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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我是出于怎樣的緣由開始在意,但是男人酒醉之后的胡話果然是不可信的。
純凈得近乎沒有一絲雜質的藍色海水緩緩流淌,在糊有一層薄紙的時光深淵里輕輕戰栗,妄圖洗滌裝滿有色欲望的不夠潔凈的凡塵靈魂。仿佛置身于千江月的柔和光線中,心頭靜謐且純粹,我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在愜意心境中緩緩睜眼。
眼前水光瀲滟,山色空濛,金霞彤云,五彩水母在遼闊天地間暢游嬉戲。
我側趴在床上閉上眼深吸一口咸濕的空氣,嘴角的笑容愈來愈大,心情愈來愈愉悅。我用鼻尖蹭了蹭枕頭,轉過臉,睜開眼,仰起下巴,心在舒適中幾乎要融化。
眼前清輝如紗,蒼穹如水,深邃眼眸藍盈盈似有海水流動,藍黑色睫毛如水墨折扇般輕輕撒開,薄薄藍唇微微抿緊如若黑夜里發亮的曇花花瓣。
恍惚中,白色月光從高空傾瀉而下,碎碎的光影細細地鋪滿浩渺煙波。以山為舷,以樹為槳,以彼此為心,兩人泛舟輕蕩,載一千年出海,從此再無“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悲涼嘆惋。
那人身披合身的深藍色睡袍,露在衣外的皮膚白皙如同倒映在湖中的泛著柔和光影的白月光。那人的雅藍色長發如瀑般流暢地瀉下,耳鬢的兩綹發絲軟軟地向后扎起。那人流云般的寬大衣袖被隨心地卷到手肘處,手腕上形狀明顯的咬痕在藏藍色水母光影下折射出魔魅的光輝。
仿若見到天人般,我瞬間雙眼迷醉,癡癡地伸出手想去撫觸那如雪的細膩肌膚。
“噗嗤——”
那不是難以自制的爽朗笑聲,而是肉體相連之處被外力強迫分開的淫靡聲響。
“怦——”
那不是一見鐘情般的心跳加速聲,而是一條美腿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將我一腳踹下床的悲慘聲響。
果然……男人酒醉之后的胡話是不可信的。
沒有多少皮肉包裹的骨骼猛然砸向地面,我在呲牙咧嘴和撕心裂肺的抽氣聲中努力挪動酸軟的四肢,艱難地挪動了幾寸之后便死心般放棄了,軟軟地癱在了地上。飽受情欲滋潤的身體早已虧空,現在的我哪怕只是動一動手指頭,都能牽扯到發酸發軟的神經和細胞。
冰瑩地面如同一汪平靜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以及空花那渾身上下布滿咬痕的誘人身軀。我被眼前倒映出的自己的裸體給怔到了,平生頭一回開始仔細端量空花的長相。
只見眼前的人兒臉蛋精致,五官分明,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黑色瞳仁晶瑩透亮,秀氣鼻梁小巧高挺,藍潤嘴唇厚薄適宜。
我板著臉,對著那倒映出的人影扁扁嘴巴,在心里悶聲嘀咕道:“小樣,就你長這幅模樣還敢追求那個驕傲的海豚王子?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吧?惹了一身腥不說,還讓我這個靈魂轉世的人也跟著蒙受不必要的冤屈。”
冰瑩地面的倒影也板著臉對我扁扁嘴巴,擠眉弄眼,還對我做了個鄙視的鬼臉。
我怒了,咬著嘴唇怒瞪他,他也怒瞪我。我睥睨他,他也斜視我。睥睨了一會兒,我忽然睥睨不下去了。
只是眨眼之間,地面倒映出的場景神奇地變換起來:背景依舊是豪華壯麗的微泛紅色氤氳的藍色寢宮,我的身后依舊是有一座由古珊瑚堆積而成的雕飾精湛的簡約書架,只是書架上的線裝書籍中的薄片書簽忽然漫天飛舞如同冰花飛揚。與此同時,在這詭異的背景變化中,地面倒影中那清晰的人兒反倒癡了:他的表情不再隨我的變化而變化,而是展露笑顏,明眸皓齒,梨渦微現。他的臉部線條柔和卻不失剛性,嘴唇藍潤唇形姣好,眼神干干凈凈,目光恬靜清遠。他的靜美笑容不是燦爛,不是含蓄,不是歡喜,卻是巧笑倩兮,溫柔如春風,溫暖如晨曦,溫馨如情詩,讓人一掃內心陰郁。
我趴在地上支起上半身,扁扁嘴,擰擰眉,皺皺鼻子。我很有自知之明地認識到:倒影中那被定格的人兒一定不是我,也一定不會是空花。
漫天飛舞的薄片書簽像被注入了魔力,如若輕羽般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而后紛紛飄落在我的面前。
我像是看見了天雨紛飛,驚愕又喜悅地張大嘴巴,伸出雙手拿過眼前的書簽,好奇地翻看了起來。
薄片書簽都是以藏藍色為背景,每支書簽的右下角都點綴了一朵碩大的白色花朵。書簽中的畫都是同一個少年,不同的只是pose:
第一張:少年倚欄桿,望眼欲穿。
第二張:少年抱膝坐,含笑靜默。
第三張:少年側身躺,春光微賞。
第四張:少年頭顱揚,禁果初嘗。
第五張:少年身體晃,晃……怎么會晃???
。。。。。。晃的不是書簽中的如畫少年,而是現實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