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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皇城處處火把照明,整座皇城隱隱有動蕩的念頭。
侯府,柳王府等重臣家中都同樣搜出了數卷偽造的軍機布署圖,皇帝當場吐血暈厥過去,引得滿朝嘩然。
除了相府外,但凡是重臣之地,都能搜出軍機圖。
而能這樣廣造出來,又無聲無息的放入別人手中的人,只怕是沒有幾個人能做到了。心中有疑,卻無證據,實實讓龍玹帝結結實實吃了一個啞巴虧。
赫連熵站在驛宮前,看著火光沖天的天,望著手中剛剛在他住處尋到的東西,正是另一卷軍機圖。
另一手中,正握著一只酒杯,飲頭飲盡。
“為了她,還真是無所不用,不愧是第一相爺,本太子也差點上了你的當?!睕_著夜空,意味深長地勾唇一笑,催動功力,手中的那卷假的軍機圖被催毀。
赫連熵挑開一笑,舉懷沖著漆黑的天空一敬,“葉溟……我們的戰爭,開始了……”
明亮的晨曦斜照半院,雪貴妃帶人前來的時候,柳煙華剛洗完臉,正拿著個杯子,剛坐在正位上聽著各位嬤嬤的叨嘮。
久得盛寵的雪貴妃,姿儀高貴,她化著精致的妝,環佩隨著她的步履,叮叮當當。
柳煙華靠著椅望著她一步步的來,眼神明凈,并不起身行李。
聽說皇帝吐血暈過去了,今日無法早朝,這雪貴妃卻突訪院殿,柳煙華不認為是有什么好事。
既然不是什么好事,那她就不必起身行禮了。
跟在雪貴妃身后的嬤嬤,一步上前來,用尖利的嗓音呵斥柳煙華,“大膽,還不快過來見過雪貴妃娘娘!”
聽了,柳煙華放下杯子,歪著頭,笑了笑,一時間青眸熠熠,容顏如百花綻放,映著殿門的白,反給她添上一分潔凈的美。
雪貴妃一揮手,嬤嬤應聲退至一旁,雪貴妃娉娉裊裊地走過來,在離柳煙華十步遠的地方站定,打量著柳煙華笑言道,“葉夫人當真是好手段,葉丞相為了葉夫人,當真想要逆了天,整個龍玹想必葉丞相已經完全可以玩弄于股掌中了吧。”
她說完,竟伸手過去,抬起了柳煙華下頷,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而輕佻地,陰陰地左右打量著她。
她硬而長的指甲在柳煙華的下頷與臉頰游移,柳煙華目不斜視,靜靜地拿開雪貴妃的手,臉上習慣性地泛起溫靜的笑渦。
“雪貴妃不去皇上身側陪著,卻有空來看我柳煙華,可見看來,雪貴妃并沒有想像中的那么愛皇上呢。昨天見到皇上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硬朗的,可是……昨夜竟然吐血暈厥過去了?真是讓我訝了一把?!绷鵁熑A溫不經心地放心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深深地回視著雪貴妃。
雪貴妃那帶陰笑的臉慢慢的凝固起來,看著柳煙華的眼神也帶了幾許深幽與防備,對于柳煙華這個人,雪貴妃一直都是帶著一定的防備相處。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雪貴妃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完全不似表面那般的簡單,因為,柳煙華太像那個人,像得令她打從骨子里感到顫栗。
柳煙華的輕笑的話語剛落,那個嬤嬤又在一旁厲聲呵斥,“大膽!敢如此與貴妃娘娘如此說話!”
柳煙華唇邊的笑意愈深,側手,又復拿過剛剛捧在手中的茶懷,低頭輕抿了一口。
雪貴妃瞟了一眼,悠悠然柔聲道,“葉夫人是想與本宮說些什么?!?
柳國華輕輕一笑,歪過頭,笑笑,“貴妃娘娘當真要我在此處說出心里想說的?”
雪貴妃的眼神更幽深,道:“柳煙華,不管你想說什么,也別想著葉丞相將你帶出皇宮?;噬弦褜⒛憬槐緦m,今后的你們都由本宮說了算。葉夫人若不想受苦,且乖乖聽從本宮的安排,希望在葉夫人出宮之日時,還能讓葉丞相看到安然無恙的葉夫人。”
雪貴妃這一出,卻是威脅了。
柳煙華捧著懷子,聞言,不禁失笑。
雪貴妃臉一沉,陰聲道:“你笑什么?!?
