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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煜嚇了一大跳,忙擋在我身前:“怎么了?什么不好?”又皺著眉頭看看我,“不會是墮仙劍……”
我搖頭道:“不!王煜,我問你,你可曾見過我身邊有個小碗,碗上畫著一只搗藥用的藥杵?”
他愣了愣:“碗……藥杵……,你說的也許是玉兔搗仙臼?”
“玉兔搗仙臼?”我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個碗跟了我五百世,我卻怎么到現在才想起來!那夜凌希與我到逍遙洞府時,我也帶在身上,只是中了墮仙劍后我就再沒見過它,你見過沒有?”
他茫然地搖搖頭。我只覺萬念俱灰,腦中不停回響著傲月說過的話,“想不到小時候送你的東西,你還留到現在,也不枉為兄我一片心意。”五百世沒丟的碗,才跟著我下界一世,就沒了,早知道還是寄存在孟婆那兒保險。
王煜見我神色有異,說道:“別想了,等回府再找找。再說了,我屋里各種藥杵、藥臼、藥罐子應有盡有,小兔喜歡可以隨意挑去。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各處逛逛耍耍吧。”說著就向前走去。
我卻沒了興致,只覺心亂如麻,只得信步跟在他后面。
這時,卻只聽街邊一座店鋪內傳來一陣哄笑,似乎店內擠了不少人。我抬眼一看,不由愣住,這不是除夕之夜與谷兒一家投宿的客棧嗎,也是在這里我重逢了凌希,才引出后面一大堆事情。
王煜也被這哄笑聲吸引了過去,笑道:“什么那么有意思,小兔,我們也去看看。”說著,拉著我就往客棧里走去。
甫一進堂內,只覺黑壓壓地坐了不知多少人,幾個跑堂的店小二忙得滿堂亂轉,見我們進來,忙道:“呦,二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實在是人太多沒位子了,您看這樓上加座也都滿了。”
王煜似乎興致頗高,說道:“不礙,我們就站著看會兒。”說著,順手就丟了塊銀子給那小二,小二接過錢喜不自勝,竟硬是從人群中搬了兩張板凳給我們坐在門口。
我朝堂前一瞧,果然見那吳先生端坐正中,正又開講,略一聽,似乎仍是在講那取經的故事。
“卻說那西梁女國太師見唐僧果然相貌軒昂,心中暗喜道:‘我國中實有造化,這個男子,卻也做得我王之夫。’遂開口與三藏講那招贅之事。三藏聞言,只低頭不語,扮聾做啞。那八戒卻在旁掬著碓挺嘴叫道:‘太師,你去上復國王:我師父乃久修得道的羅漢,絕不愛你托國之富,也不愛你傾國之容,快些兒倒換關文,打發他往西去,留我在此招贅,如何?’”
說到這兒,堂中之人又都是一陣大笑,有人高聲笑說道:“這豬精潑才又去丟人現眼了不是!”
我聽言,心中一動,那日雖只聽了半截,卻正巧聽說這豬精是天上什么元帥所變,再細思,只覺恐極,忙回頭看王煜,見他神色如常,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那說書先生,顯然不明就里。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們走吧。”
王煜愣了愣,正欲開口。卻聽堂中又一人高聲說道:“這八戒果然還改不了天上帶下來的毛病,見了女色就找不著北了。如今還當自己是天蓬元帥不成!”
我心中一驚,暗叫不好,抬頭看王煜神色,果然見他面色一沉,我幾乎都能望見他眼中突然冒出的兩叢怒火。
那吳先生卻還在說著:“正是呢。那女國國王若真招贅了這呆子,新婚之夜只怕嚇都要嚇死。只是這三藏法師究竟是否入贅這西梁女國,又如何倒換得官文、脫得身來,各位……嘿嘿,下回請早。”竟是一回已終。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紛紛站起出門,我也拉了王煜想往外走,他卻只將我往門邊一拉,避開人流,一雙眼睛卻只看著那說書的吳先生。我看了看那吳先生,還在鎮定自若地坐著端起一杯茶就喝起來,不由搖了搖頭,吳先生啊吳先生,今日你恐怕出門沒看黃歷。
一時人群散盡,那吳先生也回身便往內堂走去。王煜拉著我也跟著隨后走了進去。
剛進內堂,王煜便沉聲道:“天蓬元帥若是豬精,那文曲星便又是誰?先生如此編排天上神仙,也不怕哪天得罪了什么人……”
吳先生猛地回頭,似乎嚇了一跳,見了我們二人,愣了愣,笑道:“二位不是剛才坐在門口聽說書的客官嗎?可是有什么書中事要同在下探討探討?”
王煜搖了搖手中羽扇,冷笑道:“先生書寫得精彩絕倫,記性卻似乎不太好,連我都不認識了。”
吳先生聞言,對著王煜看了又看,又看看我,說道:“這位姑娘我記得了,前些日子似乎來此尋人。可公子您……”
王煜看了我一眼,又轉頭說道:“也不怪先生,你我已有一千年未見,記不起來也是正常。”
那吳先生聽了一驚,卻沒再看他,低頭道:“這位客官在說什么胡話,在下只是一介說書人,若是有書中事談,在下奉陪。若沒別的事……”他抬頭瞥了一眼王煜,抿了抿嘴說道,“恕在下不送!”說著,竟真的端茶送客。
我真為吳先生捏一把汗。
王煜將扇子一拂道:“天權星君!你我千年未見,想不到再見竟是在這人間的小客棧之中。可嘆事到如今,你仍寧愿裝聾作啞。星君剛才講的故事……”他冷冷地看了吳先生一眼,“可著實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