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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驚人之變
離暖閣越近,樂聲越是清晰,果然閣中宴席已經(jīng)擺開,妙音娘子正坐在寒煙翠等人中央素手輕彈。我們剛踏入暖閣,甘若便嚶嚀一聲,往上首一人身邊一坐,嬌俏道:“主上,甘若來了。讓主上久等了,甘若自罰一杯?!?
我腦門上三滴汗,這人變起面孔來都不帶換氣的,剛才兇得像母夜叉,現(xiàn)在柔得像花仙子。
只見上首一人身著紅衣,那紅紅得炫目刺眼,如盛放之牡丹,讓人不由自主將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只見他神情蕭索,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便再也不見。只聽他說道:“來了就好。坐下面去吧。”
甘若剛干了一杯,聽他這么說,噘了噘嘴,老大不愿意地挪了挪窩,坐在此人下首左側第一個位子上。
我望了望妙音娘子,見她凝神注視那仙鳴箏,似并沒有注意到我進來。往堂中一瞧,見甘若下首坐了一個鐵塔般的大黑漢子,此刻正埋頭喝著酒,不問世事。大黑漢的對面坐著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文士,手中拿著一把羽扇輕輕搖著,與那大黑漢一黑一白形成鮮明對比。書生兩側均擺著幾案,只見陶總管往他下首那張案后坐下。此刻只剩書生上首,與甘若相對那張還是空著,我心中一動,那是我的位子?
覺得這么站著也不是事,我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邁開步子就往那張小案后一坐。
甫一坐下,抬頭只見對面的甘若立馬橫眉豎目張口剛想要說什么,卻聽她旁邊有個洪鐘般的聲音說道:“哪里來的小丫頭,也不看看,那里是你坐的地方么。”
我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大黑漢,此刻正正顏厲色地望著我說道。而甘若在一旁頻頻點頭,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這兒的人怎么都這么兇啊。我如坐針氈。
這時只覺身邊有一束寒冰似的目光朝我看來,我扭頭一看,正是上首那紅衣人,顯然正是此間的主人。我被他看得更是冷了半截,立起身子就想要走開。
這時卻只聽那紅衣人說道:“既然坐下了,就好好呆著,一會兒站一會兒坐,攪得我連這仙音都聽不安寧。”
他一開口,堂中所有人都不再言語,大黑漢繼續(xù)喝著他的酒,只甘若仍舊對著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我索性不再看她,干脆在幾案后坐坐好,只見面前案上擺著各色精致菜品和水果,竟比我剛才吃的還要精致十倍,看上去就賞心悅目,讓人垂涎三尺,吃起來想必更是回味無窮。只是我現(xiàn)在這個心情,是一點兒東西也再吃不下了。
于是凝神細聽妙音娘子所奏,此刻靜下心來,才覺出這樂聲婉轉細膩,如彈奏之人的溫柔體貼,輕撫每一個欣賞者的心靈,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舒適安逸。抬頭見暖閣前的湖面上果然圍湖點起了數(shù)十盞紅色蓮燈,有一群舞女,襯著燈光,在湖面上翩翩起舞。衣袂連著燈光,燈光又映著白雪與嬌顏。三面山坡如一只大手,把樂聲攏于湖面之上,又傳回暖閣中,此情此景此樂果真如臨仙境一般。
我不禁咂咂舌,自言自語道:“果然是會享受的人?!?
身邊的白面書生聽到了,輕笑道:“這還不是頂好的。若不是這寒冬季節(jié),就在湖中泛一葉扁舟,奏樂之人只在這舟上遠遠吹奏來,樂聲經(jīng)過湖水傳遞、環(huán)山共鳴,在這暖閣中聽來才別有滋味。”
我聽了不禁連連點頭,對他笑笑,覺得這地方就他和陶總管看著讓人可親一點兒。
這時卻只聽妙音娘子樂聲由緩轉急,手上彈奏的速度越來越快,湖中舞者也越舞越急,似是樂曲奏到了□□。暖閣中人紛紛屏息凝神,只覺氣息和心跳也隨著樂聲加快了起來。就在這時,仙鳴箏發(fā)出一個急切的高音,如天上驚雷,山崩地裂,“啪”的一聲,弦應聲而斷。
妙音娘子臉色一變,更顯蒼白。
甘若拍手笑道:“寒煙翠果然厲害,本姑娘倒沒見過這彈到弦斷的本事?!?
只見妙音娘子捧著仙鳴箏悠悠上前,對紅衣之人施禮道:“仙鳴箏從未離開過寒煙翠,今日一路顛簸,彈奏之前又未經(jīng)調(diào)弦,是以琴箏不悅。歸根結底,還是妙音技藝不精,擾了尊客的雅興,乞蒙見恕?!?
甘若白了白眼睛:“斷了弦還諸多借口……”她還想說什么,卻見紅衣人瞥了她幾眼,只好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
“素聞琴對知音,今日弦斷,不怪娘子,也許只是這箏不愿奏與我聽罷了。”紅衣人淡淡說道。
妙音娘子捧了箏往我面前一送:“弦既已斷,還請琴師修復?!?
這下閣中諸人又把眼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一個頭變兩個大,我哪里會修什么琴啊,只得硬著頭皮從她手上接過來,兩人伸手間袖子都擋住了仙鳴箏,我卻看見她悄悄自箏中取出一個堅硬纖細的白色物件,堪堪藏于她袖袍之中。
我驚異地望望她,她對我一笑,眨了眨眼睛。
我捧著箏正摸不著頭腦,卻聽妙音娘子對著紅衣人又說道:“琴師修琴之際,不如妙音為您清唱一曲,作瑤仙舞,共賀新春佳節(jié)?!?
紅衣人微笑點頭道:“妙音娘子自唱自舞,難得一見,倒比彈箏更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