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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這月余調養,右手傷勢雖已愈合,卻留下病根,持物不穩。
她回頭一看,張湍捧著奏疏的手在發抖,笑道:“怕什么,今日不罰你。”卻不接奏疏,而是取下書架上一冊曲譜,翻了兩頁后道:“你琴彈得不錯,怎還看這些簡單樂譜,莫非這也要溫故知新?”
“正如公主所言。”右手持物越久,抖動便越頻繁,趙令僖不接,他便要一直舉著奏疏。稍作停頓后,他回答:“習琴之初重技法,習琴之后重感情。如今卻覺得,不同琴手,不同時期,不同心境,琴聲所訴亦有差別,故而時時翻看。”
“這屋子里沒見有琴。”
“心中有弦音,足矣。”
她舉著琴譜橫看豎看,連翻數十頁后道:“怎么這上邊沒有批注?”
“湍于琴道鉆研尚淺,不敢妄加批注。”
她行到案前,提起朱筆,在一段譜后隨意寫了幾字,吹干后合上,丟到一旁不再理會。
遠處傳來鐘鳴,寅時已過,御膳房該將早膳分送至各宮苑。她在清平院里吃過早餐后帶著奏疏離開,次杏見她離去,只覺恍惚道:“公主今日竟沒處罰大人?”
成泉一跺腳啐道:“呸呸,說什么呢,大人的傷剛好些,你就盼著大人受罰?”
張湍喚次杏研墨,將二人拉開,以免他們爭吵。次杏見張湍又用左手書寫,莫名道:“大人右手累了?我讓成泉去取藥貼。”
“不必,先研墨,只剩這一卷了,趁早抄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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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文武百官齊聚乾元殿前。
趙令徹身披朱蟒朝服,立于百官之首,靜候皇帝醮戒。
依欽天監測算,趙令徹今日成婚,當于寅末醮戒,卯正迎親,未時末接迎其妃入宣天閣,戌時告天拜堂后行合巹之禮。
百官及趙令徹自丑時陸續抵達乾元殿前候著,一直等到卯時初亦未見皇帝及趙令僖身影。太子遣羅書玥往海晏河清殿尋趙令僖,自己問過皇帝昨夜宿于何處后親自前去催促。
直至卯時末,皇帝與趙令僖方姍姍來遲。
因已誤了迎親時辰,欽天監擅自做主刪了幾頁醮戒之詞,交呈皇帝時只余下兩頁。皇帝慢騰騰念完,接著由趙令僖代皇后訓誡皇子,結束已是辰時。
趙令徹帶迎親隊伍親自去迎孟文椒,趙令僖閑來無事,便要一同前往。因未備多余車轎,她便要坐入花轎中去。禮部眾人攔了又攔,匆匆自別處調來一頂轎子,卻又因位置爭執了些時間。最終禮部眾人議定,將她的轎子置于花轎前方,隨隊出發。
巳時離宮,一路喜樂吹吹打打。隊伍加快行速,又減去幾條街的巡游,緊趕慢趕,終于在午時前趕到孟宅。孟宅眾人火急火燎等了許久,幾次三番派人前去打探,終于等到迎親隊伍。
因誤了吉時,趙令徹以帛代雁奠于案后,其余諸多禮節從速解決,只耗了一炷香功夫便將孟文椒迎出。
孟文椒舉扇遮面,扇面繡著一雙喜鵲。趙令僖好奇,上前將團扇挪開,見其今日腮粉唇朱,濃妝艷抹頗顯媚態,較之往日端莊嫻靜稍有不同,連連稱贊。
教習姑姑大驚失色,忙將團扇歸位,扶?????著孟文椒行至花轎前。
轎簾掀開一角,孟文椒停頓片刻,回身望一眼庭院。父母仍在堂上,只怕淚水漣漣壞了喜慶,未敢出門相送。遙遙一望,便生哀情。經教習姑姑催促,她才不依不舍登上花轎。
迎親隊伍返程時,趙令僖掀開簾子瞧著街上人流,頓生玩心,叫停了隊伍,不肯此時回宮,定要上街游玩。趙令徹只得調派一小隊人馬護衛,隨后啟程回宮。
一離隊,她便遣人去傳薛岸,另遣人去如月樓包場。
待她抵達如月樓時,樓中已無他人身影,掌柜迎上前來道:“貴人駕到,有失遠迎,后廚正按往日菜單備席,不知貴人可是另有吩咐?”
