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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跟齊墨說,“如果那天沈清沒有出車禍,說不準……”齊墨嗤笑了一聲。他說“唐馨,二選一很難做的原因是你無法同時得到兩個想要的。沈清出了車禍你就又放棄了沈瓷,你根本連二選一都沒做。你心里只有沈清。”
我沒吐槽齊墨深閨怨婦似的語氣,只是不置可否,自嘲的干笑了幾聲。可是齊墨,如果我連二選一都沒做,怎么會答應你當初開的條件呢?沈瓷他對我,一直都很重要啊。那是說出口怕喧嘩,沉默著又怕被掩藏的感情。
車靜靜的停在路邊,偶爾會有車經過,車輪碾壓在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沈瓷許是睡沉了,眉頭舒展開,呼吸輕柔。江淮等在車外表情很不好,他總覺得沈瓷不按計劃出牌都是我的錯。我懶得解釋,只叫他去沈瓷說的那家店打包糖醋魚。沈瓷不知道那家店已經不賣清蒸鱸魚了,老板娘跟做這道菜最拿手的大廚跑了,所以那家店的菜單上已經沒有這道菜了。我和黎歡最近一次去吃時,新換上的糖醋魚味道倒是不錯。做糖醋魚的姑娘也成了新老板娘。
江淮顯然不會聽我的話,他三兩下把車堵在后面,把看著眼生的小司機叫出來狠揍了一頓。罵罵咧咧的不外乎就是“出了事你去回齊傻逼的話?”我一直都覺得江淮對齊墨有意見,不然哪個下屬或是說手下會直呼自己頂頭上司是傻逼,言語總帶著幾分挪移不說,還處處幸災樂禍。最直接就體現在他對葉明媚的態度。江淮是齊墨身邊唯一力挺葉明媚的人。所謂力挺就是齊墨不讓葉明媚做什么,江淮就偏要讓他做。越不讓做,就越要攛掇。美名其曰的是解放被壓迫人民,無非是打著解放的由頭搞反動。齊墨不止一次的罵他無恥,也有過實質性的威脅,單指使我砸玻璃就得有五六七八次。奈何齊墨勢力再大,在別人跟前再橫,也有不能動的人,江淮就是頭一個。
江淮的父親是早期隨齊老爺在東北打拼的人之一,齊老爺風頭正盛的幾年,為情得罪了某個黑社會大哥。江淮的父親替齊老爺擋了黑槍,然后剛剛滿月的江淮成了孤兒。一年后,齊老爺娶了那個“紅顏禍水”,有了個叫齊墨的兒子。算起來如果沒有江淮的父親,也就沒有齊老爺和“禍水”,自然也不會有齊墨。齊老爺涉黑后把江淮提成一把手,交權給齊墨后又立下規矩,社團大哥可以換,江淮的位置不能動。這就相當于太上皇說,皇上的位置能換人做,御前侍衛的位置誰也不能動。說起來是護江淮比護齊墨還護的緊,不過是換個說法罷了。齊墨的位置不會有人動,江淮的位置也不會有人動,御前侍衛永遠是御前侍衛。
大事上江淮很幫襯齊墨,瑣事上是齊墨怎么不爽就怎么來。當初葉明媚鬧那一場轟轟烈烈的跳樓,多半就江淮在背后攛掇的。事后齊墨帶著新收的小弟,也就是我,又砸了江淮新買的瑪莎拉蒂。江淮表示很委屈,甚至還在醫院躲了幾天,哼哼唧唧說是心靈創傷要帶薪假才能修養好。不過我覺得齊墨當時沒把車里的江淮也給砸個坑已經算是大發善心了。誰都知道的,葉明媚是齊墨抗著齊老爺鞭子護下來的人,這也就是江淮,換做別人指不定怎么著了。
我唐馨別的不行,看人還是挺準的。齊墨智商高情商低,所以幾年都沒搞定葉明媚。江淮是長了毛比猴都精的存在,葉明媚模樣不錯,就是心思單純根本看不出江淮“偽善”的本質。齊墨這頭恨江淮恨的牙癢癢,葉明媚那頭江淮就是解放軍一樣崇高的存在。在江淮的帶領下,他多次擊退侵略者齊墨,為自由平等累積了寶貴的經驗。他哪里知道江淮的本意只是給齊墨添堵,堵的他腦血栓心肌梗塞才好。所以,他們倆的友誼就是建立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基礎上的。
江淮揍也揍了,罵也罵了,氣消了大半才坐到駕駛座上。理了理有些褶皺的外套,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節奏。嘴角微微勾著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好久不見啊!”他語調上揚。上次聽見他用感嘆詞是齊墨和葉明媚干架的時候。大夏天兩個人在游泳池里打的水花四濺,江淮這老狐貍就抱著半個冰鎮西瓜吃得歡。“唐馨啊唐馨,你這西瓜哪買的呀!回頭領我去挑倆泡冰水里鎮著吃!”絲毫不管齊墨鐵青的臉色,和胸前被撓出來的指甲印。
“恩,是挺久的。”我壓低聲音,怕吵醒難得睡沉的沈瓷。“上回見面還是在我們公司旁邊的小診所呢,您那一身殺馬特造型簡直引領時尚潮流。”
“不是說不準提了嗎。”江淮瞇著眼,顯得有些低氣壓。“要不是幫你齊墨會派人收拾我?”商羽和江淮都有瞇眼的小動作。商羽瞇眼大多是在想壞主意,江淮瞇眼大多是壞主意已經有了。我猜想江淮的壞主意并不是打在我身上,不由的把沈瓷往懷里摟了摟,江淮就是個耍起心眼缺心眼的人,保不齊沈瓷剛下飛機就被折騰出點事。
“小鬼剛下飛機怎么也點吃的好的,唐馨你說那店確定不是榨油的作坊?桌上那油起碼得一指寬”江淮用濕巾抹干凈手,又把方向盤也擦了一遍。我認識的人里有兩個人有潔癖。一個人是江淮,另一個人也是江淮。很難想象一個一米八幾,手底下一群小弟,砸場子砍人寄刀片樣樣在行的爺們會有潔癖。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懶得嘲諷他。真的。
“沈瓷要來的,我出來的緊錢包都沒帶。要不你借我千八百的去藤香齋搓一頓?聽黎歡說新來的小服務生很正點哦。”我打著哈哈,看著江淮瞇著的眼心里警鈴大作。江淮這老狐貍準得使壞。
“你好歹跟過沈清,怎么窮的沒錢包就吃不上飯了。”像江淮這種說話直指要害專戳痛處,干凈利落一針見血的人就該把嘴給縫上。他說了沈清,還說了窮。這大概是我最不能接受的兩件事了。江淮假裝出來的驚訝比黎歡偷吃過我新買的慕斯蛋糕嘴都不擦的說瞎話更欠揍。我能揍黎歡,但我不能揍江淮啊。他是昔日大哥的御前侍衛,我要是揍他會被旁人當做小心眼的。
“一碼歸一碼。這飯你請我請?”我揉揉沈瓷柔軟的頭發,替他扣好領口的扣子。
“藤香齋還沒吃膩?換個清淡的地方,我知道有家不錯的川菜館。”江淮發動車,瀟灑的漂移轉彎開到一百二。開出不到兩百米就聽見導航的超速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