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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是一種兇殘的動物,只要發(fā)現(xiàn)了自己想要的獵物,就是損兵折將,也要千方百計地把獵物搞到手。我想:大黑可能也計算出了這些不利的因素,她要分身保護羊群,要保護我們兩個大活人,還要應(yīng)付七只兇殘的狼。她預(yù)感到大事不妙,所以就領(lǐng)著我們迅速地撤退。很奇怪,不知為什么那些狼不快速地追上來,反而卻走走停停,不住地向我們這兒張望,然后東聞西聞,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草原上的孩子就是聰明,格桑突然叫起來:“啊!它們是來找小狼崽的。
剛才小狼崽撒了泡尿,狼一定是聞到尿味追過來的!”
狼一步一步地緊跟在后面,慢慢地,快跟到了村口。大黑突然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過了身,她可能是預(yù)感到這些狼會一直跟進村子,而自己的主人就住在村子里。大黑護主,她準(zhǔn)備首先發(fā)動攻擊。我把掛包遞給格桑說:“你先趕羊群回去,然后我再走,這樣好一點兒,狼不敢很快跟上來。”
格桑被我騙了,善意的欺騙。他趕著羊群飛快地往村口方向跑去。我留了下來,和大黑并肩作戰(zhàn)。我明白協(xié)同作戰(zhàn)的力量遠比一個人孤軍奮斗要強得多,哪怕是獒和狼的搏斗。雖然我這個手無寸鐵的大活人基本上幫不了什么忙,但至少也可以給大黑打打氣,壯壯威。
我從路邊的樹杈上扭斷一根樹枝,把樹枝的前端折得很尖,用來當(dāng)作武器。別看是一截小小的樹枝,但拿在我這個當(dāng)過兵的人手里,那就是一件足以近距離防身的武器。
從大黑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并不屑于我留下來給她幫忙,也許在她的眼里,兩條腿的動物基本上就算是半個廢物,當(dāng)然她的主人除外。她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什么感激的意思,只是把全身的神經(jīng)都緊繃起來,準(zhǔn)備戰(zhàn)斗。
我把樹枝緊緊地握在右手中,左手鐵拳緊捏得像塊石頭。我再次看了看大黑,她的神情很專注,除了緊盯著前面的七只狼,對別的東西根本就目不斜視。時間是靜止的,周圍的一切仿佛成了真空,而現(xiàn)實中,只有她和七只惡狼。
狼不敢妄動,畢竟這是一只獅子般威猛的獒,它們也知道先比較敵我雙方的實力,因為我的加入,明顯這一方的優(yōu)勢又壯大了一些。幾頭狼開始竊竊私語,有兩只狼向旁邊迂回。我知道狼是懂戰(zhàn)術(shù)的,它們從實戰(zhàn)中悟出了不少的捕獵方法,迂回包抄是一個不錯的計策,而且據(jù)說狼也是因此屢屢得手。
正所謂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兩只狼的迂回行為更激起另外五只狼的斗志,五只狼有些躍躍欲試,準(zhǔn)備在適時的時候發(fā)起攻擊。我不太清楚這些狼為何會這樣大膽,一般的狼見到了獒,常常都是嚇得繞邊走。
時機被大黑搶先了。大黑突然向前猛躥了一大步,仰頭向著狼群,瘋狂地吼叫起來,樹枝上的樹葉被震得稀里嘩啦地一通響,草原上的草都伏倒了一大片!
