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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三日宣寧能下床了，卻剛好趕上遣送龍宣烈回京的日子。

看著浩浩蕩蕩的“護送”隊伍慢慢消融在飄雪的官道上，龍諾忽然感慨萬千：“皇位，就那么重要嗎？”

“不止是皇位呢。”龍宣寧撐著傘，看著漫天飛舞的潔白。晶瑩的，跳動的，像一朵朵頑皮的小精靈在嬉戲。而他身邊，也倚著這么個可愛的小精靈。

從幾時起，他們之間的爭奪從江山變成了龍諾？

這點，龍宣烈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吧。

“好了，回去了，外面冷。”龍宣寧很自然的牽起龍諾的小手，折身回走。

身后，十余萬將士竟然全部到齊，無視龍宣寧和龍諾的離開，依舊在風雪中行注目禮，目送著押解龍宣烈的隊伍遠行而去。

紛紛揚揚的雪花中，一方湛藍色的繡傘穿過黑甲軍士，漸行漸遠，留下長長的腳印。

被龍宣寧溫暖的大手牽著，龍諾心里一陣小鹿亂撞。偷偷抬眼覷了下龍宣寧，卻見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不由心里一陣懊惱。她都心跳加快了也，龍宣寧怎么可以一點感覺都沒有！

心下恨恨的想著，手上不由大了力道。

“恩？怎么？”龍宣寧停下腳步，望著龍諾。

“啊……”龍諾有些尷尬，她沒想到龍宣寧會停下來問她，只好支吾著轉移話題：“那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恩。”龍宣寧見龍諾轉移話題，倒也猜出她幾分小心思。牽起他的小手，繼續前行。

“我是說龍宣烈的事。”龍諾仰頭望著龍宣寧，認真起來。上次宣寧說回去說，結果喝了她一杯愛心果汁后就再沒說的機會了。但奇怪的是，這幾天直到現在，他都不曾有過想問的跡象，所以龍諾才會懷疑他早就知道了。記得他當時進松鶴時，冷靜得出奇，好象什么都在他預料中，他只是來驗證個結果似的。

“我也是說他的事啊，好巧。”龍宣寧一個冷笑話還是讓龍諾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

“一開始?……怎么可能！”龍諾驚聲道。隨即又板起小臉，甩開宣寧的手，鼓頰生起氣來：“你若一開始就知道是他，當時為什么不揭穿，還去找年逐月的麻煩，牽累無辜的人！”

龍宣寧皺皺眉，又伸手拉回龍諾的小手，不答反問：“你若是敵軍派來的刺客，你混進駐軍常備府，你先殺誰？”

“擒賊先擒王，當時是常將軍！……”龍諾楞了。是啊，那為什么刺客卻偏偏射殺龍宣豫呢？她當時怎么沒想到？

呃，她當時好象被龍宣寧回來的事占滿了心哦，對別的好象還真沒多想。龍諾堅決不承認是自己智商的問題。

“此其一。次之，能被派來暗殺我軍將領，自然是高手；能潛入駐軍常備府，想必身手絕對不會差，那么，為什么他射殺龍宣豫卻沒能斃命呢？龍宣豫幾乎不會武功。”

“是啊，為什么？”龍諾呆了呆，“是因為他根本不想殺龍宣豫！”龍諾隨即為自己的“睿智”得意起來：“目標是龍宣豫，卻只傷不殺，那就應該是私仇，而非敵軍。”小手摸著下巴，龍諾真當自己是名偵探柯南了。其實真要算，她充其量只能算是毛利小五郎。

“而年逐月卻口口聲聲強調是敵人，這說明什么？”

看了眼當場呆住的龍諾，龍宣寧拉過她往傘下掖了掖，才不緊不慢的繼續，“年逐月分明是知道什么，甚至全部知道，卻有心替他隱瞞！”

“所以你才要罰他？”龍諾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當時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宣寧竟然心思繞了這么多彎！她忽然很慶幸，她不是宣寧的敵人。

“是，罰他知情不報。也是對龍宣烈的試探。”龍宣烈會特別得這些軍人敬愛，不僅僅是因為他戰功煊赫，更因為他的脾性。對他真心相待的人，他一千倍的還之以禮，但他看不順眼的人，被他一掌劈死的也不在少數。所以只要是龍宣烈做的，他罰年逐月，龍宣烈就一定會出來阻止！

“你就沒想過萬一他真的是不知情，誤以為是敵人的呢？要知道，人都是有思維死角，很容易造成思維定勢的！”龍諾當時沒感覺，但現在聽宣寧這細細一剖析，才發現當時的情況真是暗潮洶涌啊。

龍宣寧嗤笑：“你以為‘鐵塔’之名是白叫的？年逐月是太醫年如海的內侄，十一歲就從軍征戰，二十歲加封駐軍指揮使，開始駐守北疆拒敵。就是有他，北定城才能成為北方第一重城的。他閱過的人，比你我此生見到的加起來還多！”

揉揉龍諾的頭，龍宣寧的語氣里帶著寵溺：“以他的精明，我們能想到的，他會想不到？”

龍諾懵了。一直以為古代很好混，古代人很笨，也不懂什么高科技，卻不曾想，原來古代人的心思竟然敏銳到這個程度！忽然想起審訊那天常將軍讓她把方士伍叫進來——那常將軍也知道了？就是說,即使常將軍當時沒想通，但后來也猜出幾分實情了？那，那豈不是就她一個人是傻子，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