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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總管拱手道:“既然主上主意已定,還請上師莫要勉強。在下這就去準備藥丸,讓黑殺元帥與上師同回天庭。上師,請。”
千沫將手中拂塵一揮,向天蓬稽首道:"是千沫冒昧了。元帥之心已不在方外,倒比我這出家人更灑脫。元帥之意既已決,那千沫告辭。謝元帥賜藥。"說完,回身而去。
離開逍遙殿時,她竟回頭又看了我兩眼,那清澈如水的眼神中含的是愛是恨是愁是怨,我已分不清。卻突然讓我靈光一現,走到天蓬身邊試探著說:“我能不能……”
沒想到我話還沒說完,天蓬眼都沒睜便說:“不行。”
“你都沒聽我說的是什么就說不行?”
“你無非是想問我能不能讓你跟她上天庭,是也不是?”
“我……”我竟無語反駁,“你法力這么高強,不如將我變作王煜的樣子,讓我跟著千沫上師去一次天庭,我保證……送了藥就回來。”
“送了藥就回來?”他睜開眼睛,冷冷道,“那又怎么見得到你想見之人?”他突然定睛瞧著我,緩緩道:“沉星,你想見之人……究竟是誰?”
我一驚,腦海中那個面如潤玉,軟語輕聲之人瞬間就浮現在我的眼前。恍惚間,他在那月中獨立,他始終盈盈淺笑,但那玄青色的衣衫上竟布滿了斑斑血跡。我的心中一痛,我想見的人何曾遠在天邊,他每時每刻都在我的身體發(fā)膚,供我自怨自責。
天蓬默默地看著我,半晌說道:"你若真的想走,我可以送你一程。但你若只是想冒險一試,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了念頭。憑你凡人之體,天庭豈是能隨意出入之地,屆時只怕不但害己,更要害了救你之人。"邊說邊緩步朝殿外走去。
我聽得真切,心中明白若真的能肆意重返天庭,那傲月和凌希也不用費盡心思將我安置人間。明知他說得都對,卻不免心中酸楚,踟躕不語。
這時天蓬已走出了殿外,只聽他淡淡說道:"天庭寒涼,月宮清冷,惟愿逍遙人間。"一陣風吹過,那語聲隨滿殿清風一起飄散了。
我正呆立無語,突從殿外飛進來一個東西朝我撲面而來,我忙伸手接過,發(fā)現竟是一本書冊。只聽天蓬的聲音遠遠傳來:"這是王煜昔日編撰的藥典,遍載了世間名藥名方,你若不走了,便好好研習研習,于你自己的凡體有利。你若要以身犯險……我勸你更要好好看看。"
這些日子我竟真的手不釋卷,書中所載各色藥材藥方我看得甘之如飴,竟有似曾相識又相見恨晚之感。這一日正看到針灸療心絞之術,細看與那日王煜為我施針護那墮仙劍時的手法有頗多相似之處,突然心中一動,王煜曾說他為天蓬制那冷心丸,卻不知是何用處?我忙粗粗翻遍藥典,卻失望地發(fā)現全無冷心丸三個字。
一時意興闌珊,隨手摸出早就扔在一旁的那小"金"葉子,它黯淡地躺在那里,如一片枯葉失了生機,枉存了昔日脈絡聊以□□。我將它往藥典中一夾,做個書簽倒正合適。
我手捧著書卷在暖閣中亂轉,這些日子天蓬竟也不來找我修習道法,雖然少了皮肉之苦修行之乏,但也著實無聊得緊。我望著窗外湖水,恰有一行白鷺臨水而過,突發(fā)其想,這么多天窩在洞府中,簡直要發(fā)霉,何不去附近的市鎮(zhèn)轉轉,說不定還能碰上那天權星君,問問他這小金葉的用處。就算天蓬問起來,也可說我看了這許多日子藥典,只覺紙上得來終覺淺,要去那藥材鋪實地查看查看。細思那日王煜帶我出門,雖然去的時候嚇得不敢睜眼,但回來的時候用的馬車,大致的方向都還記得。況且如今已學會了駕云,找個市鎮(zhèn)卻有何難?我不禁拍手暗道這想法實在太妙。
主意已定,我將那藥典往袖中一塞,口中念著縱云咒,人便飛身出了暖閣。
入了城不一會兒,我便遙遙望見了那座小客棧。我快步上前,卻隱隱覺得不對勁。待走到切近,我才發(fā)現是大大的不對勁。
原本熙熙攘攘的客棧如今大門緊鎖,臺階落灰,全無人聲。我退后兩步看看蒙了灰的店招,沒記錯啊,就是這里,怎么沒多少日子人去樓空?我剛想踏上臺階從門縫里觀瞧,卻猛然間被人拉住,害得我?guī)缀跻粋€趔趄。
“姑娘,陽關大道不走,你凈往這鬼屋里瞧什么?”
我回頭一看,見是一個白衣老者手執(zhí)一面卦幡,正向我連連擺手,看樣子竟是個算命先生。
我問道:“鬼屋?這里不是個客棧嗎?”
“沒鬧鬼它當然是個客棧,可鬧了鬼了,不就是鬼屋了嗎!”那老者指指門內道,“這兒鬧小兒鬼,可不是鬧著玩的,聽我算卦的一句,速速離去,切莫逗留。”
“何為小兒鬼?”
老者將卦幡往地上一戳說道:“有那小兒小小年紀便成了孤魂野鬼,哪一個能是好好的善終?死了化為厲鬼,專食人心,喚作小兒鬼。老頭我本在這客棧門口擺個卦攤,生意那叫一個好。自打出了這小兒鬼,害死了幾條人命,這兒哪還有什么人敢來?別說到晚上了,就是這青天白日的,這城里的人也都繞路走。唉,也就我膽大,還敢打這兒過,偏偏遇上你,也算與你有緣。那老頭我再送你一卦,”他仔仔細細朝我臉上瞅了瞅,說道,“我見你印堂發(fā)黑,元神渙散,恐有血光之災。我看啊,咱們還是早些離了此地,各回各家吧。”說完,不停地嘖嘖搖頭。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危言聳聽的,我聽得云里霧里,又問道:“那這里原來有個說書的吳先生,可知去了哪兒?”
那老者一愣,仰著頭似在努力回憶:“你問他?自出了小兒鬼,店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誰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我皺了皺眉,這天權星君怎么說也是個下凡的神仙,曾隨著天蓬各處征戰(zhàn)過的,再不濟也不至于被個小兒鬼給嚇跑了,這其中必有什么緣故。
那老者見我愣著還不走,搖頭道:“姑娘卻還在想什么?莫非等天黑透了,被那小兒鬼挖了心肝不成!”
我望了望天,再過幾個時辰這天可真的要黑了。我低頭思索半晌,已是有了主意,便抬頭對那老者笑道:“我這便走了。多謝老伯活命之恩。”說完,我飄然而去。
那老者在我身后說道:“這才對嘛。小心血光之災啊……”
我在城中藥材鋪里好不容易捱了半日,一輪紅日猛地躍進了群山,便消失不見。不一會兒,一彎新月便遙遙地勾在了夜空。我出了門,吸了吸鼻子,便往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