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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們撐著竹筏滑走,我問身后偷偷溜到我房里的人:“者前輩,他說我的眼神很可怕,我現在什么眼神?”
“少主風華絕代,氣質絕倫,自是不怒自威。”者行一邊說,一邊盯著我的碗,口水流都滴到她碗里的黑面窩窩頭上了。
我笑了笑,將碗里的飯撥給她小半,她立刻拿起那雙臟兮兮的筷子拔起來。
我看向角落里那個安安靜靜正啃黑窩窩頭的少年:“你的碗。”
他蹲著慢慢移過來,將一個缺了個口的黑陶碗遞到我面前。臉龐依舊藏在頭發下,看不清表情。
我將碗里的飯撥給他一半,又往他碗里夾了幾筷叉燒。
他貪婪地將碗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然后捧著碗竄上洞頂。
“行兒,你去哪啊?”者行問。
“給娘。”他的聲音模糊地從洞頂傳來。
者行跟我解釋:“小行是在水牢里出生的,在牢里長到這么大,沒見過一天陽光。哦,對了,他比你還大一歲。”
那么瘦的人居然比我大一歲。
我問:“者前輩,牢里關了多少厲風堂的人?”
“原本十二位長老,他們逼我們說出厲風堂的秘密,我們不說,他們就砍我們的手腳,餓,打……已經死了八位長老。”
“帶我去看看剩下的人。”
“少主不用看,只要少主吩咐,他們自會前來。”
漫長的□□時光里,者行用她的毒在水牢頂融出了一條一人寬的通道,通往每間牢房。
話一帶出去,沒多久我的牢房里多了幾個形銷骨立的人。
復風,原風閣長老,以前是個400斤重的大胖子,進水牢后瘦成了人干。為了廢他的奪魂鬼腳,他右腳腳筋被砍斷。手腳上掛著四條鐐銬,鐐銬后掛著四個碩大的鐵球。
驚破,原火閣長老,雖然很滄桑,但眉目深邃,能看出年輕時長得非常帥。他以前憑借傲空破煞刀名震江湖,現在他使刀的右手手掌已被齊根砍斷。
“兩位長老……”
我剛開口,他們同時單膝跪地:“見過少主。”然后兩人看著我,默默掉起了男兒淚。
這些剛同我見第一面的大漢,看向我的目光竟是從未有過的信任和堅定,仿佛隨時肯為我去死。我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能讓這些人連同我也信任起來?
心頭多了一種感覺,一種陌生的,溫暖的,被人托付一生的沉重感覺。
“還有一位長老呢?”我問者行。
爬過長長的通道,就到了明煦長老的牢房,我小心翼翼從洞頂跳下去。
剛落地一股濃烈的惡臭迎面撲來。
濕漉漉的石床上膿水亂淌,膿水是從一個女人身上淌出來的。
她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奄奄一息的斜靠在石壁上,墨黑的頭發順肩淌下,散發著黑亮的光澤。右臉容貌秀美,一雙迷人的大眼睛。但她的左臉,層層疊疊長滿了膿瘡。她身上也長滿了膿瘡,滲出的膿水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因為她的美貌,她承受了比者行,復風,驚破更殘忍的酷刑。誰能想象,當年艷絕天下,掌管厲風堂水閣的妖姬明煦會落得如此下場。
那個白發少年坐在床邊,小心地將叉燒夾小喂到她嘴里。
看到我,明煦抬起眼皮,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少主。少主很像主人,很俊。”
我想上前,卻被者行拉住:“少主,明煦得了惡瘡,毒已經滲透血液,不行了。”
明煦虛弱地笑笑:“少主,我們終于等到少主了。明煦本想輔佐少主,但明煦時間不多了。明煦只有一個兒子,托付給少主。”她看向少年,“明行,少主以后就是你的主人,給你的主人磕頭。”
聞言,白發少年走到我面前,跪下咚咚磕了一個頭:“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