對于柳煙華的反應,雪貴妃半點不滿,明明是威脅的話,她卻還能笑得如此的輕松,讓雪貴妃有種上前掐死她的沖動。
柳煙華又低頭喝水,抬眼,笑瞇瞇地看了雪貴妃一眼,又掃了滿殿的宮人,遂陰笑了一聲,使得雪貴妃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瞇著眼珠,靜靜地看著柳煙華。
現在才發現,她是堂堂的貴妃,可是從剛剛進來的那一刻,不論是言,還是行,都低了柳煙華一等,這個發現讓雪貴妃更為惱怒。
“皇上年紀并沒有達到那樣的程度,受了刺激,他現在的病癥很是正常,但是……”柳煙華說了一半,輕睇了雪貴妃一眼。
雪貴妃防備地看著柳煙華,心口一緊。
看著雪貴妃的反應,柳煙華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出來,“雪貴妃一切都是為了四皇子打算,皇上雖有心將朝傳給四皇子,但若是皇上一直壯年,到那時,四皇子只怕已跟著老,人一旦老了,做什么事都會顯得有些無力了?!?
柳煙華彈了彈衣袖,沖雪貴妃淡然一笑。
雪貴妃臉色徒然大變,鐵青著神色死瞪著柳煙華,烏黑的眼底里早有了幾分空洞。
柳煙華見雪貴妃如此的反應,嘴角邊的笑容更深,瞇著笑容,靜靜地看著她的每一點的變化。
現在的柳煙華給雪貴妃一種驚懼感,那種來自骨子的懼怕,死死瞪著女子溫靜的笑臉,雪貴妃由嬤嬤攙扶著,面色成白,兩手握成拳,咬牙。
平穩了自己呼吸,雪貴妃很久才勉強吐出一句,目光漸漸盯在柳煙華的臉上,說道,“你知道了什么。”
柳煙華轉過頭,剛想要笑,雪貴妃已湊近前,語聲陰冷,“你縱然知曉些什么,本宮也不許你出了這皇宮,與你那娘親一樣,永遠都屈服于本宮的腳下,縱然她曾經與你說了什么,或是你想起了什么,本宮自有辦法對付你。柳煙華,你若不信,可試試。”
說完,雪貴妃陰著走開幾步,回望著殿中的白色身影,“洛兒或不是因你心軟,何必等至現在,那日,就該將你摔死,一了百了,可是本宮的那個傻兒子,竟然……竟然被你這小狐貍精給迷了,就如同數年前,那個人……將所有人都搶走……現在,連皇上也一并縱容了你,是你們母女倆將龍玹害得至此……是你們……為了那些付出,柳煙華,本宮會在你的身上全部的索取回來,全部……”她說這話時的眼神和言語,有一種如蛇飲血般的陰毒與歡暢。
雪貴妃越說下去,那溫柔閑靜的表情上早早就出現了裂痕,再裝得完美的女人,也總會有破碎的一天,這個女人,初見時,是那般的溫靜閑淑。
而今,滿容的猙獰,像一個魔鬼。
柳煙華搖搖頭,輕聲說道:“選中雪貴妃,當真是皇上的倒霉?!?
雪貴妃臉色一陰,冷哼一聲,驀地上前一巴掌摑了過去,柳煙華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玉腕,逼視而就,“雪貴妃,似乎很理直氣壯,這一巴掌摑下來,也不怕將我嬌滴滴的身子給打壞了,看貴妃娘娘如何賠一個柳煙華給葉溟?你們深宮的女人,除了會使些心計,會揚手打人外,還會些什么?哼。”狠狠地甩開雪貴妃的手,柳煙華那表情完全勝于雪貴妃之上,將其死死的壓制往。
宮人們都傻了。
“你……柳煙華,你想反了?!毖┵F妃臉色突變,臉色剎白,顫著手指指著柳煙華,陰沉瞪著眼。
柳煙華笑了笑,瞇著眸子,看著要發飆的雪貴妃,“雪貴妃似乎忘記了,現在,已不是你能威脅得了我柳煙華了。”
就在剛剛她說出了雪貴妃的動機后,就已經沒有。
“你……”雪貴妃沒想到事情突然轉變成這樣,方才她趾高氣揚的來,不過短短的一刻,她就反被柳煙華威脅了。
皇帝的事,無論柳煙華是怎么知道的,現在雪貴妃有把柄握在柳煙華的手中,令得她瞬間寸步難行。
“柳煙華,別忘了本宮是誰,皇宮重地,豈容你一個宮外人獨大。來人啊,將她給本壓下……”雪貴妃陰狠地掙開人的攙扶,冷冷地逼視著柳煙華,手一揚,命令著侍衛進來。
向名侍衛嘩啦的涌進,見殿中情形,不由一愣,一時沒法動手。
柳煙華淡淡一笑,看著雪貴妃的臉,笑意更深。
“誰敢?”輕輕的一掃,輕淺的兩字,令得所有侍衛不敢動彈,如此便僵持左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聽誰的。
“給本宮拿下這刁婦,以沖撞本宮的罪名處置……”雪貴妃森冷地咬牙,低喝了一句。
柳煙華卻是溫靜一笑,對于這種局們完全不驚不懼,表現得比雪貴妃更為臨危不亂,那份鎮靜更使得雪貴妃一陣的抓狂。
“還愣著干什么,怎么,連本宮也使不動你們了?!毖┵F妃見侍衛們不動,一個急步撲上去,一巴掌摑在其中的一個侍衛的臉上。
那侍衛受了一巴掌,似一根木頭站著不動,臉上很快呈出五指印,卻像是一尊石像站著不動。
“你們……”雪貴妃見侍衛完全不聽從她的命令,不敢動柳煙華半根毫毛,不由盛怒,“看來你們都是活到頭了……敢逆本宮之意?!?
