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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公公走了很久,靳弦還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手上的圣旨和兵符。
連離荒扶起他,略有些苦盡甘來的欣喜,“大人,太好了,皇上不僅赦免你的罪,還封你為兩郡都督,統領千軍。”
“離荒,你以為此事當真就這么簡單。”許扇琯說著,屏退了四周的奴婢,只剩他們三人。
連離荒不解地看他一眼,“扇琯,皇上連兵符也給了,難道此事還有假?”
“假是不假,但是戰場上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先遣軍隊,皇上擺明是讓靳弦去……”
靳弦打斷他的話,“扇琯,皇上還能這般器重我,就是我的福分。”
“對啊。”連離荒附和著說道。
許扇琯也不再委婉,直接挑明說道,“靳弦,如今的皇城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腐朽奢靡,民不聊生,朝中官官相護,同流合污。儲君遇刺,無人調查,朝中官員如一團散沙,人人只求自保。現在匈奴兵臨城下,皇上才意識到危機,官員卻相互推脫,只顧自己的利益。你這兩郡都督,表面上看起來風光,不過就是皇上派出的先遣敢死軍。”他冷笑一聲,“千軍,匈奴的軍隊何止千人,你如何能勝?你不過就是被當作死士,皇上設計的棋子,只是無畏的犧牲。”
“扇琯,我與你不同,為官為臣,忠義二字只為皇上。就算是一場必敗的戰役,我也必須要去。”
許扇琯一下急了,言辭激烈地說道,“靳弦,你如今還不知道一些事,但匈奴與中原的戰爭,你斷不可參與其中。不論哪一方戰敗,你都會后悔。”
“扇琯,你在說什么?我是這中原的子民,為中原抗擊外族,又何來后悔一說。”
許扇琯甩了甩衣袖,不知再說什么。
連離荒夾在二人中間,第一次看到他們言語不合,心中始終向著靳弦,“大人,無論你去哪里,做什么,離荒都會追隨。”
“好。”靳弦握緊手中兵符,燃起一陣熱血。
許扇琯知曉自己也勸不住,皇帝這一步棋,兵行險招,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靳弦被利用。這早就是場必敗的戰役,自己卻不能阻止。
靳弦知他是擔心自己,“扇琯,我雖不會用兵,不懂武功,但兵法書籍也早已爛熟于心,不必擔心我的安危。說不定會有轉機,歷史中不乏以少勝多的例子,不用這么悲觀。再說,能夠為國捐軀,我也死而后已。”
“罷了,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凡事不可逞強。”許扇琯嘆口氣,不忍告訴他,這場戰役根本沒有轉機,必敗無疑。
“好。”
午后,傳來圣旨,讓靳弦明日起帶領部隊,出發新楓郡,抗擊匈奴。
靳弦只覺得一切都來得不真實,自從淮夕落死后,自己的心再也沒有這般激烈地跳動過。明日就要走了,北方的幻月林,遲了這么多天,終于踏上去那里的路。
連離荒怕他出事,一路跟著他去了幻月林。
這里不過就是一處普通的林子,房屋早已被燒毀,連灰塵都被吹得到處都是。靳弦踏在上方,發出悉悉簌簌地聲響,如同初見她時,腳下踩的楓葉。而那時的人,再也不會跳著從樹葉叢里出來,抬起眼斜看著自己,“你是誰,老看著我干嘛,小心我打你。”
靳弦苦笑道,任憑你怎么打我,我也還想再看你一眼……淮夕落,你說過,“你既然救了我,就該為我負責。”為什么我最后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你就離開了我。我想負責,又如何去負?
眼前一片斷壁殘垣,火焰吞噬了一切,靳弦頹然地坐在地上,只覺得這樣能離她更近……頭上有不知名的鳥兒,孤身飛過,發出奇怪的叫聲。夕落,你是不是還在怨我,怨我沒有去救你,我又何嘗不怨自己。
連離荒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從未見過大人傷心成這個樣子,只愿他能早日想通。
夕落,遠處的山霧氤氳出一個女子的模樣,笑意盈盈,靳弦掙扎著起身,跑了過去,不過是一場光影。風吹過,臉上一陣清涼,這是何時落下的淚,自己竟然沒有發覺。靳弦跪在地上,沖著荒野大聲喊道,“淮夕落,淮夕落……”直到聲嘶力竭,張著嘴,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連離荒趕緊過來扶住他,“大人,我們回去吧。”
靳弦擺擺手,晃晃悠悠地走到燒毀的灰燼中,啞著嗓子說道,“離荒,夕落已是尸骨無存,就把這些當作她的骨灰,我要帶回新楓郡。”說完直接用手捧著地上的灰土,再沒有一絲顧慮。
“大人,你……”連離荒從未見他失神成這樣,從來不沾灰的他,此時為了一個女子竟就跪在地上,寶貝似的捧起地上的灰土,久久不愿離去。
在靳弦走后,許扇琯獨自去見了一個人。
他皺著眉頭,客客氣氣地面前的人說道,“靳弦已接到圣旨,明日出發去新楓郡。”
那人慢悠悠地轉過身,“狗皇帝竟然如此陰險,以他的兵力對抗匈奴不過是以卵擊石,虧他想得出這種辦法,效仿前秦之法,以死囚做敢死部隊。先遣軍,不過是去迷惑那些腦中還裝著忠義的愚蠢人,看不清局勢,甘愿給狗皇帝當死士。”
許扇琯看著他,問道,“靳漠,現在該怎么做?要不要告訴靳弦事情真相?”
靳漠冷著臉,說道,“不必了,以靳弦的性子,肯定不到黃河心不死,他現在恨我,就算跟他講明一切,他也不會相信。狗皇帝想借刀殺人,我不會讓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