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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的小兵們頓時鴉雀無聲,片刻,爆發出一陣驚人的躁動,一個個都差點仰天噴鼻血。
不愧是當副將的料!那女人,像一杯美味的烈酒。我在心里如是想著,禁不住勾起嘴角。
溪客將軍看了看風槿殿下,綠色瞳仁中閃過幾許無措,一臉迷茫地從將軍席上跳了下來。
風槿殿下沖著溪客將軍點點頭以示招呼,而后一躍而起站上了將軍席,再度環視眾兵。藍綠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閃爍聰穎的光芒。美味烈酒一樣的女人清了清嗓子,出口的聲音清脆如鶯,她鏗鏘有力地發問:“每個種族都有各自值得驕傲的東西,水國也不例外。試問,對于水國人民來說,最值得守護的東西是什么?”
我在人群中搖頭晃腦,定睛一看,在場的人們睜大雙眼緊抿雙唇,很有默契地統統噤聲不語。不出三秒,當我還在我茫然之際,人群中忽然爆發出整齊響亮的回應:
“傳統!”
“傳統!”
“傳統!”
……
風槿殿下再度高舉右手,高傲地揚起漂亮的下巴,整個練兵殿瞬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看來,這女人是一杯容易醉人的烈酒。我嘴角的笑容更加大了,雖然風馨在楊曦心底的位置無人可以替代,但是站在高高將軍席上的風槿殿下的確吸引到我了。
風槿殿下的迷人胸脯挺得更高了:“既然如此,試問,如果有人膽敢藐視水國的傳統,應當如何處置?”
我微微一怔,心底覺察到一絲不對勁。正當我眨著眼睛努力思索時,耳畔又響起雷鳴般的整齊回應:
“殺!”
“殺!”
“殺!”
……
溪客帥氣地高舉右手,全場頓時回歸靜默。溪客將軍邁開大步走向正欲發飆的女人,頷首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風槿殿下,司界殿下即將前來檢閱,水國軍隊的訓練刻不容緩,您……”
風槿殿下像只小鳥般輕巧地躍下將軍椅,歪著頭看了看溪客,而后看向循規蹈矩的小兵們,然后又看向溪客,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在幾分鐘之前的神圣開訓儀式上,有兩個士兵罔顧水國傳統試圖蒙混過關,卻被本殿下看穿。本殿下認為,這種行為不應被輕易寬恕,應當按律究辦,以儆效尤!”
我的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還以為掩飾得極好,卻沒想還是被瞄到了,但是,這女人,也太公事公辦不近人情了吧?
溪客將軍抿了抿嘴唇,然后張了張,而后又抿住,綠色瞳仁像極了夏日傍晚枝葉搖曳的森林。
“如果溪客將軍無異議的話,那么——”風槿殿下轉過頭環視眾兵,緩緩開口道:“夢生與空花,你們兩個出列!”
……
我沒有動。
另一個叫夢生的人也沒有動。
四周頓時萬籟俱寂。人人都面無表情。
風槿殿下再度躍上將軍席,再度開口:“夢生與空花,你們兩個出列!”
……
我沒有動。
有一個穿著檸檬色衣服的、眼神極傲極酷的、面容英俊瀟灑的少年從人群中緩緩走出,如同秋末黃昏中的楓樹。
眾兵微微躁動起來,人人的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風槿殿下用藍綠色的美麗眼睛瞟了瞟走上前的檸檬色少年,而后轉向人群,不依不饒地開口道:“空花,出列!”
……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來參加士兵訓練了。我在心里默然嘀咕。
清脆如鶯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聽起來依舊似水如歌:“空花,出列!”
……
出列就出列!楊曦我還怕了不成!
眾人盯,人人的眼中都帶上或鄙視或嘲諷或惋惜或情欲的復雜神色。
我快步站到夢生的身旁,看向風槿副將嘿嘿一笑,笑容帶上誠懇的檢討。
哪知這女人根本熟視無睹,她斜著藍綠色的漂亮眼眸瞥了瞥我和夢生,揚起驕傲的下巴拖著音說道:“或者脫下長褲跪趴在地三分鐘,或者當眾從本副將的胯下爬過去,或者按照軍規受罰,你們兩個做選擇吧。”
我頓時氣結。我對這固守成規的女人失望了。
我身旁的少年夢生傲氣地揚起臉蛋,望向海面。
我身側的溪客將軍直愣愣地盯著我,向我投來擔憂的目光。
我看向風槿副將露出真誠的討好笑容,用溫柔的語氣試圖與她說理:“我說副將殿下,這就是您的不是了。傳統是什么?傳統就是用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表達尊重與虔誠的方式有很多種,像‘脫褲翹臀’這種看似原始純粹實則粗俗鄙陋的不雅方式,是不是也該改改了?”
“空花,你什么時候這般胸懷大志欲求進步了?”風槿殿下微微擰起柳葉般的眉毛,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本殿下向來公事公辦,對于有辱水國傳統的行為必究不怠。你們兩個最好盡快做出選擇,否則本殿下直接跳過前兩種選擇,直接按軍規處置!”
雖然我知道她對事不對人,但是,這女人頑固得令我失望透頂。
我身旁的夢生繼續仰頭望海面,一副海闊天空任憑處置與我無關的灑脫表情。
我干巴巴一笑,問道,“我說風槿殿下,有沒有第四種選擇?”
她抬起長長的睫毛,輕聲一笑,說道:“第四種選擇?呵,你們兩個有第五種選擇,那就是滾出圍墻外。你們還有第六種選擇,那就是死。”
……我對這女人絕望了。
不,我對全世界的女人都絕望了!
我裝不出討好的表情了,挺起腰桿冷冷一哼,說道:“我知道有第四種選擇,那就是離開練兵殿!”
風槿殿下倏然睜大眼眸,藍綠色的大眼睛像兩朵含苞待放的風信子,她驚愕得張大嘴巴足足有三秒,說話的語氣充滿不可置信:“空花,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說你要離開練兵殿?”
我沒有讀懂她那夸張的驚詫表情,兀自甩甩衣袖,用清亮的嗓音高亢地說道:“離開練兵殿怎么了?哼,誰稀罕練兵殿!”
“空花,你之前不是立志要當御前侍衛的嗎?還說什么‘等蔚藍殿下當上了水國之王,你就要當他的御前侍衛,終身保護他’。你若今天離開了練兵殿,可就再也無法實現‘御前侍衛’這個理想了!”風槿殿下的清脆聲音穿透緩緩流動的溫暖海水,一個字一個字鉆入我的耳膜。
我本想抬起腳逍遙地跨步離開,卻被硬生生地愣在原地。
身后傳來眾兵的哄堂大笑,一聲賽過一聲,仿佛聽到了傳世的笑話。
恍惚中,我還能看見在藏藍色水母光影搖曳之中熟悉的面龐,還能聽見在咸濕海風拂動之中顫栗的誓言。
那些個被夜幕籠罩的凝視,沒有黑暗。
那些個被孤獨侵蝕的歲月,沒有寂寞。
那些個被疼痛蹂躪的記憶,沒有恨意。
……
我拖著瞬間變得沉重至極的步伐呈現癡呆狀徐徐向前邁步。
羞辱,悵然,疲憊,寂寥……諸多情緒涌上澎湃的心頭,用藍色鮮血澆灌的心臟幾欲枯竭。
沒有關系。因為,我深諳“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