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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未心中一陣涼意,單于傳召,偏偏在淙喧走后,再加上昨晚的寒食散。太多的巧合,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
“好。”
在侍女的帶領下,穿過彎彎曲曲各式的穹廬之中。匈奴大部分處于大漠草原,皆住在穹廬之中,只有部分靠近中原疆域,才會修筑房屋。
“公主,到了。”
寒未一抬頭發現,眼前的穹廬聳立在最高處,外飾精美,四方望不見盡頭。侍女小心地拉起簾子,低垂著頭,走了進去,里面別有洞天,宛如宮殿。
席上的單于,昨日寒未粗粗看了幾眼,有些印象,他眉眼間與淙喧有幾分相似,暫緩了一些緊張感。
寒未先向他行了禮,說道,“單于,聽說您找我?”
單于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坐下,有侍女前來替她倒茶。“閼氏,你父皇的身體可好?”匈奴將單于和諸王的妻子都稱作閼氏。
寒未略定了定心,微曲著頭,“回單于,尚好,多謝單于關心。”
“你遠嫁胡地,實在舟車勞頓,不知吾兒淙喧待你可好?”
“還好,多謝單于關心。”
單于略笑了笑,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已看不清表情。寒未只覺得坐立難安,總覺得整個穹廬中充斥著陰謀的味道,具體是如何,自己也說不上來。
“對了,閼氏可還適應此地的吃食?”
“還……還好,”寒未敷衍地笑笑,從未有這么煎熬的時候,偏偏淙喧還不知去了哪里。
單于長年奔波在外,見慣各式各樣的人,此時一眼看穿了寒未的心思,問道,“閼氏昨日可遇到什么事?”
什么事?寒未越發坐立難安,笑著說,“沒有,一切都還好。”
單于慢悠悠地喝著一杯茶,“胡地雖比不上中原繁華富饒,物資匱乏,但你既然嫁過來,就是淙喧的閼氏,而不再是集尊貴于一身的公主。閼氏往后應該謹言慎行,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也該懂得克制自己,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是。”寒未立即起身跪在地上行禮,遠在異鄉,早已懂得,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關系著整個中原。和親,身系著國土安穩,無論如何,都只能忍著。
單于笑了笑,示意她起身,“這里沒有這么多的繁文縟節,不用動不動就向人下跪行禮,我要你把尊重放在心里,表里不一才是大忌……”
寒未抬起眼正對上他的目光,此刻才看清他的臉,堅毅風霜,充斥著世間的信任和不信任。
她忙收回目光,答道,“是……”
“父親,你如何只召寒未一人,卻不傳喚我?”
門簾拉起,淙喧笑著從外面走來,寒未見到他立即送了一口氣。
“我正同她聊封號的事,是不是?閼氏。”
寒未忙點點頭。
淙喧看著她唯唯諾諾,立即會意了三分,“不知父親是打算封號什么?”
“就封為安原閼氏吧。”
安原?寒未吃了一驚,難不成他想平定中原?
“尚好,父親說什么便是什么,沒別的事,淙喧就先退下了。”淙喧微微行禮。
單于點點頭,“去吧。”
淙喧拉著她走出門外,一直到人煙稀少的地方才放開她,略嘆了口氣問道,“寒未,說吧,老頭子有沒有為難你?”
寒未搖搖頭,雙目無神,想著單于的話,安原,安定中原……腦中浮現出靳弦,他說過,匈奴早晚會覬覦中原,同中原一戰,也勢在必行。
“寒未,昨夜的事我已經調查過……”
正說著,寒未回過神來,一把攥著淙喧,打斷他的話,“淙喧,你……娶中原的公主到底是什么目的?僅是和親安穩這么簡單?”
淙喧愣了一下,不經意地說道,“寒未,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可……”
淙喧一把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嚴肅地說道,“隔墻有耳,早已有人派了眼線全天盯著你,昨晚的事就是例證。我向你保證,時機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寒未吃驚地睜著眼,只得點點頭。單于早就警告自己要謹言慎行,看來在此地生存實在如履薄冰,若不是遇到淙喧……
淙喧慢慢放開她,拉著她繼續往前走,隨意地說道,“我對你越好,暫時就不會憂及你的性命,以后你誰都不要相信,我會保你平安。”
“淙喧,你待人都這么好?我跟你分明就是異族。”
淙喧笑了笑,逆著春日的陽光,看著她,“夕落也這么說過。”眸子里閃爍著日月光火,不染一塵。
寒未看得晃神,猛地收起目光,別過臉,“你既然愛她,為何不帶著她走,舍不下榮華么?”
“我像那樣的人?又有什么舍不下的,不過在于她愿不愿意,她心中無我,強求無意。”
“是么?”寒未無神地盯著遠方,“我卻做不到這樣,愛一個人就是占有,否則寧愿不要……”
“這樣吧,我帶你去個地方。”不等她回答,淙喧已拉著她向前方跑去。
寒未愣愣地看著他,他如何能活得這么好?處在這樣的環境,放棄了所愛的人,如何還能活得這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