因為柳煙華無意之間說出了那個人人都不曉得的秘密,雪貴妃已經有些進入了瘋狂狀態,腦子里只有一種聲在回響著。
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她就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了,柳煙華一死,這個秘密將永遠埋在她的心里,誰也不會知道了。
“錚!”雪貴妃一怒之下,竟然掙開嬤嬤的拉扯勸說,一把抽過侍衛的佩劍,沒有姿勢地揮向了柳煙華。
滿殿的驚呼,“娘娘!”
“不可……”
“……”
柳煙華勾唇一笑,雪貴妃也不過如此罷了。害怕她活著說出去,造成的后果會嚴重不已,也許會讓他們母子倆萬劫不覆。畢竟,皇室最忌憚的最是這種做法,而雪貴妃卻是無聲無息的做來了,而無人發現。
若不是那一天,讓她在雪夗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或許,她也未必想到,一向溫宛賢淑的雪貴妃也會有如此歹毒的一面。
是了,普通的深宅都可以斗爭不斷,骯臟不已,更何是這深宮呢,你若不毒,豈能活得長久?更別提什么隆寵一身了
“母妃,不可?!?
就在柳煙華抬手之際,有人先快一步握住了雪貴妃的手腕,將她手中的劍奪了下來,卻遭來雪貴妃反手的一巴掌,“啪!”
南宮洛實實受下了這一巴掌,面不改色地將劍回鞘,皺眉看了雪貴妃與柳煙華一眼,最后定在雪貴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臉上,“母妃,你今日怎么了,可是病得厲害了?如此失分寸,這若是傳到父皇的耳里,只怕影響不好?!?
南宮洛的聲音極輕的勸說著,但明顯不滿意雪貴妃此般的行勁,再如何被激怒,也不能如此失了心瘋,這般不雅舉止。
雪貴妃似著了魔般,愣了愣,看見是兒子的臉,臉上露出心疼,玉手輕撫,“洛兒,可打疼了?對不起,是母妃的錯……”
南宮洛暗暗嘆息一聲,拿下雪貴妃的手,沖旁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娘娘最近病著,心情不穩,你們怎能讓她到處亂走?幸而未出什么人命事來,這要是出了什么,你們罪過可不輕,還不快將娘娘扶回雪夗殿休息?”
愣怔的宮人被南宮洛一提醒,忙不迭地攙扶過有些失神的雪貴妃,后怕地掃了一眼那邊的柳煙華,一眾人浩浩而去。
柳煙華暗中冷笑一聲,這個南宮洛說詞到是有一套,竟然將一切的過失,說成是雪貴妃病重原因,一時失了瘋,才會做出如此的不舉事情來,將她完美的一面保留了。
從院殿里傳出去的,也只會說,雪貴妃因為皇上的事而郁郁瘋癲,一時失了心智才會對柳煙華做出如此驚懼之事來。
這個南宮洛……到底是個深沉的主子。
而雪貴妃更知道自己剛剛的舉止過了頭,這若是傳了出去,有損她雪貴妃高貴的形象,自是隨著她兒子的急詞應變了。
柳煙華無聲地看著這母女倆前后默契的演戲,心冷成冰,看向四皇子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別的復雜。
原本那雪貴妃是過來訓她柳煙華的,這前后轉變得太快,只是中間就有人去通知了南宮洛,或者說,南宮洛一直都守在院殿的外頭,不若如此,何故來得如此的及時。
待雪貴妃一行人遠去,南宮洛鐵一般的眼直勾勾地定在柳煙華的身上,大手一揮,聲音冷了幾分的吩咐下去,“你們都下去,我與葉夫人有些話要說?!?
