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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柔和明快,叮咚歡愉,是稱頌春天的調子,彈了一會兒,果然心間那淡淡的哀愁早已隨著簫聲化為一縷繞指的淡煙,輕飄飄的消散于清冷料峭的春風里,唯余下輕輕柔柔的快樂。
這快樂像在風中輕舞的白色羽毛,打著旋兒,撩拔得人心微癢。
隔著一片稀疏的竹林,四阿哥眉目如遠山,淡淡地立著,放下簫,和黛玉靜默的對望。
紫鵑悄悄的退下,正巧碰到四阿哥的貼身小廝叫冰泉的,兩人相視一笑,守在外面。
黛玉美目流轉,在茵蘊乍起的薄霧中更顯得蒙朧中閃著清光,纖裊的身材恰如一枝修竹,長長拖地的披風似乎不能護著這弱不禁風的身體,讓人楚楚生憐。
四阿哥踏著濃重的夜露,如暗夜里的蘭花,優雅的走來,在隔著三步的距離停下,深深地看著黛玉。
“你這樣,如何讓我放心?”
黛玉聽了這話,臉頰微燙,難道是方才飲的酒勁上來,染上了淡淡的酡紅。
抬眼柔聲道:“怎么來這里了?”
四阿哥嘴角扯起微微的弧度:“若不來,豈不是負了這月色,還有這首《山之高》!”
又一次,仿佛透明的站在他面前,被他猜中的心事,黛玉似喜似嗔地道:“又不是為你彈的,你很自會多情!”
四阿哥微笑不語,上前一步,黛玉心想自己應該退開的,但卻沒有動。
四阿哥伸出溫曖干燥的手握著她冰冷的指道:“夜深露重,以后不要這么晚還出來!”
黛玉要抽出手,四阿哥依舊和從前一樣清冷中帶著霸著,手下微用力,讓她抽不出手來,臉不由得紅了,甜滋滋地道:“嘮叨!”
四阿哥注視著她的眸子道:“從前我以為中立就可以避免事非,殊不知我們早已身在事非中,又豈能免事非?想清而末必能清,反而讓自己任人擺布。從那日我便明白了要保護自己和自己想保護的人,不是靠中立,而是靠權力!”
黛玉抬頭,從四阿哥平靜無波卻又深遂如海的眼里似乎讀懂了一些什么,他變了,是為自己嗎?想到這里心中又喜又悲,緩緩地說:“其實可以不用勉強自己的。”
四阿哥微笑著搖頭,剛要說話,冰泉悄無聲息的出現,低聲道:“爺,時辰快到了!”
四阿哥松開手,順手摘下黛玉的香袋擾入袖中,背過身若無其事的向前走去。
黛玉哎了一聲,心道他怎么總是行事不按章法,出人意料。
四阿哥走了三四步停下來道:“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我必給你一個交待!”
這算什么,承諾?玩笑?還是一時的興趣?
黛玉微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突然微微有些生氣,氣自己怎么一遇到四阿哥就呆了,話也不敢說,有疑問也不敢問,讓他占盡了先機。
他那淡淡的神情,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卻行起事來出人其料,其實早就做好準備和決定,甚至沒問過自己同意沒有,可惡!
什么半年一年,什么交待,難道他想讓自己……黛玉想到這里,更加臉紅,早沒了彈琴的心思,嚼著四阿哥的話,慢慢的踱回了瀟湘館。
元春還末和眾人一一親近,便有小太監高聲道:“時已丑正三刻,請駕回鑾。”
眾人不免又是一番離別淚訴,元妃方緩緩的上了鳳輿,八阿哥和四阿哥也上馬離開,大家目送元春離去,個個都是人困馬乏,也來不及收拾東西,胡亂吃了東西睡下。
第二日眾人都睡到午時方醒,賈母因喜熱鬧,昨晚又沒好生睡覺吃團圓飯,便讓姐妹們一齊到她的房里用餐。
眾人濟濟一堂,唯聞香風繡招,珠搖翠動,間有湘云鶯啼燕語,和眾女兒的說笑聲,果然十分熱鬧。
寶玉自在心滿,只愿天天看著姐妹們如此行樂才趁愿,一會兒和這個說話,一會兒和那個逗樂,他到成最忙的一個了。
他湊到黛玉跟前悄聲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最喜歡寫字的,大姐姐賞我的東西放著白白的浪費的,送給你如何?”
黛玉看了他一眼道:“這些東西正經你自己用吧,萬一你哪天寫出了錦繡文章,老爺問起來,你就說用得是貴妃賞的筆墨寫出來的,豈不讓他更加歡喜?”
寶玉皺眉道:“咳,我腹內本是草莽,哪有什么錦繡文章,老爺又催著我去讀書,明年要參加科舉,煩死人了。”
黛玉看他年已十六,仍如小兒一般玩笑,嘆了一聲道:“難道你要這樣過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