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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平娃,絕對的文學鬼才,他筆下描繪出過一個神奇詭異的世界,塑造了一批歷史轉折中無可奈何的老派人物形象。在這人面前,耿哲有點恍然,那個寫出過《秦腔》、《浮躁》、《懷念狼》的人,就是他。
在街上見到,你肯定會把他和路人甲、路人乙混為一談,在西平,公交車師父、飯店大廚、賣菜大爺,似乎都是這么個形象。古銅色的臉,兩腮的骨頭很寬很挺,不說話時很板正,一說話像發火,沉思時從低著頭,一微笑還挺憨厚。如果加以修飾,就和潼關秦始皇兵馬俑的形象差不多少。
耿哲由驚轉喜,笑著說道:“原來你就是賈平娃呀。”
“嗯,對呀,俺就是。哎,不對,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他問道。
耿哲一想,對了,剛才他并沒有告訴自己叫什么,只是告訴了自己姓賈。自己未卜先知了,有點尷尬。
這可如何是好?
“那個,剛才,對了,剛才你給我看的稿子,上面有你的名字啊。”耿哲道。
“有么?”賈平娃側頭想著,似乎覺得自己并沒有這么一個習慣。
“有的,有的。”耿哲趕忙打岔,然后引到其它話題上去。
“我是您的讀者呀,雖說您現在只是個普通作家,但肯定會成為大作家的。我就好奇了,您寫那些書,靈感都是怎么來的呀?”耿哲終于憋出了后世自己困惑了好久的問題。一個農家娃,混跡到古城西平來,竟然走出了一個文學的康莊大道。
“靈感,靈感這個東西,嗯,多讀多看唄,小時候在村里,經歷了很多故事,也聽了很多故事,人的故事,鬼的故事,草木的故事,牲口的故事。然后讀書,古代的故事,今天的故事,中國的故事,洋人的故事……”他開始說起來,而且說到自己喜歡的事兒,就沒了停的意思。
“對了,”耿哲剛好就這個問題再問下去,“您都讀什么樣的書?”
“我呀,嘿。走,帶你去我里屋看看。”說完賈漢子又一下攥住了耿哲的手,帶他往屋里走,原來,在這大屋里,還隔出一個小間,真的挺小,比耿哲的宿舍還小好多,賈漢子說了,這是書房。
鬧市中,能辟一畝三分地兒,有個書房,無論大小,都是風雅之事。貼墻有兩個書柜,上面以西方文學名著居多,還混雜了好多禪宗道教的書,比較跳戲的是一些類似《關中民間故事》之類的小冊子,發行商不明、出版年月不明、作者編者不明。
經賈平娃允許,耿哲就在他書柜上隨便翻看。此時,耿哲正好就拿著這么樣一個“三無”的小冊子,翻開目錄,第一篇、張寡婦和大頭鬼,第二篇、黑山老牛成精后……
耿哲合上書,覺得此書有妖氣,他回頭問賈漢子:“這書你也有,看這書,有啥用處么?”
賈漢子一臉鄭重地接過書,說道:“可不能瞎說,這是靈感源泉。”
不看書架,再看向四邊。兩書架之間還有一個小柜子,里面放了些瓷瓶子、陶娃娃、古錢兒、字畫什么的。
“你淘來的?”耿哲懂規矩,古董別亂碰。他前世雖不是古董專家,但懂古代藝術,尤其字畫與文人生活又關系密切。因此,耿哲對他的這個柜子挺感興趣。
“對,淘來的,都不貴。”賈漢子說道。
耿哲以他半專業的眼光,看著瓷瓶子和字畫兒,說句青天白日實在活——這些東西,基本都是假的。耿哲也不戳破,古董么,和養鳥、養蟈蟈、下棋、聽曲兒、打牌一樣,就是個愛好,既然買的不貴,別玩物喪志就行。
雖然這些古董沒價值,但耿哲知道這屋里什么東西有價值。
書架前面,一張大桌子臨著窗子,是兩個老式學生桌拼接而成的。桌上躺了一張宣紙,擱了一支毛筆。
周圍有些寫好的毛筆字成品——“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