滿殿的人,又是一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南宮洛冷冷橫了一眼過來,一向溫文爾雅的四皇子露出這般的表,又見柳煙華坐回椅上,安定自若地飲著茶水,輕輕哈著熱氣,便依言退下。
整個院殿只余他們二人之時,柳煙華眼神閃著輕淺的笑意,卻不出聲,任由著對面的男將自己死盯住。
“小煙華,她是我的母妃,做得有些過分了?!彼f,她做得過分了。
柳煙華一愣,既而哈笑了一聲,像是聽到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看向四皇子的眼神帶了幾許古怪的譏諷。
而這樣的一個眼神,更是讓四皇子愣在當場。
無論如何,怎么也沒有想到,在柳煙華眼中會看到這樣的眼神,面對著他……心有些緊。
“四殿下認為我做得過分了?”柳煙華再放下杯,改捧過旁邊的曖手爐,緩步走到他的在前,迎著他的慍怒的眼,“何不問問你母妃方才來此處,是為何?剛剛那個拿劍刺我的人,又是誰?在你的眼里,看到全是你母妃的好,她的壞……你完全感觸不到?!彼湫Γ耙矊?,她是你的母妃,你是該向著她的,她做什么都是為你,都是對。”
四皇子皺眉,總感覺現在的柳煙華變得十分的不可理喻,有一種就要回到兒時之時的感覺,那個時候的小煙華也是這般不可理喻,做什么都有她的理,不容許任何欺她一分。她人若欺她,她便加倍還之。
“你是不是想讓我柳煙華死在你母妃的手下,你才覺得你母妃是錯的?南宮洛,你太過自以為是了,憑什么,只許你們欺我,就不許我還手?剛剛我若忍氣吞生,是不是就活該先受了你母妃的責罰?你知不知道她來此,是為何?這些你都懂,卻還在這里企圖指責我,就是這樣的你,從小就讓我看不慣……”
柳煙華連炮烘了出來,南宮洛臉色徒然大變,瞪大了雙目,看著柳煙華。
“小煙華,從小就厭我?”瞇起了眼,啞聲問。
柳煙華暗暗心驚,自己怎么就不自不覺地說出這種話?但臉上卻處驚不變,依舊帶著幾絲的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現在,你們早已不站在同一線上,你有你想要得到的,我有我想守護的。”
“小煙華……”南宮洛眼神一瞇,突然上前一把將柳煙華的手緊扣在手心中,讓柳煙華更為逼近自己。
柳煙華冷笑,仰面對他,“怎么,不像那個時候一樣,偷偷的對我下手,看不慣我,你大可明著出手,像現在這樣……或者學你的母妃,拿劍往我這里刺來?!绷鵁熑A抿著唇,一臉痛心地指著自己的心臟處。
“小煙華……”看到臉上的痛楚,南宮洛愣愕,眼中同樣是痛苦,垂首,似無力的道:“對不起,小煙華,我不該騙你的,我并不是有意。我利用了你的善,可是,請你相信我,我不并是故意的,我并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若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去……”
“遲了,南宮洛……遲了,我當初真不該相信你?!绷鵁熑A冷冷地甩開他的手,逼視他,“現在,我是葉溟的妻,你以他為敵,就是以我為敵。”
“小煙華,你還記得這些……他,知道嗎?”南宮洛抿著唇,繞過話題。
“這些不是你關心的,四殿下,這里是院殿,屬我住處,我們孤男寡女的單處一殿,怕是影響不好,四殿下,請回吧。今日的一切,我就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你們都不曾說過這些話?!绷鵁熑A皺眉側過身去,來自身體的憤怒,讓停不住對他的責罵,甚至她自己感覺到,剛剛面對南宮洛時,竟有一種細微的痛心。
所以,柳煙華快速的結束這個話題,讓南宮洛盡快離去方為上策。
四皇子深深看著柳煙華的側背影,眼中微暗,無聲退下。
整個大殿只剩下了她,柳煙華這才感覺呼吸有些舒緩。
捂住心口,柳煙華全身一軟,大跌在冰冷的地板上,腦中不斷的閃過一些外來的畫面,她死瞪著眼,不想去接受。
越是這般,那些斷斷續續的東西就不斷的涌進來。
自從那個惡夢后,柳煙華就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甚至還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她快要被人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