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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對他說出肺腑之言,他沒有打擊她,也不反駁,無條件站在她一邊,與她同仇敵愾。她將沉重的壓力的閥門打開,泥沙俱下,難以分辨。
小河渾身充滿精力,五臟六腑暖洋洋的。“我要回到過去,扳回曾經的局面,回到金滿月的身份中去,不再做漂泊在外的孤魂野鬼,我找到了家,然后,我要和朱組長一起合伙,痛痛快快地報復金夕,她罪有應得,到時我母親會說什么呢?”她在向她曾經的家人宣戰,嘴角的譏笑,更令她神采熠熠,泛著明亮的光輝,勇敢地盯著吳立霽的雙眼。
“你做的好!聽說你姐姐金夕已經為你們的世永哥生下兩個兒子,隨便將他們搶過來,假冒是他們親生的母親,將他們撫養長大,把他們的生母親驅趕出去,這是對一個母親最好的報復,讓金夕徹底嘗一嘗生去親人,痛不欲生的滋味。”吳立霽似一個急先鋒,竟然和她一樣恨金夕,堅定地站在她一邊,將她未想明白的全說出來。似乎為她出謀劃策,共圖報仇大計。
“讓她流落街頭,嘗一嘗饑寒交迫是什么滋味,她才會悔不當初。”小河有切膚之痛。
吳立霽峰回路轉地及時問了一句:“既然朱二少爺的婚書上寫著你的名字,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原配,孩子現在還小,若金夕徹底消失的話,當然,你們有辦法讓她徹底消失,眼不見為凈。孩子長大后也未必知道你不是他們的親生母親,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她既恨又得意,她是矛盾的集合體,聽不進別人的話,根本不想提“她自己的孩子”,沉浸在報復的快感里:“你說的對,我要怎么讓金夕徹底消失呢?”
“當然是殺死她,以絕后患。如果是我,我就這么做。”
小河突然想起李致與李文秀的生母秀水,也是被人設計害死,兩個孩子被原配奪走,長成大人也從不知祭奠生母,還將害死親娘的大夫人當作他們的親生母親。她想到這里,渾身戰栗,她沒想過要殺人,自己突然變成了不被人喜愛的李鎮長家的大夫人模樣兒——心狠手辣。
“如果金夕死了,看不到我擁有的一切榮耀,怎么辦?她沒有機會悔不當初,那我豈不是白白做這些了?”她瞪著他,反駁自己。
吳立霽細長的眼睛,瞅著她,卻不急,心有成竹地說:“這倒要想一個十全十美的方法處置她,把她趕回娘家,讓她沒名沒份,又被遺棄,悲慘地回娘家度日如年,人人恥笑的下堂妻,每天只能與你母親抱頭痛哭,豈不快哉。”
小河咬牙切齒,眼神狡詐,開始有點解恨。她隨后表情復雜,不知是痛還是恨。“金夕最愛慕虛榮,死要面子,如果落到那種田地,一定是生不如死,小鎮上的人會怎么嘲笑她,對我們家如何指指點點,金大娘和金夕這對母女一定會整日以淚洗面,她們合伙做下這代嫁的詭計,一定沒料到會自食惡果吧?金夕還要面對李致的奚落和嘲笑,最好她識相地去自我了結,免受侮辱。我不殺伯人,伯人卻因我而死,也算是報應不爽。”
他倆越來越像一對可以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足以狼狽為奸,她待他如同芮雪一樣信任。她以已經度人,根本沒想過,自己的方法會連累到自己,不過是殺敵五百,不惜自損一千,還不如直接殺了金夕好一些。
“不然我先給你說一個小故事,你再慢慢考慮如何收拾金夕。”他希望她能放松心神,娓娓動聽地給她說故事:“《三言二拍》里,有一則故事是說,在杭州草橋下,有一個賣冬瓜的人,這人有一種能讓自己魂魄出竅的能力,每天他靠著床睡著,然后派自己的魂魄出門去照顧生意。有一天,魂魄在路上買了幾片曬干的咸魚,托鄰居拿回家里,妻子從鄰居手里接過咸魚,哭笑不得,就用魚干一個勁兒的打賣冬瓜的人的頭,嘴里說,死人,又拿我來取樂。魂魄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后,發現自己真身的頭上,沾滿了咸魚的污垢,魂魄徘徊在床前,因那污垢和腥氣,而無法靠近自己的身體,最后,魂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真身漸漸發冷僵硬,魂魄無能為力,最后只能大哭著離開。從此也便成了孤魂野鬼。”
小河那么聰慧的一個人,只是鉆入了牛角尖,泥足深陷,只見眼前,不見全局。聽完他的故事,若有所思,微察他的弦外有音。
“小河,你有沒想過?金滿月也許是你的肉身,但是,你回不去了,那具身體已經腐爛,對你的家人來說,八年前已經承受過失去金滿月的痛苦。你雖然沒有腐爛在棺材里,原地卻再也沒有你的位置,前半生已經結束,挽回不了,金家你回不去。就算你勉強能回到朱公館,可是,朱公館后院里雅致的花園是你想一輩子居住的牢房嗎?每天面對公婆與姐姐的兒子們,糾纏于過去的恩怨,你的生活不單有朱組長,你一向最怕應酬復雜的關系,而你余生并不得不困在這種復雜的家庭關系之中,時時受煎熬,將你與朱組長過去的情義一點一點磨耗掉,你熱衷生活和熱愛的寫作也要統統放棄,完全失去人身自由,難道真是你想要的報復么?”
小河明顯沒敢想那么遠,只顧眼前,對前途一片渺茫。
“《聊齋》中又有另一則故事,說一個冤死的女子,她的魂魄在外飄蕩,無法投胎再世為人,后來她遇到一個書生,書生為了救她,就聽信了一個道士的話,找到一位官宦人家剛死的小姐的墳墓前,挖開墓穴,讓鬼魂住進那女子的軀殼,以達到重生。重生的女子因為長得與死去的官家小姐一模一樣,而被人發現,被官宦的家人追查,她卻是靈魂是原來的,身體是別人的,最后竟終與書生幸福終老。”
“《聊齋志異》里真有這樣的故事么?難道是在說我嗎?”小河難以置信,吳立霽竟然也會講故事,他看報告只看政局一欄,從不會翻后面幾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