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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秋早晨醒來,他還在。這讓靜秋有種安穩帶來的舒適感。她想要碰一下那張曾經總覺得在對著自己微笑的嘴巴,又怕吵醒他,手就在空中比劃著,描摹他臉上的輪廓。忽然靜秋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她這才發現黎飛右邊的脖子上有一道傷疤,一直延伸到耳后。應該是過了很長時間了,疤痕已不是那么明顯,但看得出當時受傷應該也不輕。她的手忍不住滑向那些略有突起的疤痕上,仿佛這樣的觸摸就能把他前世的滄桑經歷一下撫平。
早餐時候,靜秋閑閑地問起黎飛脖子上的疤痕。看著黎飛放下手中碗筷的樣子,她后悔吃飯的時候問這樣的話。
不過黎飛似乎也是愿意講的,他沉思片刻,“時間太久了。有天晚上,我爸喝得暈頭轉向,還翻箱倒柜找酒,找到就讓我去買,我拿著錢沖他說‘喝死算了你’。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幾個混混,沖著我說,都有酒喝了,不如分點錢請大家喝個痛快。我當時并不想搭理他們,顧自悶頭回家。可誰知這些人不依不饒,其中一個拿出刀子在我眼前晃蕩,我這人最不怕威脅,還是走自己的路,他們幾個把我推搡著,不知是誰,把我一把推到了拿著刀子的人面前,那人真不客氣,朝我就劃拉了一下,我感覺熱乎乎的液體就順著脖子流了下來。那人還說,‘小子,是要耳朵還是脖子,我都削下來給你,叫你拽個夠。’”
“我只覺得身上的血燒得我難受,順手舉起手中的酒瓶照他頭上砸去,那個人滿頭滿臉的血在我眼前晃晃悠悠地倒下去,我都懶得看他一眼,拿著瓶茬子朝他們舞過去,媽的,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最后就剩下兩個血人,一個站著一個躺著,還有滿地沾血的玻璃碴子和那把刀閃著寒光。我把手中的半截瓶子扔到他身上,就回家了?”
靜秋聽著心里都發慌,“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這算什么,”黎飛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渾身是血地回到家,老頭還在那等酒,我就想不通他咋沒酒精中毒或是睡死。我就坐到他旁邊,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下后,不知是清醒了還是更暈了,摸了下我的頭,摸著我凝固在身上的血,也不知是哭還是笑,就那樣哈哈呵呵地流著眼淚,踉蹌地走到窗前,“嘭”的一聲悶響,他就這樣下樓了。”
靜秋此時看著他平靜的樣子,更是覺得他的心里得多大的一塊寒冰啊,怎樣的溫暖才能讓那些堅冰化開?
“今天咱們出去散散心吧,一直都沒有機會出去走走。”黎飛對于自己的這些過去早已不屑一顧了。
“今天?好啊,你想去哪里?”
“你還能不能找到去你奶奶家的路,我搬家太多,都沒什么印象了。”
“你想去那里?當然好了,我也好久沒去了,可惜爺爺奶奶現在都不在了。”靜秋有點遺憾。
“我們可以去看看他們啊!”黎飛望著靜秋寬慰著。
一路的風景在離開城市的那一刻漸漸變得熟悉起來。無邊的泛黃的莊稼,就想看照片一樣長長地定格著,還是舊時的氣息。從這個方向進入村里,是要先路過學校的,周末里,校園有些空曠安靜的,有幾個打籃球的孩子來回跑,著有了一些熱鬧。校園已經不是原來的模樣,改擴建后雪白的墻壁整齊的校園,除了原來的幾棵老樹,幾乎已經尋不到他們小時候的樣子了。
“咱們走走吧。”黎飛提議。
“你看,路也變了,房子也變了,什么都改變了,過去的再美好,都一去不復返了。”黎飛感嘆著。
“也不是,你看路邊的樹還在,這條路延伸的方向還在啊。再往前走,你還記得嗎,前面有一條小河?”靜秋邊說,邊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