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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瑤唇角淡噙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皇上,你來了。”
見到自己魂牽夢繞的人,朱允炆眼光瞥到她的腹部,平平的,再見面,似乎一切都未曾發生過,又好像,什么都已經來不及。
羽瑤將他讓進船艙,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見到我你很驚訝?”
朱允炆面露尷尬,眼中的笑意一頓,漸緩下來:“我希望見到你,見到你平安無事。”
倆人間忽然降臨的寂靜令艙外濤聲顯得分外清晰,過了些時候,朱允炆打破了沉默,開口問道:
“你還好嗎?”
羽瑤道:“好。”
朱允炆再問:“孩子呢?”
羽瑤頓了頓,道:“不好。”
朱允炆眼眸驟抬,目光銳利,“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你為什么不回來找我?我并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啊!”
羽瑤道:“你不想傷害我,但是孩子確實是因你而沒了,你今晚來此,就是要知道這些嗎?那我都告訴你了,你可以離開!”
朱允炆一瞬不瞬盯著她:“你知道我今晚會來見你?朱棣呢?他怎么放心你親自來?”
羽瑤指下用力,絲弦微低,她復又慢慢松手,抬手覆在琴上,“我只是來做我想做的事情。”
朱允炆眼底似有微瀾一晃,“那么你來見我,又是想要我做什么?”
羽瑤抬眸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當好這個皇帝,好好治理天下,停下前一陣子你雷厲風行的行動。”
朱允炆唇角那抹笑始終如一,卻漸漸摻雜了雪樣的冰冷:“我放棄可以,但是朱棣會嗎?他會甘心對我俯首稱臣?”
羽瑤語音沉靜:“除非你當真要與他兵刃相見,讓這些本該為國而戰的將士們在帝都流血犧牲,只為了保護自己奉天殿上那張龍椅!”
朱允炆猛地自案前站了起來,面色如籠薄冰。
羽瑤亦徐徐起身。朱允炆似乎在極力克制著沖上心頭的怒意,迅轉身背對著羽瑤,脊梁緊繃,肩頭因急促的呼吸而頻頻起伏。
羽瑤卻緊逼不舍:“即便是放手一戰,你有幾分把握能贏他?”
朱允炆回頭時一道精電般的目光閃落她眼底,他素來文雅的臉上此時隱有幾分犀利與冷傲,“你以為,他真的是戰無不勝的神嗎?”
羽瑤道:“我們在城外,十三路兵馬已經如期抵達,兩軍交鋒,勝算幾何?”
朱允炆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手上沒有精兵良將?他雖然勇猛,但是和我開戰,他唯獨缺少一個正當理由,別忘了,我才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羽瑤并不懷疑他的話,憑朱允炆這些時候在朝野的經營,要做到此點的確絕非難事。她無法直接否認他:“你只是在賭。”
“他又何嘗不是在賭?”朱允炆雙眸中已逐漸恢復了往日溫雅,只是暗處細密的鋒銳隱隱,如針如芒,“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誰手,尚難定論。”
他的呼吸吹過她的際,絲縷糾纏,羽瑤幾乎可以聽清他的心跳,如艙外大江波濤,層層擊岸,由緩漸急,忽然颶風排空,濁浪滔天,朱允炆猛地將她帶入懷抱,迅吻上了她的唇。
清新而濕潤的柔唇,她整個的人似乎化做了一縷微苦的淡香,一道冰涼的溪流,慢慢織成細密的天羅地網,將他禁錮在中央,畫地為牢,無處可逃。
然而他不想逃,這任憑感情毀滅所有理智的剎那,無日,無月,無星,無光,仿佛世界到了盡頭。他只是朱允炆,她只是秦羽瑤。無關其他,無關過去與將來,無關生與死,悲與喜,對與錯,無關這蒼蒼茫茫,愛恨紅塵。
他唇間炙熱的溫度與雨意風涼瞬間交撞沖上了頭頂,羽瑤霍然抬眸,目光落在朱允炆臉上時他立時察覺。
四目相對,明眸透澈,如一泓冰冽的秋水,清冷如斯。
朱允炆手上力道加重,眼中幾乎帶上了狠厲的深沉。羽瑤以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眼光默默凝視著他,他忽然從這雙眼睛里看到了別人的影子,那樣固執的存在在幽深底處,一天雪水,漫空罩下。
江風刺骨,他唇邊生出一絲浸滿了澀楚的苦笑,終于緩緩放開了她。
燈下,陰郁如烏云,完全遮蓋了他明湛的眼眸,夜深,云重。
幽暗的冷焰光影輕搖,似隔著萬水千山,倆倆相望,無聲無言。