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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兒看自家小姐臉色不比平常,忙卷了簾子,拿了長柄扇在一邊扇著。
卻說寶玉趕著給湘云賠不是給趕了出來,黛玉又睡覺了,頓覺無聊,不知不覺抬腳來到了梨香院,眾人都在午睡,唯見寶釵肌膚晶瑩,香粉融滑,正在那里繡一個扇面,低頭之時項中的赤金鎖垂在胸前,小巧可愛,不禁心中一動。
“寶姐姐在干嗎呢?”寶玉跨進門笑嘻嘻的問道。
寶釵繡了半晌,心火已去,溫和地笑道:“閑著沒事繡著玩呢!”
寶玉一雙眼只盯著她的胸前看個不停,寶釵紅了臉道:“寶兄弟有事嗎?”
“寶姐姐這個金鎖聽說也有個來緣,能不能取下來讓我鑒賞鑒賞?”
寶釵不愿和他糾纏,只得取下金鎖道:“不過是個小玩意,哪有什么來歷?”
鶯兒聽了接道:“我們姑娘這個金鎖是個和尚給的,還刻了八個字,說是遇著有玉的方配……”
“鶯兒!”寶釵變了顏色厲聲道:“你好好的姑娘,怎么跟人聽了那些瘋言瘋語來胡說八道?教壞了寶二爺,仔細你的皮!”
鶯兒從末見過寶釵如此生氣,嚇得忙退在一邊道:“姑娘,我去倒茶!”
可恨寶玉最是憨厚無知的,沒聽出話音兒,反仔細的看了看金鎖念道:“不離不棄,芳齡永繼!”又掏出自己的玉讀了:“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讀完以后,反復念了幾遍,喜道:“寶姐姐這鎖上的話果真和我這玉上的話是一對兒呢!”
寶釵冷眼看他喜怒無常,胸無城府,素無大志,心里暗道:誰和你是一對兒!面上卻不表露出來,拿過金鎖淡淡地說:“什么一樣不一樣的,這些都是玩話兒罷了,誰可當真呢!”
湘云因趕了寶玉出去,又暗自后悔,命翠縷去寶玉的房中悄悄看他在不在,翠縷回來說寶玉不在房里,湘云更急了,午覺也不睡,忙忙的到黛玉的房中來看。
誰知黛玉早已經(jīng)睡下,四周靜悄悄的,紫鵑搖手命她到別處尋去,湘云想了一回,向梨香院行來,果然聽到里面有寶玉的聲音,不由得動了真氣,立在窗下聽兩人說話。
當聽到寶釵拿言語來擠兌寶玉時,當下再也忍耐不住跨進來冷笑道:“寶姐姐自然和愛哥哥不一樣的!想來寶姐姐明年選秀必是能高中的,那皇上的玉自然比愛哥哥的玉珍貴得多!愛哥哥,你沒事偏要來自討沒趣,我都替你害躁!”
寶玉原沒有想到這一層,被湘云一陣搶白,末免臉上掛不住,又看寶釵氣得變了顏色,忙道:“云妹妹不要胡說,寶姐姐斷沒這個意思的!”
湘云見他不維護自己反幫寶釵,豎了兩道翠羽眉,尋著寶釵常用的銀剪,奪過寶玉腰間的荷包就絞,嘴里恨恨地罵道:“既這么著,咱們從此就放開手,各是各的,你也不用戴我作的東西!”
寶釵看兩人爭吵,沉著臉一語不發(fā),給鶯兒使了個眼色,鶯兒忙去回太太,老太太。
寶玉護著荷包道:“我才說一句,你就急了,若是林妹妹必不會生氣的,再者這荷包是襲人做的,你為什么要絞?”
湘云幾乎不曾氣暈,怒道:“這荷包明明是我做了,煩襲人交給你的,怎么功勞倒全是她的了?你的寶姐姐是好的,林妹妹是好的,只有我這個云妹妹是可惡的!我原不是溫柔嫻淑的,又不會呤詩作畫,只是個貧民的丫頭罷了!從此以后,我若再對你用心,只管叫我天誅地滅!”
說完含著淚,胸膛起伏著,也不回稟賈母,命翠縷拿著包襖趕了馬車哭著回去了。
寶玉自悔話說得狠了,忙追了出去:“云妹妹,云妹妹……”
哪里有湘云的影子,再回頭看看寶釵面上淡淡的,再坐下去也沒意思,只得垂頭喪氣的回到自己房中。
這廂老太太早命鴛鴦來問:怎么了?
寶玉沮喪的搖搖頭,一言不發(fā),襲人悄悄的拉著鴛鴦道:“和云姑娘慪氣呢!”
鴛鴦了然的點點頭,回去只說沒什么事,請老太太放心,云姑娘因有事先回了,寶玉舍不得,兩人就說了幾句。
老太太點頭道:“沒事就好,只是云兒也忒沒規(guī)矩,怎么說走就走?”
王夫人笑道:“云丫頭在家里也是做不得主的,想是有什么急事來不及回老太太吧!”
賈母這才不言語了,王夫人回房后,命人叫襲人過來細問了情況,略一思索道:“爺們也一天大似一天了,雖是親戚,到底男女有別,也該有個避諱,若沒有事,就不要叫云丫頭過來住罷。她又是極忙的,再三再四的請,她哥哥嫂子面上不說,心里也是有怨言的。”
襲人一一應了,王夫人又拿了一瓶玫瑰露讓襲人給寶玉消暑,襲人又與王夫人說了一會子話,方款款回到寶玉房中。
寶玉細想了湘云的話,起了疑心,因見襲人回來問道:“這荷包是你做的?”
襲人已料到有此一問,含笑為他調(diào)露,細聲細氣地道:“哪里是我做的,是云兒偶然想到做了一個,我就替你帶上了,一時忘記告訴你了,沒想到倒生出這些故事來,倒是我的錯了!”
說完端著露服侍寶玉服下,寶玉見襲人溫柔可親,服侍用心,不忍苛責襲人,只得自己悶悶的躺下,心道什么時候云兒氣消了,才接過來好好的賠個不是。
不料此后一兩月,提了幾次,襲人只回說太太的意思湘云很忙,沒得空,倒一次也沒接到。
憨湘云心直口快,智顰兒妙語婉拒。
寶姐姐冷眼看戲,傻寶玉一語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