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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起身便即來尋若嫣,說要帶她去見一稀罕物事。到地兒一看,若嫣不禁圓睜雙目,乖乖!這是古時的浴湯嗎?只見屋內正中好大一方池子,四周圍以輕紗,水氣裊裊,幽香襲人。見若嫣驚詫,玉婷得意而笑:“怎么樣姐姐?這浴湯可是我今兒個早起就叫人置備起來的,水中灑有香料,浴后不僅能祛病健體,還可駐顏益壽,余香三日呢。這個雖比不上宮中的講究,卻也著實費了一番心力,近些個日子以來我也都用得習慣了。這不是我怕姐姐心煩氣悶嘛,今兒個特意讓你舒筋活絡一番的,你看如何?”
若嫣欣喜萬分,自從出得程府以來,自己便未好好沐浴凈身過。黃家條件簡陋,每日只能趁夜深時于廚房遮簾粗略擦拭一番。即便是在程府時,也只是坐于木桶之內淋水沐浴,哪得這般奢華。當下拜謝公主之后,便即揮退隨侍眾人匆匆解衣入池。
周身浸入到水中,熱氣環(huán)身蒸面,長發(fā)飄浮纏繞身前,輕瞇雙眼。哦!這感覺真是舒爽極了。若嫣直洗了一個多時辰,只覺筋骨酸軟昏昏欲睡,方才起身更衣。卻見玉婷早已命人備下一身新衣,鵝黃色長衫綴以素雅花紋,長可及膝。袖寬一尺二寸,外護袖鑲錦繡,下身配以整塊緞料手工做成的百褶裙。穿妥之后,裙露二三寸長可曳地,隨風起皺蓮步生姿。
若嫣但覺心情舒暢身輕如燕,欲尋玉婷再次答謝于她。卻聽侍女說,公主此刻正在前廳與宋公子敘話,若嫣便即止步,返身回屋。只囑侍女轉告公主,就說自己浴后體虛,回房休息去了。若嫣并未向公主提及早上宋培德來訪一事,也不知此刻要如何面對他,便只能躲得一刻是一刻了。
卻說玉婷一見宋培德,便將若嫣身份遭遇乃至她的心事全盤托出轉告于德哥哥,請他幫若嫣拿個主意。其實玉婷如此作法,也是動了點兒小腦筋的。她昨晚便已看出德哥哥對若嫣有意,雖知若嫣無心,卻也想斷了德哥哥的念想。便把程姐姐已有心儀之人,不愿他嫁的想法如實說明,還請德哥哥幫助若嫣想個萬全之策,如何能推拒婚事又再得返程家。
宋培德聽后,蹙眉沉思片刻。原來適才聽得黃大猛提及的那位周公子,竟與程小姐有如此淵源。虧得自己見機得早,沒將實情全部說出口,不然那周文斌還不立馬就登堂入室找上門來??墒牵绦〗銥槭裁淳腿绱瞬辉讣匏兀克龑τ矜霉髡f自己早有心儀之人,那可是真的么?