“照舊就行。多備幾壇好酒。”
薛岸來得遲些,入席便自罰三杯,很快便說笑嬉鬧起來。
酒飲兩壇,薛岸又道:“前幾日陸松斐的信到了,說再有幾日便能抵京。還給你尋了個好寶貝,一到京城就直接送入宮中。”
“什么好寶貝?”趙令僖兩腮泛紅,雙眼明亮,一聽這話更是神采飛揚。
“信中倒未詳細提及。不過阿蘭也有來信,隱約提了一句。說曾與陸松斐的隊伍撞上過一次,見他隊中有一駕馬車,每逢休息,他便鉆入車中,隨隊將士大都聽過他在車中自言自語。怪異得很。”薛岸撿一顆油炸花生拋起,隨后穩穩落入口中。
“自言自語?”趙令僖思來想去沒個結果,便不再去想。
酒足飯飽,便是淺睡消食。
守著更漏點滴,待拜堂時辰將近時,次狐入室一看,見薛岸橫于床榻,她正枕在其胸口小憩。
一室酒香未散,次狐輕輕將她喚醒,稍理了理發髻后折返回宮。
宮道處處高掛紅綢,她一路行至宣天閣。閣中宮人匆匆來來往往,受邀觀禮的文武大臣攜家中誥命候在席間。堂上席中便是皇親國戚,互相寒暄問候。
喜樂吹打不停,熱鬧非凡。
宣天閣主事帶她入主殿堂間落座,因不常見,席間眾人只認得幾個兄弟姊妹,不大親厚,與她親厚的幾人正忙著婚事。她百無聊賴在席間等拜堂,前來客套獻媚的人群一概備次狐攔了去。
四公主趙時佼左右顧盼,見皇帝不在,便行到她身前幸災樂禍道:“我聽說七弟妹是卻愁說給七弟的姻緣,還是截了今科狀元郎的。這大喜日子,怎不見你將狀元郎帶來?莫不是二百杖下去沒能將人訓聽話?”
第23章
“你不知道二百杖能不能讓張湍聽話。”趙令僖爛漫一笑,“但肯定知道二十杖就能讓你聽話。”
雖為姐妹,卻非同母所出,幼時亦未同住萬里云霓齋。更因她占盡圣寵,兄弟姊妹能與她相處融洽者寥寥無幾。趙時佼又早婚配,不常出入內廷,與她尤其生疏。她能認出這張臉,也只因她眉梢一點紅痣與旁人不同。
趙時佼心中明白,莫說打二十杖,即便要降品階,以皇帝的偏心程度,指定會準了她的,于是當即服軟道:“半句玩笑話罷了。這天底下,誰敢不聽你的?這不是對那狀元郎只聽過、沒見過,想看一看比之陸松斐如何,比之從前那些周吳鄭王又如何。”
殿內外喧嘩稍弱,主事唱著“吉時已到”,趙令徹候迎孟文椒入殿拜堂行禮。
看她沒有動靜,趙時佼訕訕坐回席中,靜靜觀禮。
“去將張湍叫來。”她卻忽而吩咐次狐叫人。
次狐囑咐隨行內侍回海晏河清殿請人,殿上繁文縟節一一走完,至少需一炷香時間。倘若腳步快些,張湍許是趕上昏禮的尾巴。是以次狐刻意叮囑一句,張大人有傷在身,來時可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