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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屬豬,但是楊曦的確笨得如同一頭豬,因為我半夜被尿憋醒了。染霜的寒意從背后襲來,我隨手揪過被子蓋過全身,就連頭顱都被整個埋進被子中。我趴在床上閉著眼睛不想動,心里反復念叨著“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會想撒尿了”。
“有種愚蠢叫做固執(zhí)”。腦海里忽然劃過這句話,猶如霹靂掃過大腦,火花閃爍的瞬間,我卻想不起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我擰擰眉頭,咂咂嘴,四肢在床上亂扒,實在不想在冰冷半夜起床。扒著扒著,左手忽然碰觸到一片沁涼,光滑細膩的觸感頓時讓我渾身打了個激靈,卻仍沒能擊醒我朦朧的神智。
不過就是多喝了幾杯,加上半夜被尿憋醒,我的內心竟然莫名生出幾分惆悵與空虛,如同在明媚陽光下看見了紛飛的金色落葉,不禁在心底發(fā)出感慨:無端又無心惹秋風,怎落得一地枯黃。
我終于放棄無用的掙扎,呈現(xiàn)夢游狀蹦下床,衣服都沒整就跌跌撞撞地往門外沖,一路上似乎磕碰到幾樣家具、掀翻了幾本書籍,還撞飛了一兩個人。
在大片空地上隨便找了個坑噓噓,那就跟一瀉千里一樣——爽!噓噓完,整了整衣服,手在水潭中隨意搓了兩下,就準備回屋,卻一下子找不到回屋的路徑了。
我睜著惺忪的眼望著潑墨般濃重的夜幕,濃濃的睡意瞬間消失殆盡。此時映入我眼簾的,是一汪溪澗般清澈的水塘,水塘原本靜謐且美麗,卻被我的一泡尿給攪了平靜。大片水塘里只盛開了一朵藍色的蓮花,花開爛漫,可惜無葉。
我看著那朵被花梗高托水面之上的藍蓮花,扁扁嘴巴,在心底懺悔道:無葉的藍蓮花,你可別怪我惹了你的清凈,我撒一泡尿也算是給你施施肥,我不求你感謝也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快快長出葉子吧,做一朵花葉永不相見的蓮花多孤寂。
我甩甩酒勁殘留的沉重腦袋,看著在眼前清晰放大的籠罩絳紅色模糊氤氳的恢弘壯麗的藍色建筑,霎那間,心臟幾乎蹦到了嗓子眼。
轟隆隆——
這是蔚藍王子的后花園?
轟隆隆——
我剛剛睡在蔚藍王子的大床上?
轟隆隆——
我方才在床上觸摸到的一片沁涼是蔚藍王子的……?!
人在大受打擊之后是什么樣子的?就是我現(xiàn)在這樣的:耷拉著無力的腦袋,拖沓著灌鉛的步伐,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如果此時上空能夠飄下幾滴透明的雨,就更貼合我此刻的憂郁心情了。
古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佛說“人臉就是一字——苦”,楊曦從來都不覺得古話和佛語就是真理,但是我此刻的遭遇與模樣恰好可以應這兩句話:
遭遇:我在不知不覺中又走進了這片與世隔絕的海藻孤島,看著白中泛藍的圣潔曇花,心想著能不能再次遇見那個漂亮的小孩,卻沒想迎面被四人擋住了去路,
模樣:眉毛是一橫,兩眼是兩點,鼻子是十字,嘴是口,這不正是一字——苦嗎?只不過我此刻的臉是一個有點變形的“苦”字。
我扭曲著臉低垂著腦袋試圖與他們擦肩而過,哪知那四人全然一副“就是沖著你來的!”的模樣,走在前面的一人還伸出手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在身形趔趄中連連后退幾步,故作鎮(zhèn)定地冷冷注視著面前笑得邪乎的四人,沉著聲問道:“你們是誰,想做什么?”
那四人相互對視,而后帶頭的看向我,奸笑一聲,偏過頭對其他三人說道:“蒂生說了,如果把空花打殘,就會引薦我們做蔚藍殿下的貼身侍衛(wèi),從此以后我們就能擺脫做蟹的悲慘命運;如果讓空花從世界上消失,那么——我們就有機會做蔚藍殿下的床伴!”
空蕩蕩的海藻孤島頓時爆發(fā)出幾人驚喜的抽氣聲。
螃蟹甲:“我好想被蔚藍殿下進入噢……”
螃蟹乙:“我好想在蔚藍殿下耳畔呻吟噢……”
螃蟹丙:“我好想在蔚藍殿下身下輾轉噢……”
帶頭的螃蟹忽然大聲打斷三只小蟹的“雄心壯志”,嚴肅地說道:“不,不。不!不僅要這樣,我更要做蔚藍殿下最寵愛的床伴!”
其他三只螃蟹立馬向他們的老大投去崇拜到以身相許的愛慕目光。
螃蟹老大揚起下巴得意地猛吹鼻子,然后果斷下令:“所以,哥幾個,今晚就用力干他吧!”
。。。。。。我二話不說,與他們再一次開始了逃亡與追逐的灰色游戲。靠!楊曦那兩條腿明明挺給力的,怎么空花的兩條腿就軟得像棉花呢!
那四人貌似練過凌波微步,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當我已經精疲力竭時,他們仍然一派春風拂面的愜意模樣。
平時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眼神迷離之中,仿佛看見了在藍色城堡中穿梭嬉戲的幼小身影,仿佛聽見了在金色佛光前飄蕩的酣暢笑聲。
然而此時,現(xiàn)實如同夢魘般,可怖且憂傷。
我已經提不起酸軟的雙腿,無力地癱跪在空地上。
恍惚中,那抹單薄的身形,倚靠著天宮邊際的海市蜃樓,吐納著千年的晨風。我的眼睛穿透幻相的身軀看見,那人鮮紅的心臟已經不會跳動。可是他仍在呼吸。
神智逐漸回歸,一只幼小海龜在我眼前突兀放大,海龜殼上馱著一條小海豚。小海豚聰明伶俐,有尖尖的嘴和寬寬的吻。
耳邊傳來螃蟹乙的驚呼聲:“海海海……海豚?!”
接著螃蟹甲也面無血色:“他他他是王室海豚?!”
倒是螃蟹丙稍微鎮(zhèn)定些:“圍城內怎么可能會有純種的王室海豚?自從曦殿下死之后水國的王族中還沒有小海豚出生呢!”
螃蟹老大更為老練,沉穩(wěn)地分析道:“深海擁有最適宜生存的水土,水國常常會有地獄的妖怪從地底下偷偷鉆出來。哼,我看他一定是妖怪變的!兄弟們,先把小妖怪給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