且說那日黃大娘走得很遠才尋著茅房,好不容易解決利索之后回到碼頭,卻不見了若嫣,只剩一堆行李還在原地。東張西望找了好半天也不見若嫣人影兒,黃大娘這才發(fā)覺不妙,趕緊拉人詢問。卻驚聞若嫣被一官家小姐率人擄走,扔在一輛馬車之上不知去往何方。這一嚇不由得黃大娘魂飛天外,趕緊扔下行李跌跌撞撞跑回貨街,找兒子想辦法去。
眼下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黃家母子焉能琢磨出什么好計策,只得由大猛每日前往碼頭打探消息,希望若嫣能無恙而歸罷了。這一日,黃大猛正在碼頭四下打聽之時,卻見到周文斌周公子剛由一條渡船下來走到自己近前。
到了這兒,還得回頭再說說周文斌的洞房之夜。那一日,周文斌聽從父命迎娶了程若蘭,本也想善待這位程大小姐的,畢竟兩家約婚多年,相交不淺。待得掀開蓋頭一看,新娘子面含嬌羞暈滿雙頰,秋波流轉欲語還休,確系一百媚千嬌的俏佳人。正感欣慰之時,突然發(fā)現(xiàn)此女眉目間竟似與蘇小姐有五分相似,只是眼下這副羞中帶喜脈脈含情的嬌態(tài),自己在蘇小姐臉上卻從未得見過。
周文斌但覺滿腔熱情瞬間凝固,眼前浮現(xiàn)的全是蘇小姐淡雅矜持的秀美面容,手一顫,紅蓋頭就掉落在地。木立半晌,周文斌不顧新娘子的驚詫表情,轉身推門便走。在書房里枯坐半宿,周文斌心急如焚,眼見實在是等不到天亮了,便收拾細軟出府而去。到得江邊,又找尋良久,這才攔到一條早起的渡船即刻奔赴長安。
卻未料想幾日后才剛出得碼頭,就自黃大猛處聞聽這一噩耗,晴天霹靂般只把個周文斌驚得六神無主頭暈目眩。
待得鎮(zhèn)定下來,周文斌急急與黃家母子商討辦法,蘇小姐已經失蹤三天了,無論如何得把她平安地找回來。問明擄掠蘇小姐之人乃一官家小姐后,周文斌又忍不住呻吟出聲。偌大個長安城里,大小官員不計其數(shù),此外尚有許多外地官差的府邸家眷也都在這兒,官家小姐怕不得車載斗量去,這尋人范圍也忒大了點兒。
最后還是黃大娘憋出個絕招兒來,想那擄人的小姐必是位潑辣戶,不如先四處打探城中有哪幾位小姐“威”名遠揚吧,興許能查知一二。
于是,幾人分頭行動。由周文斌遍訪長安城中名流公子,借機打探內幕消息;由黃大猛出貨攤時留意搭訕大戶人家的隨從侍女;由黃大娘四處遛彎兒,見著哪個官宅里出來個丫鬟婆子的便上前發(fā)揮她三寸不爛之舌拼死糾纏。一天下來,幾個人都已累得筋疲力盡,卻沒什么收獲。大猛和黃大娘更是遭人白眼無數(shù),只得相互打氣,明兒個繼續(xù)努力。
第二天,黃大猛才出攤兒不久就迎來了宋培德。宋培德那日見黃大猛萬般維護程小姐,知他是個實成人。待把程小姐的帕子拿給他看時,黃大猛雙眼立馬就直了。伸手欲奪時,宋培德早收在懷中微微一笑道:“黃兄莫急。在下今日前來是代人傳個口信兒的,你那義妹如今正在一位好朋友家中作客。因主人執(zhí)意挽留于她,恐怕還得再等幾日才回。你義妹托我轉告說,叫她干娘和兄嫂放心,她一切安好,不日即可回返晉陽?!?
黃大猛認得眼前這位貴公子便是那日在此地和自己交手之人,見他雖持有妹子信物,說出來的一番話卻不盡不實叫人好生疑惑。腦袋瓜兒緊著轉了幾轉,黃大猛才道:“那我妹子的好朋友是誰?怎么以前沒聽到她提起過?”宋培德不由一頓,要知公主流連民間可是天大的禁忌,豈能隨便與人提及。況且說起二人的姐妹情誼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兒,以前這莽人怎么可能聽到程小姐提起呢?“呃這事兒么。。。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我也沒法兒跟你解釋清楚??傊憔头判陌?,你義妹她絕對不會有事兒便是?!?
聽他這么一說,黃大猛更是不依。好不容易才得知妹子一星半點兒消息,怎能不好好問個清楚明白。又見這位公子好象說話兒功夫就要走的樣子,黃大猛情知之下,一把扯住宋培德前襟,大聲說:“這位公子!不是說我黃大猛信不過你,只是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你這便與我去見我老娘和周公子好吧?有什么話你只管對他們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