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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是靠右手邊的中間位置,因為多了兩個不請自來的人,吳言把屁股下的椅子貢獻了出來,自己坐冷板凳,來的都是客,不能怠慢了這份感情。
第一道菜是油麥腰果,第二道菜是烤羊排,第三道菜是水煮魚;人們紛紛動筷滿屋飄香,唯獨后面那張桌子冷冷清清,空有升騰的美味卻無人賞光。
吳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離了眾人去打了個電話,“老琨你怎么還沒來啊,這都吃上了,我的事你都能忘,白鹿大酒店,行行行你打車來吧,我給你報銷!耗子,耗子家里有點事馬上就來,你趕緊的吧在叫上老頭”吳言掛了電話眉頭緊鎖。
剛放下電話又響了,至少這個電話給了吳言一絲欣慰。門外耗子滿頭大汗,氣喘吁吁,本來不能遲到,但一路上沒打著出租車,撒丫子跑著來的。
大廳里觥籌交錯,吳言帶著耗子來到剛才的空桌子旁,看著鄰桌同學投來的目光,吳言笑了笑“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浩子!跟咱們一屆也是咱們一中畢業的,高三五班”
聽到這大家的目都變得親切,但吳言并沒有把他安排進這張桌子,還是把他推到了身后。
足足上完了十道菜,老琨和老頭才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頭發上閃著光,左肩挎著一個包,身上環環扣扣邁起步來叮當作響。
吳言領著二人來到座旁,給大家介紹“我哥們,初中二中畢業的”還沒等吳言說完倆人已經在身后落座了,眾人只看著吳言微笑,并沒有瞧剛才那二人一眼。
卡在兩桌之間吳言左右為難,只得東一杯西一杯,恰好母親招呼他出來,方得脫身。
雅間里都是同事和領導,父親也在座。吳言和母親來這間里敬酒,與此同時誰也沒注意大堂里右手邊中間的那兩張桌子,此刻氣氛正微妙。
這邊詩詞歌賦,把酒當歌;說軍事論當今政治,談理想舞縱橫人生,那邊推杯換盞,吞云吐霧,講弟兄吹噓打殺綁票,嘮社會搞□□吸粉,這邊用知識見識當武器橫刀立馬,那邊用吹牛威嚇當導彈狂轟濫炸。真是一場惡仗啊,打的正激烈;誰也瞧不上誰,大學的瞧不起初中的,除了會吹啥也不會!初中的看不起大學的小孩兒芽子沒見過社會。
“來,我敬您一杯社會大哥,敢問一句您混社會身邊有幾個小弟啊”大學的先站了起來,張鈺端著杯酒笑里藏刀,一句話問的對面啞口無言,尷尬至極。
“我們沒有小弟,個個都是兄弟”老琨站起來一口悶了酒勉強圓局。
“看看您這裝束,大金鏈子大金表的,您這是開車來的吧”大學的又發起第二波攻勢。
“哼!喝酒不開車,還大學生呢這點常識連三歲小孩都知道”
“哎呀!您快別吹了,我前幾天在小肥羊吃飯,還看見您給別人上菜呢”滿桌哄堂大笑。
“得了,得了,不跟您扯了,全當開玩笑啊,您吃、您吃”張鈺坐下擺了擺眼鏡。
“沒事相見都是緣分,來來來喝了這杯酒都是朋友”老頭拿著兩杯白的,一杯遞給了張鈺,自己那杯悶了,刺鼻的酒精味兒并沒有唬住張鈺,只見她摘掉眼鏡,同樣一口;就這樣連續三杯入腹老頭有點站不住了,桌上的瓶空。
就在這時吳言走了過來,氣氛一下變得緩和;吳言吃了兩口菜,要了個酒杯又走了,兩桌人再次對峙。服務員托著銀盤上了最后一道壓軸菜——一只只清香味美的中華鱘,眾人發出一片驚呼,幾個識貨的念出名來,人們紛紛贊嘆,吳言一家人的形象瞬間變得高大。
輕咳通過麥克在音響的擴大下眾人逐漸安靜,吳言和父母站在舞臺上答謝親友,臺下掌聲熱烈,輪到吳言講話時,他深吸一口氣:
“七月的風將我從學校帶離,我是一個赤子帶著老師給予的光榮,相伴的感情值得尊敬,所以我要對我的恩師和同窗們說一句,謝謝你們了沒有你們誰陪我度過這三年時光。
