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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雨是沒有顏色的,透明得像是天上掉下來一粒一粒的水晶,沁入人的肌膚也是冰涼涼的,我的頭靠在車窗上,玻璃窗攔住了這些小水晶的侵入卻仔仔細細的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顓一和路遙都不再做聲,空調的呼呼聲和雨滴的聲音組成了我此刻的全部世界。多希望能這樣一直走下去,和我最親愛的人。
我偷偷的大口呼吸車里有他的味道,在吐氣的時候刻意放慢動作,他竟也能細心的察覺到我呼吸的頻率不太正常。
“曉語,怎么了?你不舒服嗎?不會是暈車吧?”
他從后視鏡里看著我,把車速放得更加緩慢,左邊車道一輛輛疾馳而過的車像風一樣超過我們,輪胎壓過地面濺起大片大片的積水拍打在左面車窗上,把原先黏在玻璃上的碎雨珠一股腦全沖刷得干干凈凈。
“沒有……只是覺得你車里的味道很好聞?!?
正好對上了他的眼睛,就像烏云背后藏著的太陽,一束芒光穿過陰霾,它恰巧照射到的那一處陰暗角落即刻被點亮,連依附著陰暗潮濕的環境下棲息的苔蘚、螞蟻即刻間都無處可藏。
“這樣??!這個味道應該不會很濃才對……曉語,你嗅覺真靈,像……?!?
我把背挺直,鼓勵自己“本來就是想問他的問題,干嘛要扭扭捏捏。還好,最后也坦坦蕩蕩的問出來了。雖然有些吞吞吐吐,但是已經是有進步了吧!”正好可以透過后視鏡看他,他嘴角勾起善意的笑,眼睛卻直直的掃視著前方。
“像什么?”我期待他的回答,他一定是想說,像狗之類的玩笑話吧!可是他即刻打住了。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從未開過玩笑,他和青櫻在一起的時候,我幾乎像逃難似得躲開這兩人,想起來,甚至連說話的次數都可以板著手指數出來。最多,我們只能算是認識吧,算朋友嗎?
沒錯,互相打趣應該是最相熟識的人之間日常的對白。而在他心里,我處于什么樣的位置也昭然可見。
“像……狗唄!”
我像狗
我的鼻子像狗的鼻子一樣靈敏
心里來回念叨著這兩句話,不自覺的全身僵直,一旁的路遙在沒心沒肺的笑。沒想到他給了我出其不意的回答,猝不勝防的喜悅偷攀上眉梢。
“像狗”這樣的比喻就像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或是一個魔咒,本已灰暗的心在這一秒豁然開朗。
“那你到底用的是什么香水?”這似乎是一種撒嬌的口氣,帶著嗲聲嗲氣的埋怨和情不自禁的興奮。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這些字一個一個串成句子的,就這樣脫口而出,自然而然,在說出來的下一秒都把自己嚇一跳。
不過,顓一好像并沒有反感這樣的我,那面后視鏡好像就是通往我和他心間的小小通道,坐在左面的我,剛好可以悄望著時不時必須看后視鏡的他。對我而言,這就是一種奇妙的幸福。
“D&G的那款D&G的那款?!?
“一直都是它吧!雖然不是什么昂貴的東西,可我很喜歡,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時就像被一個強力的吸盤給吸進去一樣,覺得這個氣味很熟悉。”
原來他也鐘情于DOLCE&GABBANACE
原來,我們也不謀而合的喜歡著同樣的牌子,同樣的氣味。
這算不算是一種默契呢?
一直以來,存活在我記憶里的氣味原本是未知和久違的。仿佛是似曾相識的,卻又縹緲而遙遠。
“原來是這樣!……”終于釋然。
終于明白我是在向往著西西里熱情的太陽和豐滿多汁的蜜橙,一直以來,我嘗試回應內心簡單的期待,可始終只能追溯星星點點的蹤跡。他的出現,恰好喚起了我靈魂深處對世界最純摯的愿望,所以我貪婪的追逐著他的步伐,像追著風箏跑的孩子,只相信那條細細的線牽著的飛向云層的那只紙風箏將帶領我去一個美麗的地方。
這瓶香水引燃了全身所有的正常細胞,現在它們正急速的運轉,新陳代謝后我將會重獲新生。我想我從未那么清醒過,第一次,大腦像被洗白了一樣。
我想大聲的笑,想誠摯的告訴他我所有的情緒,我想對他說的是“也許我們前世都是從意大利來的呢?!?
我靜靜的坐著如癡如醉的笑,像著了魔似的,可我知道,我第一次那么快樂。
我要甩掉姐姐的那瓶金沙飛舞,雖然還剩下很多很多,不過沒什么好可惜的,我和她本就來自不同的世界,我活在籠罩著櫻花的地帶不會招來蝴蝶,只能招來蜜蜂。雖然才意識到,不過就在方才,我終于找到了自己心的歸屬,由一股若隱若現的香味牽引著,將自己的身軀赤裸裸的呈現在地中海旁炙熱的沙灘上,腥咸的大海像一面鏡子,我發現自己真實的模樣。
她是屬于日本櫻花盛開的六月,而我應該要回到西西里辛辣的驕陽里。
后來,車里的氣氛變得愉悅,我們三個聊香水,談論歐洲人16世紀前不洗澡身上所散發的惡臭,還延生到麝香是不是真的有墮胎的功效,很多很多,清楚的記得每一句話。
直到終于抵達陸子肖那地方偏僻的公司,雨也下得小了,在停車場里看見他,穿著剛才的西裝,卻沒有一點被雨淋過的跡象。他當然不會狼狽的登場了,他早在下午看見我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全盤的打算。
“你們怎么那么慢!我都等半天了!”
他自然的打開前座的車門。
“老婆,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
“是什么?”路遙眨著眼,探出身子幫前排的陸子肖扣上安全帶。
“你最愛的泰國菜,新發現喲!很正宗,我想你一定很喜歡?!?
他親昵的捏了捏路遙的小鼻子,這樣的情景,不知道顓一怎么想,反正我是難以忍受。
后視鏡里,他面無表情,好像根本沒去注意過。“去哪?”
“長安路,拐角就到了,很近。我已經定了好了四個人的位置,你們也一定會喜歡?!?
他再次轉身過來,曖昧的看著他的路遙,而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卻在瞟我,總歸是有些心虛。
那張原本長在他脖子上可愛的娃娃臉以前笑起來的時候怎么看都是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如今看來確滿是惺惺作態的丑陋。
我再次別過臉看著窗外,一句話也懶得說。這頓飯,如果不是顓一在,我一點也不想擱在這里浪費時間。終歸是想爭取多一些時間和顓一相處吧。
車子很快就到達目的地,從陸子肖用手指的地方看過去,一棟聳入云宵的摩天大樓,華麗氣派。因為要穿過一個小花園,所以不得不把車停在公園外徒步過去。
我們兩兩并肩地走著,子肖和路遙走在前面,我和顓一走在后面。雨已經停了,沖刷過的石灰地面泛著光澤,仿佛是獲得了一種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