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紅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護衛爬起身向四周看去,發覺有光亮在盡處,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明亮。黑云自光中升起,鋪上蒼穹。護衛大驚失色,后退道:“山火,是山火!山下起火了!”其余護衛聞言亦是慌亂。
說話間火勢又進幾分,山中騷亂起來。
“火要,要燒上來了!快跑,快跑!”
“跑,快跑!!”
情緒瞬間蔓延開來,護衛們紛紛退避。
她隨之看向火光所在,見相距尚遠,輕視道:“慌什么。”
一陣風來,帶著熱浪,遠處火焰驟然竄起,推進之快令眾人驚駭萬分。護衛們不再猶豫,一人道:“公主,快逃吧,山火燒起來了!”
她嘗試著站立,腿腳卻似被繩索捆縛,難以動彈。
護衛看她似乎動彈不得,回頭又看火勢仍在迅速逼近。目光來回掃過幾次,看她仍然未能站起,索性一咬牙,不再猶豫,立即后退幾步,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逃入林中,身影消失不見。
一人逃離,眾人追隨,很快圍在四周的護衛作鳥獸散去,將她一人留在原地。她想要叱罵,卻被傷口痛楚封住喉嚨。近處的草木碰撞,遠處的廝打吼叫,聲音都漸漸弱去。她獨自一人,與狼尸為伴,留黑暗山林中。
當護衛散盡,她才聽到林中其他動靜,一陣馬蹄由遠及近,迅速靠來。她抬眼看去,目光越過近處草木。夜云不曉人心,偏遮去明月繁星,山林更暗,馬蹄聲在黑暗中回蕩,她看不到馬背上的身影。
當云彩散開,星月光輝照在來人身上,雖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她仍能辨得出,是張湍。
張湍縱馬越過重重障礙趕到近處,下馬后匆匆上前,全不復半刻前行尸走肉的模樣。見她癱坐在地,脫口而出一句:“公主,可有受傷?”
語調溫和,帶有關切。
眼前張湍滿面是汗水,或是夜里林間濕氣在他面頰凝出霜露。她看到他手中的弓,想到被羽箭貫穿雙目的野狼。
眼中淚光微閃,她問:“是你箭?”
張湍低聲應下。
淚水滾下,雙唇輕抿,她攤開雙手,將兩條橫跨掌心的長長傷痕送至張湍眼前。張湍接過一支火把,照亮她的掌心,傷口處的血泛起微光。稍一觀察便知是琴弦勒出的傷,傷口深可見骨。她是用琴弦阻攔野狼,琴弦橫入狼口,卸去些許野狼撲來的力道,琴弦因此勒入肉中。
難怪落下眼淚,這樣深的傷口怎會不痛?這樣痛的傷口怎能不流淚?再堅強的人也無法忍下劇痛逼出的淚水。
張湍撕裂衣擺,扯下布條,為她暫作包扎,同時低聲安撫道:“傷口太深,公主且先忍忍,待出山之后再做處理。”
“本宮要先斬了那群臨陣脫逃的鼠輩。”
張湍將布條末端打結,凝眉抬眼,見她忿然作色,不得不平心靜氣問:“風向不利,山火很快就會蔓延開。等躲過山火再做打算。”
她說:“慌什么,火勢來得正好,這山中畜牲竟敢襲擊本宮,一把火將它們燒個干凈。”
張湍看一眼火起之處,心道不能再等,語速加快道:“時間緊迫,委屈公主與湍同乘一騎。”
她再嘗試站起,腿腳酸麻,無力站直而跌回。張湍慌忙靠近,虛扶一把,見她回坐原地后滿面不耐。看?????其模樣,一時片刻怕是難以站立行走,張湍只遲疑片刻,一側馬匹忽而揚蹄逃竄。
先前急于查看她的傷勢,忘記拴馬,現在馬匹先逃去,她無法行走,而自己手傷復發。張湍抬眼望向遠處,山火仍在快速推進,他心中一沉,今日他們二人或許要葬身山火。
“混賬,這畜牲竟也敢逃!”
“趨利避害是走獸本能,無可指摘。”張湍輕嘆一聲,“公主放火燒山,可曾想過會引火燒身?”
她滿眼疑惑看向張湍:“放火燒山?”
一霎風停,山火似有瞬息漸弱,繼而愈發旺盛。
四字疑聲入耳,張湍心府驟然緊縮,方才侍衛所說山中將起山火,難道并非趙令僖指使?幾乎剎那,他忽而明白,為何太子會說假傳圣旨一案或有轉圜余地。
將假圣旨變成真圣旨,掩去他的罪責。
然而偽造圣旨中,字字句句降罪責難靖肅公主,依照皇帝對趙令僖的偏袒,必不會為保一個罪臣處罰于她,這便做不得真。可若趙令僖歸京途中遭遇意外,不幸身亡,朝中或許能順水推舟認下假圣旨,爭取皇帝的從輕發落。
這把山火,不是奉她之命燒起,而是為奪她之命燒起。
如今她行動困難,只要他撒手不管,盡快逃離下山,跟隨太子安排車馬趕回京中。無論來日朝廷如何決斷,都不會比他料想的結局更差。
張湍沒有退后半步。
“得罪。”
她萬分詫異,只見張湍進上前來,右臂自她身后環過,左臂攬起雙腿。
離地時,懷中身軀自然下沉,張湍右臂受力吃痛,停了片刻,忍下疼痛調整姿態,才又將人抱起站穩。
兩人相貼,她清晰地看到汗水自他脖頸滑下,脖頸臉側皆有青筋凸起,似乎十分吃力。她又惱又笑,動了動手當即痛得蜷起身子。
忽如其來的變化令張湍動作不穩,幾乎跌倒,卻仍全力護住懷中人,盡快穩住身形,謹慎前行。
“文人果真體弱。”
張湍沒有應聲,只將她抱得更緊些。
她回頭看向火起處,火勢當真愈發靠近。可她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慌張,卻覺五臟郁氣一掃而空,心情無比舒暢,傷痛都被遮掩下去。她索性倚在張湍肩頭,話語間已隱有笑意:“不是說時間緊迫?你怎么走得這樣慢?”
夜間山路難行,又無火把照亮,二人又皆有傷在身,速度自然慢下。
“火勢快要追上來了。”她再度回頭看去,身后火焰分外明亮。
他心中焦急,雖有心冷靜,卻不免加快步子。
“前邊的火光,是火把,還是山火?”她回過頭,瞥見前方遠處,似乎有隱隱約約的亮光閃爍。
張湍聞聲,循之望去,而后環視四周,山中各處都有火光,有強有弱。果真如那護衛所言,山中四處潑有火油。看來今日隨行前來獵狼的護衛,多數都是太子部下。只有一處山火尚且難逃,何況多處一同起火?他連忙找尋對策,忽而想起一事,便問:“公主可還記得前日在山中開辟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