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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耿哲說著：“太過唯心主義的，我刪了，政治立場明顯的，我刪掉了，現在有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散文，應該不會有問題?，F在好多西方書都出版了，奇奇怪怪，各式各樣，我們出的這本書，很穩妥?！?

看耿哲自信的樣子，劉丁老板點了點頭。

耿哲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兩天，碰巧我遇見了兩位西平市的作家，一個是大才，一個是鬼才，他們將來，一定會成為華夏文學的中流砥柱?！?

劉老板掐滅了一個煙頭，豎起眉毛：“有這等事，說來聽聽?！?

耿哲簡單描述了一下自己拜訪賈平娃和陸遙的經歷，劉丁老板卻并不顯得激動：“這兩個人啊，我也知道，他們在各種雜志上發表過一些短篇的東西，可是恕我直言，他們的小說，是不是太古怪了。尤其那個賈平娃，寫得都是什么……”

耿哲打斷他的話：“這叫先鋒派，您不懂?！?

二人對視一陣子，劉丁老板低下頭：“好吧，我堅持我的判斷。但這件事兒，先聽你的，搏一把，無非就是書賣不出去唄?！?

劉丁拿出一根煙遞給耿哲，耿哲忙著推掉，劉丁才恍然大悟似的說：“哦，對了，你不抽煙?！?

耿哲點點頭，笑了，劉老板今天怎么有點糊涂。

“那，港臺作家，你打算好聯系誰了么？”他繼續問著。

耿哲說：“就從董喬入手吧?！?

“嗯，沒聽說過呀?！眲⒍≌f道，“你能給我找點，讓我先看看么？”

耿哲敷衍，說自己是從家那邊圖書館的管理員那兒看到的，手頭也沒用他的書。此時，要打動劉老板，就得找些董喬的話，讓劉丁覺得寫得靠譜且能打動讀者。

耿哲看著劉丁，還是一副中年人有干勁兒又有些頹唐的樣子，但今天，他煙吸得格外多，而且眼圈有些發黑……

“劉社長，您今天狀態不太對呀。”

“哎，小兄弟笑話了。我那孩子，不爭氣，半年的作業沒做，老師規定，每天的家庭作業要家長簽名，他愣是寫了半年我的名字，每個作業后面都有個——劉丁。舍不得打孩子，我回去和老婆吵了起來，我說你這娘們兒怎么不管著點兒呢，她跟我說子不教父之過，還有，最近學校分房子，也沒我的，都是一堆破事兒……”

劉社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似乎覺得什么都不如意。然而他眼眸深處，似乎還閃耀著些許青春的光輝，從他出版圖書的選題上看，他肯定也是讀過很多中西文學名著的，應該也有過放蕩不羈的青春歲月……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這個人。

耿哲突然想起董喬的一段話：“劉社長，我給你背一段董喬的話吧。還能記起來?！?

“好啊。”劉丁說道。

耿哲的聲音低沉、短促而有力：“中年最是尷尬。天沒有亮就睡不著的年齡。只會感慨不會感動的年齡；只有哀愁沒有憤怒的年紀。中年是吻女人額頭不是吻女人嘴唇的年齡；是用濃咖啡服食胃藥的年齡。中年是下午茶；忘了童年的晚餐吃的是稀飯還是饅頭；青年的午餐那些冰糖豬蹄蔥爆羊肉都還沒有消化掉；老年的晚餐會是清蒸石斑還是紅燒豆腐也沒主意；至于八十歲以后的宵夜就更渺茫了；一方餅干？一杯牛奶？總之這頓下午茶是攪一杯往事、切一塊鄉愁、榨幾滴希望的下午?！?

耿哲看到，劉丁社長轉過頭去，不想讓耿哲看見自己眼里的淚水，董喬的話，直擊他心靈深處。

看著這位中年男子，耿哲非常感慨，而出版董喬的事兒，十有八九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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