眼,沒有絲毫焦距。
她就這樣在床上躺了一晚,腦海中很多事在轉,一幕一幕……
不知躺了多久,只見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明明滅滅見便如同這人生……
期間只有仁語一人進進出出,每次看著盤中那幾乎不曾動過的飯菜嘆著氣。
而這尚京的天氣說來也怪,原本都見了暖,這下子也不知怎么了,竟又下起了雪。一下子又回到了冬天的蕭索凄寒之感。
“我聽丫鬟說,你一直不肯進食?可是故意在氣我?”曲卿臣剛下了朝,連朝服還未換下便聽到下人們的稟報,想到那日抱著她時,那薄如柳絮般的身子,心里一陣動容,想都沒想便向寧芷的房中走來。
“不肯進食只是吃不下罷了,將軍莫要多想了,如今的寧芷再也不是往昔里為了你一句話便寧可委屈死自己也只把血往肚子里咽的寧芷了。”說著那雙眼,曾經總是癡迷地看著他的眼清輝灼灼,黛眉微挑,拖了尾音才又道:“何來故意之言呢?”
“你……不要這樣……”曲卿臣竟無法與她凝視,不知為什么,這樣清亮的一雙眼他竟無法與她對視。
“那要怎樣?那又該怎樣?妾乃是與粗野男人通奸之人。是不潔之人,將軍實是大度,竟還留我于府中,莫不如就此休了我,從此以后,你我恩怨兩清,再無干系。”
“瘋話——”曲卿臣喝怒道。當聽到這話時,他內心竟有焦灼之感不斷上涌,似是有什么在焚著他的心。好生難受。
喘了一口粗氣,背過身去,方才開口道:“你拖我找的畫像之人我已有了些眉目,你先好生調養,等身子好起來,我便告訴你。”
說著便大步而出,不給寧芷絲毫追問的機會。而原本在床榻上的女子一聽此事,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有著說不出的驚喜……
而踏出房門的曲卿臣眉頭一直緊鎖著,那清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在雪地上延伸出一條虛暗的影子,一陣風吹來,樹上的沉雪打著旋兒紛紛落下,他那影子也是一彎,整個人竟有種說不出的滄桑之感。站在遠處本在賞景的藍允遠遠看見,深吸了一口涼氣,久久嘆出。
“月兒彎彎,雪花飄飄……”藍允換了個方向,向原路折回,邊吟著那不著調的詩句,邊搖著那柄高貴又氣派的扇。微光下“去你大爺”幾個大字不知什么時候又繡了一圈金紋線,在雪光下反射著層層漣漪。給這蕭索增加了一絲難得的趣味……
房中寧芷扶著床沿下了地兒,走向梳妝臺處,探手伸向最低層,從一堆破舊的盒子中掏出一個錦繡盒子,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方才打開,從里面掏出一個錦囊來,那錦囊很糙,繡工一般,但上面卻有一股奇特的香氣,很好聞,淡淡地。
寧芷小心翼翼地把錦囊托在手中,反復地摩挲著,“娘,若是你還在,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