為了助威,也為了壓住陣腳,我也怒吼著,跟著大黑沖了出去。我準(zhǔn)備先打最外邊的那只看起來稍瘦一點的狼,我要卡斷它的脖子,然后用尖利的樹枝插穿它的心臟。聽說,狼最怕鐵器敲擊的聲音,因為它們知道鐵器的鋒銳可以令它們致命。
在狼面前,你弱它便強,你強它便弱。沒有鐵器的時候,吼聲也很奏效,我的吼聲和大黑的吼聲混合在一起,產(chǎn)生了不錯的混響效果,在大草原上久久回蕩。
聽說有狼群,村子里的幾戶牧民在格桑的帶領(lǐng)下,領(lǐng)著自家的獒趕來了。
本來就心虛的狼更加害怕起來,開始飛快地撤退。大黑趁勢追擊,她猛撲上去,一口咬住了一只狼的后半截屁股。我還沒有瞧清楚大黑那閃電般的動作,就聽“咔嚓”一聲響,狼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從大黑鋒利的牙齒下濺射出來。
獒的牙齒也許沒有虎牙或是豹牙那樣尖而長,但是,牙齒長得長并不代表就一定是最厲害的,更重要的是上下牙齒的咬合力是否能在眨眼間切斷骨頭,力度遠比表面的形式更重要。
那只倒霉的狼,它的左后腿連著左半邊屁股被大黑硬生生地撕咬了下來,血淋淋的內(nèi)臟從傷口處滑出,拖拉在草地上,血糊糊的一片。狼群風(fēng)一般在大草原上消失了,那只被大黑撕爛半截后身的狼還在放聲怪嚎,卻被趕來的兩頭獒一齊圍住。就看見血肉飛濺,內(nèi)臟在半空亂飛,幾秒鐘的時間,那只狼就沒有聲音了,它已經(jīng)被撕成了碎片,連骨頭都被拆散。獒兇狠的一面,我終于親眼看到。數(shù)個世紀(jì)以來獒與牧民的和諧共居,使狼變成了它們天然的敵人。
這一次,只不過是見到了一個小場面,后來那次要命的雪谷之旅,才讓我真正見識到了獒的兇猛和壯烈。
大黑不屑于對那樣一頭死了的狼進行報復(fù)似的發(fā)泄,她趕走了狼群,也沒有想要邀功,仍然像平常一樣,默默地站立著,望著大草原上遠處的天空,凝視良久。
回去的路上,幾個牧民和格桑在嘰嘰咕咕地說著什么,他們說得很快,不像格桑,為了能讓我聽懂,說話慢吞吞的。我只隱約聽到他們在說:“狼……崽子……羊群……村子……”
到家以后,我就問格桑:“剛才都說什么了?”格桑告訴我:“那些人說,那些狼是來找它們的小狼崽的,得把小狼崽扔掉,不然村子里會有大麻煩的。”我說:“狼群不是已經(jīng)被趕跑了嗎?它們還能找到村里來?”格桑說:“那當(dāng)然,狼是很兇殘的動物,也很狡猾,它們肯定能找到這個村子,再說嚇跑了沒用,哪怕到最后死得就剩一頭狼了,它也還是要來的。狼就是這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驚嘆得咋舌,沒想到狼竟然是這樣一種堅持而有毅力的動物。看我有些吃驚的樣子,格桑又笑起來,說:“放心好啦,等這幾天過去,那片牧場的草也被羊吃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要搬出去住了,離開這個村子。”“什么?”
我更吃驚了,急忙問,“為什么要搬走?搬到哪里去?家里的東西怎么辦?一起帶走嗎?”
看著我急切想得到答案的樣子,格桑卻笑而不答,他在故意和我賣關(guān)子。這小屁孩兒真有意思。他一頭鉆進屋里去,屋里傳來他的聲音:“阿爸,牧場的草吃得差不多了,咱們啥時候走?”
我急忙鉆進屋里,多吉大叔正盤腿坐在地氈上,卷著一撮煙葉。多吉大叔一邊卷煙葉一邊自語著:“家里儲的肉也差不多快吃完了,酥油還有幾斤。過兩天和大伙商量一下,咱們就一齊搬出去。”
我到現(xiàn)在還沒有搞明白,住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搬家?于是我就問多吉大叔。多吉大叔笑著說:“牧民的生活就是這樣,隨牧草而遷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還是不太明白,又問:“你們現(xiàn)在不是都住在房子里嗎?難道連房子一起搬走?這附近不是還有很多牧草嗎?綠綠的一片。”
多吉大叔笑得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他把煙卷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才告訴我:“牧民本來就是要隨水草遷移的,因為那片牧草離村子比較近,所以我們才搬回來住了一陣子。你來得正是時候,若是再早一點兒或是再晚一點兒,咱們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搭帳篷啦。”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我最初的理解是錯誤的。我還以為現(xiàn)在的牧民都只住房屋了,搭帳篷已經(jīng)成為很遙遠的事了呢,但現(xiàn)在看來,我卻趕得正是時候。
我還以為我這次來大草原,要與帳篷失之交臂了,誰知現(xiàn)在又有了機會,我很興奮,又連珠炮似的問:“大叔,家里這么多東西都要帶走嗎?咱們什么時候再回來?”格桑插嘴說:“帶走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其他的就留在這里,等冬天的時候,牛羊只能吃干草的時候,咱們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