風是我生命中的呼吸,雨是我前進中的腳步,但是這二十年來,我的親人們、朋友們是你們一路風雨無阻,陪伴我,陪伴著這個家庭走過艱難險阻,真心祝愿這份感情天長地久。
最重要的還有我的爸爸媽媽,我不是一個好兒子,一直以來給您丟臉了,······”
啪一聲,酒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在這如此寂靜的空間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右手邊中間的那兩張桌子。
“我喝了,你喝”張鈺干完把杯摔到里地上,吼道。
老頭喝了一半,就忍不住嘔了出來。
“不能喝還在這裝什么牛逼”張鈺坐在椅子上,從兜里掏出眼鏡。
“你他媽了個蛋的找事,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老琨沉不住氣了,咒罵到。
事情發生的太快,更讓人始料未及,吳言慌忙跑過來平事。“坐下,是兄弟你就坐下,今天是我的場子,你看我的面子,看在咱倆九年兄弟情分你坐下”。
“行!吳言,我看你面子我坐下”老頭和老琨坐下了
“吳言,你交的這都是什么狐朋狗友,真讓我瞧不起你”張鈺酒勁上頭,嘴里更把不住門。
“你把嘴閉上”吳言有點火了,周圍人也紛紛抑制張鈺。
一只手沒有絲毫征兆的從后面扯住了吳言,地面上碎的全是酒水和玻璃碴子,吳言一滑摔倒在地,老頭沖上去就要打架。
“我□□了個媽的,你們都他媽算什么東西,敢砸我小叔的場子”浩南從前席站了起來,臭罵到。
“關你他媽什么事,你他媽誰啊,想死了怎么招”老棍扯著脖子吼叫到。
“你他媽的罵誰呢,瞎了你的狗眼,你不看看老子是誰”兩只啤酒瓶從浩南手里飛了出去,接下來就是盤碗大戰,亂成一團。
吳言滿手是血,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他深知誰是硬茬子,拼命的拉走浩南把他塞上車,這事不怪浩南,浩南雖桀驁不馴但心腸善。
一切漸漸平息了,經歷這件事酒席也散了,人們紛紛道別,幾個賊眉鼠眼的把桌上還沒抽完的煙塞進了自己兜。看樣子是大學的勝了,大學的都很精神,面色冷靜,每個人都臨別安慰吳言,而初中的一個個則五迷三倒、神志不清,找個平地方埋頭便睡,只剩耗子幫忙收拾酒席。
所有人中只有吳言敗了,他不知道敗給了誰,只知道坐在大街的馬路崖子上哇哇的大哭,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或許有的人同情他,以為他失戀了,或許有的人咒罵他,什么東西大男人在街邊哭成個孫子。
但一切吳言都不想管了,二十年來他從未在任何一個人多的地方掉過眼淚,但今天他無法抑制,就像無法抑制高考失敗,就像無法抑制升學宴爛了場子,就像無法抑制一次又一次打了母親的臉,他無法抑制這結局,就讓眼淚流吧,讓身邊的人笑吧,他們又懂什么,一群無知就懂熱鬧的爛民。
這一晚吳言并沒有在家住,而是住在了耗子家。通過這件事,吳言不得不重新審視下朋友這個概念了,到底什么樣的人是朋友,看樣子不能以時間來定奪了。如果這個人本性就不純,再多的時間也是白搭,早晚釀成悲劇,枉費你一番苦心,那什么樣的人是朋友呢,坦白的說吳言有點迷茫,但他心里至少有一點光,沿著光走,終有一天能找到光明。
人和人有不同的階層,不同的階層就注定了你必須和你同等階層的人交成朋友,或許從吳言考上高中的那一刻起,或許從他們邁出校門踏入社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們已屬于不同的階層,已經天各一邊!只是吳言還不肯放棄,努力維持這段感情,但人不能只懂得索取而不知道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