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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湍低聲回應,眼底帶有悲色。
她再問道:“活了幾個?”
張湍閃開身位,她將目光拋向他的身后,兩名護衛跪在前方,衣甲破碎,滿身鮮血。
“屬下莊寶興,曇州鑲河人士,不負公主所望,殺賊五人。”
“屬下白雙槐,銀州瓶縣人士,不負公主所望,殺賊三人。”
她問:“一個不留?”
二人齊齊昂首回答:“一個不留!”
“好。”她扶著石壁起身,“莊寶興,白雙槐,自今日起,你二人即在海晏河清殿任職,薪俸比照二品武將發放。其余五人,暫且葬在此山,待本宮回京之后,另行賜葬。”
“屬下代謝公主隆恩!”
逆賊全殲,橫尸四處,莊寶興與白雙槐二人拼殺許久,待將過世五人埋葬后,體力幾已耗盡,無力處置余下尸體。張湍牽馬而來,扶她上馬,離去時看林中血跡橫尸。她垂眸一瞥,不遠處的草葉亦淋有鮮血。
在她睡夢時,逆賊幾乎殺到她的身前。
“放把火,燒了吧。”
她雙手帶傷不便拉握韁繩,張湍與她同乘一騎,緩行下山。
背后烈火飛舞,再度席卷山林。
行至下半山時,她看見遍地焦土,花草成灰,高樹傾倒,四處可見野獸焦尸。莊寶興眼力極佳,瞥見一處異狀,當即策馬趕去,隨即快速折返回稟?????,道是旁側林中有幾具焦尸,按照尸身殘存衣物可見,是同行護衛,應是火起之后逃躲不及,葬身火海。
“點過人數嗎?”她追問一句。
莊寶興心中計算一番,回道:“加上林中焦尸,正合當日獵狼之數。”
“既已齊全,回驛館。”她猜得出,林中那幾具焦尸,便是當日守在她身旁,火起之后卻將她拋下自行逃跑的護衛。
張湍亦已猜出,卻未置一詞,輕甩韁繩,驅馬前行。
四人一路不疾不徐,第三日晌午方抵達驛館。
遠遠望去,驛館未起炊煙。內有將士眾多,卻又離奇靜謐。張湍勒住馬匹,與她說明疑慮。
“次狐還在驛館。”她喃喃道,“小白,去看看。”
白雙槐領命前往驛館。莊寶興打馬繞行四周,見四處草木枝葉多有異常折損,更有斷刃隱在草叢之下。查得異況,莊寶興略作推斷后回稟:“有械斗痕跡,參與人數不少,現場被刻意清理過。”
? 第70章
片刻后,白雙槐探路歸來,道明驛館內情形。
驛丞已遭斬首,頭顱懸于門下。干涸血跡隨處可見,后院堆有數十具火焚焦尸,各屋室內無論糧草陳設皆被洗劫一空,如此行徑,像是盜匪所為。至于隨隊的護衛將士,驛館中未見蹤影。
趙令僖追問:“次狐呢?”
白雙槐低聲回稟:“未見次狐姑姑蹤跡。”
“不像盜匪。”張湍面色凝重,“尸體被燒,看似盜匪燒殺,更像是掩蓋其身份及死亡時間。在屋內翻箱倒柜帶走糧草陳設,更像偽造盜匪劫掠。更何況,倘若是盜匪,已在驛站內堂而皇之留下罪證,何必大費周章清理驛站外部械斗痕跡?”
“阿寶,你再去看看。”她再叮囑道,“仔細找。次狐聰慧,如遇險況,必會留有線索。”
莊寶興得令前往,搜查期間,白雙槐依命在林中撿拾木柴。
驛站雖遭洗劫,好在浴桶、灶臺皆是完整。山中徘徊數日,經山火、趕路,身上汗起汗落,滿是泥灰污垢,她早已耐受不得。先前只能借山林泉溪稍作清洗,今日得此良機,她定不放過。
張湍知她所想,雖有心勸說,話到嘴邊終還是咽下。
由于院中焦尸如山,白雙槐便將浴桶挪至屋外林間,就地取材搭出簡易草棚,可作遮擋之用。頗費一番功夫后,終于在傍晚時分,她得以在溫水中沐浴舒緩。
莊寶興將次狐所在屋子來回翻找數遍后,終于發現一處隱秘暗格。暗格中塞著件衣裳,紗衣綢衫,內裹中衣上留有血色字樣。莊寶興識字不多,急忙將此事稟明趙令僖。她正沐浴,無暇顧及,便遣莊寶興將張湍尋來解題。
“庾燕危。”張湍疑慮在心,沉吟許久后道:“可有輿圖?”
“沒有,不過老白對這塊兒比我熟悉,可以找他問問。”莊寶興雖沒聽明白這血字含義,卻知事關重大,立刻去往后廚尋白雙槐。白雙槐仍在燒柴煮水,得知其來意,當即將附近至京城幾條通路途中與“庾燕”二字有關的大小城池縣鎮一一道出,莊寶興反復嘗試后仍難記下,索性將白雙槐自灶臺邊上轟起,自己替了他的位置,使喚他去答話。
得白雙槐相助,張湍以樹枝為筆,以泥土為紙,在地面繪出張簡易輿圖,對次狐示警信息有了推斷。
“琢磨明白了?”趙令僖伏在浴桶邊沿,聽草棚后邊沒了動靜,哈欠著問。
張湍回道:“大約有了線索。”
“阿寶說是件新衣。”趙令僖扶著浴桶起身,“拿來與我換上。”
先前所穿衣物被撕得破破爛爛,好容易有件新衣裳,她自不會再忍。張湍怔了怔,想到她獨自沐浴無人侍候,此時要他送衣,恐有不妥。再一轉眼,白雙槐沒了蹤影。猶疑再三后,張湍站在草棚側邊,單手遞送衣物。
“傷口裂了。”
她剛要去接衣裳,卻因不慎猛然舒展手掌,導致掌心傷口開裂。血跡順著凈白的手腕緩緩滑入水中。她吃痛落淚,聲音亦弱了許多。
張湍心中低嘆,垂眸靠近浴桶,目光有意避開浴桶內,將衣裳輕輕搭在桶沿后道:“里衣寫有血字,不便穿著。公主稍忍耐一二,湍去尋藥。”
她抬眉斜看,向著張湍所在方位挪去。長發披散,在水中徐徐鋪開,覆上她潔白的后背。傷口無損的右掌輕搭浴桶邊沿,下巴抵在手背,左手探向前去,指尖輕輕戳在張湍后腰。
“怎么又突然躲躲閃閃起來?”她將左掌攤開,掌心傷口仍在滲血。痛是仍痛,卻已滿門心思落在張湍身上,倒也覺不出痛來。
張湍身子一顫,垂眸后瞥,瞥見如玉掌心綻著紅花,掌心向后,便是霜雪皓腕,再向深處,便沒入騰起的稀薄水霧之中。他避開目光,低聲答說:“此前情況危急,性命關緊,湍對公主多有唐突,還望公主海涵。傷口開裂,待湍尋些止血草藥來重新為公主包扎。”
“次狐不在,無人與我更衣。”她委屈道,“我這雙手痛得厲害,幾乎要了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