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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在如海喪期,哭得最痛的還有一位,你道是誰,原來是我們癡情的柳公子是也。
湘蓮早知如海同意他和黛玉的婚事,因此心中感激,視他如親父一般尊敬。忽然中途來了一個(gè)四阿哥,無論是長相還是根基都堪與自己匹敵,尤其是林妹妹中意于他,人家地位太高,不敢隨意動(dòng)武,更是郁郁不樂。
趁著為如海吊唁之際,越發(fā)痛哭一場,將內(nèi)心的煩悶悉數(shù)倒盡,正哭著,忽然想到黛玉并沒有嫁四阿哥,乃是皇上的身上女官。三年后放出來還不知是何等光景,自己大還有機(jī)會,因此一掃心中郁悶,暗暗立志,屏除往日宿花眠柳之氣,走雞逗狗之趣,一心一意要搏個(gè)功名,誓要入宮為侍,距自己心愛的人近一些。
眨眼間百日已到,黛玉雖留戀故鄉(xiāng),卻也無奈,只得奉命進(jìn)京。湘蓮稟了老父,要一路上護(hù)送,黛玉盛情難卻,便依了他的意。
賈璉此來雖一無所獲,卻是遠(yuǎn)離鳳姐,著實(shí)逍遙快活了一番,因此也心滿意足,將王夫人的話拋到了腦后不提。
幾人舟車勞頓,行了一月,近年關(guān)時(shí)方返回北京。
賈母等人早知曉黛玉進(jìn)了女官,合府出門迎接她歸來,祖孫二人相見,自然又是一場痛哭。
鳳姐陪著抹淚,好生安慰了一番,又記掛著賈璉,小夫妻數(shù)月不見,自然想念得緊,便退了下來,留祖孫倆人說些體已話兒。
回到房中,平兒回道賈璉被太太叫去了,鳳姐兒甩著絹?zhàn)永湫Φ溃骸耙膊恢鞘裁词拢惶斓酵淼臒┠愣敚腥思曳蚱抟膊坏孟嘁姟!?
平兒忙遞上茶道:“奶奶自然知道是何故,只怕璉二爺這次空手而歸要被太太罵了!”
鳳姐兒將剔牙的木簽兒狠狠的折斷皺眉道:“林家的東西又不是她家的,哪里是那么好算計(jì)的?她倒好,整日吃齋念佛裝好人,讓璉兒去丟人現(xiàn)眼。得了好處自然她要掐尖兒,不得呢,就是一通罵,也就璉兒沒氣性,由著他拿捏,若是我,必有一場好話說給她聽。”
平兒也是憤憤不已,兩人在室內(nèi)怨了半日,鳳姐方悄悄的囑咐平兒,將瀟湘館打掃干凈,所有用物俱要上品,如今黛玉進(jìn)了女官,身份大異與往日,要拿她當(dāng)貴客來待。因黛玉又在孝期,忙又吩咐下人們不得在黛玉面前穿紅著綠,平兒自去一一辦妥。
賈母摟著黛玉泣道:“可憐的孩子,現(xiàn)今你父母都去了,外祖母便是你的親人,一定會疼你,照顧你的!只是那宮門一入深似海,伴君如伴虎,你以后須千萬小心,莫要行錯(cuò)一步。”
黛玉一一應(yīng)了,歉然道:“多謝老祖宗疼愛,上次玉兒不辭而別,老祖宗不要怪罪玉兒!”
賈母是個(gè)明白人,此事的里因外由早已明了于胸,知寶玉無福和黛玉相守,也只能聽天由命。又想到自己的外孫女受圣恩眷顧,必是前程無限的,心下又歡喜不已,撫著黛玉的發(fā)嘆道:“玉兒,你舅母是個(gè)糊涂人,你不要與她一般見識,只是可惜了我為你配得一門好姻緣!”
黛玉赫然不語,賈母又道:“幸爾宮里還有你大姐姐在,以后你們姐妹要互相扶持,莫要被人算計(jì)去了才好!”
黛玉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有人急急的跑了進(jìn)來,鴛鴦在門外驚叫:“晴雯,你混跑什么,驚嚇了老祖宗怎么好?”
一語末了,只見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一閃,晴雯打了簾子,一行哭一行跪在賈母腳下求救:“老祖宗,救救我吧,太太要打死我呢!”
晴雯乃賈母從小使喚的針線丫頭,因喜她聰明伶俐,便指與了寶玉,今天看她嚇得顏色也變了,散著頭發(fā),不由得怒道:“沒看到我在和林丫頭說話嗎?這是怎么會事?”
此時(shí)襲人扶著王夫人怒氣沖沖的進(jìn)來,王夫人指著晴雯怒道:“老太太你瞧瞧,這丫頭仗著生得美些,狐貍精一般整日勾得主子不學(xué)好,如今越大越不聽管教了,今天定要攆了她出出去不可!”
襲人柔聲道:“太太且消消氣,晴雯雖淘氣不聽話,但太太若氣壞了身子怎么是好?”
黛玉微微嘆息,就知道這賈府哪一日不生出三兩件事來就不會消停,她雖憐惜晴雯,此時(shí)不好說話,只得冷眼旁觀。
賈母打量襲人著一身銀紅的長裙,腰中系著水綠的汗巾,冷笑道:“你不知道林丫頭在孝中嗎?還穿紅著綠的在這里挑唆主子,這種人才最是可厭,快給我滾出去。”
襲人不承想挨了一頓罵,將她本來要在賈母前顯擺的心滅了大半,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賈母轉(zhuǎn)向王夫人道:“玉兒回來了,你也不說來迎一迎,倒先鬧起來了,成何體統(tǒng)!”
王夫人見賈母真動(dòng)怒了,忙道:“老祖宗,我是怕見了林丫頭敘起來又惹她傷心,這才暫且回避,不承想晴雯這蹄子竟和寶玉在一處摟摟抱抱,被我看到,幾乎要?dú)馑溃@才要攆她出去。”
黛玉忍不住冷笑道:“太太這話有些奇怪,怎么生得伶俐些美些的人女子都是妖精嗎?太太莫非忘記了大姐姐正是因?yàn)椴琶搽p全才選入宮的?再者寶哥哥是主子,他想摟哪個(gè)下人奴才誰敢攔著?晴雯縱有天大的膽子量她也不敢勾引寶二爺?shù)摹!?
一席話說得王夫人無可辯言,又想到這次沒得到林家一分一毫,對黛玉更是上火,但因黛玉身分尊貴,不同往日,不敢造次,唯恐如上次一般吃虧,只得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內(nèi)心腹誹不異。
黛玉假裝不知,嘴角含著一縷輕笑道:“若太太真容不下晴雯,不若給我使喚可好?”
晴雯放聲大哭,嗚嗚咽咽地向黛玉訴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原來是寶玉一定要摟著她求歡,晴雯不依,掙扎起來,又被襲人看到,襲人通報(bào)了王夫人,這才生出這一串事來。
賈母知道自己孫子的性子,再則自己的家奴哪里能由黛玉出手相救,忙擺手道:“罷了,晴雯這丫頭你既然看不順眼,就放在我房里吧!小姑娘家難道都像你這樣不言不語像個(gè)木頭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